第四十四章 抓取封存的記憶!合章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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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冬,冷風如刀,冰冷刺骨,許多人在屋子裡取暖,但為了生計的人依舊要頂著寒風在街上討口飯吃。

  街上到處都是擺攤,有人賣菜,有人賣衣服,有人賣磁帶,也有人在賣稀奇古怪的玩意。

  街上坐著一個年輕小伙,衣著單薄,手凍得開裂,但還是在雕刻手裡的東西。

  旁邊的人實在看不下去,「小伙子,你就賣點別的東西吧,你這東西根本賣不出去,你看你大冬天就穿這麼一件衣服,會凍壞的。」

  小伙子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越來越暗,他也想過要做點別的,但他能做什麼?他從小無父無母,有個好心師傅收留,就傳了他一門雕刻的手藝,如今老師傅也走了,就剩他一個,只能憑手藝吃飯,但他這門手藝又似乎很難吃到飯。

  「哇,好厲害啊,這小鳥雕得栩栩如生。」

  就在小伙子心情低落之時,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抬起頭一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個美麗的女孩,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套裝,厚厚的,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雖然凍得有點紅,但更顯得青春靚麗。

  一句栩栩如生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小伙子的心裡,眼裡稍微有了一點亮光,他讀的書少,不知道栩栩如生的具體意思,但他師父說過要是有人用這句話夸手藝就說明他手藝到家了。

  小伙子還想說些什麼,旁邊的人毫不客氣,「雕得好有什麼用,混不了飯吃,你看他都快冷死了。」

  被旁邊的人這麼一說,小伙子又低下了頭,因為這是實話,擺攤一個多月就賣出去幾個,連買件衣服的錢都賺不到,天氣再冷一點,他可能沒餓死也先凍死。

  「這麼好的手藝不會賣不出去的,可能只是賣的方法不對。」

  女孩並沒有打擊小伙子,相反還鼓勵他嘗試換個方法。

  可是小伙子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麼方法才能把木雕賣出去,他很沉默,也感謝女孩為他說好話。

  「我想想,誒,有了,你等著。」

  女孩靈光一閃,然後從這條街跑了出去,過了差不多半個鐘頭,女孩又回來了,身後跟來了一群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學生。

  「你說的就是這個嗎?」

  「對啊,就是這個,他就只有這麼點了,我偷偷告訴你們的,別被其他人知道。」

  「小慧你真好,老闆,我要一個。」

  「我也要。」

  「……」

  一時間,沒人光顧的雕刻品被一堆人搶著要,轉眼那群人高高興興地走了,他的攤子上多了好多張錢。

  小伙子震驚,不敢想像他雕刻一個月的存貨一轉眼就賣完,很好奇女孩究竟做了什麼,「你跟她們說了什麼?」

  「我跟她們說,我以前考試都在你這裡買小鳥,每次都考得特別好,然後最近也快考試了,所以她們都來了。」

  女孩小小聲地解釋,在冬季的陽光下,她笑起來特別美麗。

  小伙子震驚,但卻有些較真,「可是你剛來,這不是騙人嗎?」

  「這不叫騙,這叫心裡寄託,什麼物品都可以的,就像考試前去寺廟求文曲星保佑一樣,或者買護身符一樣,只是求個心理上的寄託,你看她們買完都很高興對不對,她們會認為這個東西能保佑她們考好,她們需要的是心理上的慰藉,至於是什麼東西並不重要,可以是錦囊,可以是玉墜,當然也可以是小鳥。」

  女孩笑著給小伙子解釋,讓他放下這種心理負擔,不要認為這是在騙,畢竟他的手藝是真的有,只是需要一點宣傳。

  小伙子呆呆地看著女孩,他不理解什麼是心理慰藉,但他懂女孩說的意思,就跟他去寺廟買開光的東西一樣,那些東西能不能保佑不清楚,但覺得開了光心裡就會覺得有盼頭。

  「我懂了,謝謝你。」

  小伙子很感激女孩的指點。

  「不用客氣。」女孩笑著擺擺手,然後就走了。

  旁邊的人笑呵呵地說道:「哎喲,嘖,你看,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腦子就是靈光。」

  小伙子望著女孩遠走的背影,深刻地體會到知識的力量,他讀的書不多,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但要想長久穩定地把東西賣出去光靠一次小聰明是不夠的,他得有知識。

  那天收攤小伙子買了件暖和的衣服,終於不用在寒風中挨凍,回去的路上經過書店,想要多讀點書,只是價錢勸退了他,他失落地回家,說是家,其實也只是個破房子,旁邊住的是收廢品的老頭,剛好收了一些書。


  老頭大方,隨便小伙子看,小伙子自此之後經常看書,從書中找到了黃金屋。

  過年迎財神,他雕刻貔貅賣給那些想發財的人,求長命他雕壽桃,人家求什麼他雕什麼,漸漸混上一口飯吃。

  後來女孩班上考試,那些買小鳥的人考得不錯,事實上是她們很認真複習,但她們認為是小鳥保佑,然後小鳥就莫名其妙地傳開了,之後一有考試,小伙子的攤位總是特別火爆,加班加點甚至熬夜雕刻都趕不及她們買的速度。

  冬去春來,氣溫回暖,小伙子依舊坐在當時的攤位上雕刻,女孩依舊背著書包,夏天過後抱著書本,經常回來買些新品。

  小伙子每天出攤,風雨無阻,誰來買東西都很平靜,唯獨那個女孩來了眼裡才會有點亮光。

  有一天,小伙子正在雕刻,手裡的物品不是壽桃也不是小鳥,而是一個人,一個穿著白色套裝和扎麻花辮的女孩。

  旁邊的人見了搖了搖頭,「小伙子,我勸你別想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哪裡看見那個女孩子?」

  小伙子愣住,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女孩是誰,只知道她叫小慧,每次來他的嘴像被夾住似的,明明想說話,卻說不出口,也不敢抬頭看人家,心臟像是有什麼東西亂撞,根本說不出話。

  那個女孩是誰,是什麼人,他並不知道。

  旁邊的人見小伙子什麼都不知道,大聲地告訴他,「我經過多安大學時候看見了她,她是大學生,我勸你還是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小伙子聽到大學生,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這個年頭,別說大學生,就算是高中畢業也都是厲害的。

  大學生十分金貴,多安大學又是瀾省最好的大學之一,那裡的大學生更是金貴中的金貴。

  他是誰?

  沒怎麼讀過書,無父無母,說得好聽靠手藝吃飯,實際上跟流浪漢沒什麼區別。

  人家是書香門第,他不過是路邊野狗,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都已經算好聽。

  小伙子緩緩放下手中的木雕藏在口袋裡,安靜地收了攤。

  他推著老師傅留下來的橫槓自行車往外走,不知去哪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一棵大樹底下。

  車輪撞到了樹才拉回了他飄遠的思緒,一抬頭,他便看見不遠處的大型建築,門口有個巨大的牌匾,上面題著多安大學四個大字。

  鈴聲一響,很快看到學生的身影,小伙子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她和同行的人說說笑笑,那些人一看就是知識分子。

  小伙子下意識地躲到大樹後面,他看著地面一動不動,就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徹底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他多讀幾本書就能趕得上。

  等人群散開,他也準備離開,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叫聲響起,「搶劫啊——」

  小伙子聽到女孩的叫聲立馬沖了出去,只見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搶了女孩的東西撒腿跑,小伙子拔腿就追,連追了好幾條街,搶劫的人快跑沒氣。

  他把人抓了扭送派出所,把東西給女孩送回去。

  「謝謝你幫我抓到他,這裡有很重要的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不值錢,但對我特別重要,要是丟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女孩非常感激小伙幫忙,並且毫不吝嗇地誇讚,「你好英勇啊,就跟警察一樣。」

  「警察?我嗎?」小伙子指了指自己,非常不自信。

  「對呀,要是你當了警察,一定是個非常優秀的警察。」

  就這麼一句話,深深地烙在小伙子的心裡,茫然的人生,忽然之間找到了方向。

  自那之後,他白天出攤,夜裡學習和鍛鍊,努力縮小差距。

  ……

  1990年春,陽光高照,風微涼。

  一個年輕的小伙,穿著警服,推著一輛橫槓自行車站在大樹底下。

  他筆挺地站著,目光直直地望著,不遠處的學校。

  過了不久,學校大門敞開,擁擠的人群瞬間出現,全都往學校外面走。

  他們是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青春洋溢,懷裡抱著書本,個個都是有遠見有理想的讀書人。

  人群里有一個美麗的少女,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扎著兩個麻花辮,青春陽光,懷裡抱著書本,有著知識分子的氣質。


  大樹底下的小伙看到那道美麗的身影,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招了招手,「小慧小慧,我在這。」

  「國峰。」人群里的白衣女孩看到小伙,也露出高興的笑容,快步跑了過去。

  女孩來到大樹底下,小伙子站得筆直,「報告小慧同志,目前已經成功加入警隊。」

  女孩笑著點了頭,熱情洋溢地誇讚,「做得很好,林警監。」

  「呃……我才剛加入警隊,還是警員。」

  小伙子聽到警監頓時紅了臉,小聲地提醒目前的職位。

  女孩卻搖了搖頭,「國峰同志,你這思想覺悟不夠高啊,你現在是警員,但將來立了功往上升是不是警司?」

  「是警司沒錯。」

  「那你再努力努力,再升是不是警督?」

  「是警督沒錯。」

  「那你再加把勁,是不是就到警監了?」

  「好像是警監。」

  「那既然都要到警監,那早叫晚叫都要叫,那現在叫不也可以?」

  「嘶——」

  小伙子聽著聽著,還覺得有點道理。

  那他現在是警監了?

  可他才剛加入警隊,屁股都還沒坐熱啊。

  「所以國峰同志,你要目光放長遠來。」

  「可這會不會太長遠了點?」

  小伙子撓了撓頭,根本不敢想,警監啊,那是什麼樣的位置?起碼他現在的位置連見都見不到。

  「怎麼會,你是為人民當的警察,要有足夠高的思想覺悟知道嗎?」

  女孩按住了小伙子的肩膀,目光非常堅定,仿佛現在看著的不是警員,就是警監。

  「小慧同志說的是,我這就重新調整調整。」

  小伙子不敢反駁,她讀的書多,聽她的肯定沒錯,而且做人目光放長遠點也沒錯。

  「這就對啦,那走吧,林警監。」

  「好嘞。」

  小伙子將自行車一推往上一騎,載著后座上的女孩往遠處走。

  一路騎行,吹著涼風,漸漸遠離人群,她喜歡鄉間田野感受空曠和自然,他便載著去了郊外,郊外還有很多村莊,有田園也有風景。

  剛插的秧苗綠油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吹著風看風景,已經十分愜意。

  雖然這種喜好比較小眾,但並不代表沒人喜歡,他們騎到一半,發現對面也有個男青年載著女青年來看田園風景,但小路不寬,兩輛車都走中間,眼看就要撞上。

  千鈞一髮之際,對面的人大喊,「你左我右。」

  小伙子立馬往左邊躲閃,但意外的是對面那個小伙子也往左邊閃。

  兩輛車直接撞上,摔進田裡。

  四人在田裡摔了一身泥,女孩的白衣沾滿了泥土,弄得髒兮兮,不過她並沒有影響心情,相反還開心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田野里迴蕩,誰也沒怪誰打錯方向的事,頂著一身泥回家。

  雖然女孩樂觀,但小伙子一直很擔心,擔心回去不好解釋,更加擔心她父母知道後會對他印象不好。

  「你放心,我會完美解決。」

  女孩靈機一動,想了一個辦法,至於是什麼辦法,她並沒有細說。

  第二天。

  小伙子下完班再去接女孩,女孩依舊美麗動人,小伙子卻很忐忑。

  「那個……你父母有沒有說我什麼?」

  「沒有呀。」

  「沒有?可是我把你弄田裡……」

  小伙子非常緊張,掌心甚至冒汗。

  女孩湊到小伙子耳邊,小聲嘀咕,「我說是表弟乾的。」

  「啊?這這這……這不行吧?」

  「沒事,我表弟收了我的東西,他自己跑去承認的,我可沒逼他。」

  「呃……這。」

  小伙子說不上話,雖然覺得不妥,但人家願意那還真沒啥好說的。

  「好了,別這了,走吧,林警監。」


  女孩笑呵呵地坐上自行車,對這種事絲毫不在意,畢竟在她們家,弟弟就是這樣用的。

  自那之後,小伙子在一聲聲警監中迷失了自我,做事特別有幹勁,跟著老刑警學習,夜裡自己也學習破案知識,幾個月的時間破了不少案,得到不少嘉獎,還立了功。

  那年入夏,小伙子再次來到大樹底下,腰杆子挺得更直。

  「小慧,我升職了,現在是一級警員,成為警監,指日可待。」

  「國峰同志表現得不錯,為了表彰你的英勇表現,我決定頒發獎勵。」

  女孩非常高興,笑眯眯地宣布給獎勵。

  小伙子好奇,「什麼獎勵?」

  女孩搖頭賣關子,「不能說,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這麼神秘?能不能給點提示?」小伙子實在好奇。

  女孩想了想,湊到小伙子耳邊,小聲說道:「紅紅的。」

  小伙子一聽頓時紅了耳根,「這這這……這不行吧,都還沒結婚,怎麼行呢。」

  「現在時代不同了,不是一定要結婚才能有,走吧,你跟我來。」

  女孩想法不同,說完就拉著小伙子去了她的住處。

  來到大門口,小伙子緊張得發抖,耳根發燙,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不行不行,還沒結婚,我不能要這獎勵。」

  「都說了沒關係,反正遲早都要有的,快進來。」

  女孩對時間問題絲毫不在意,拉著小伙子進屋,小伙子力氣有限,被拉了進去。

  一進門,小伙子根本不敢看,眼睛緊緊地閉著,呼吸都慢了下來。

  「你看看喜不喜歡?」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看看?

  小伙子於是睜開了眼睛,很快看見了眼前的東西。

  沒有騙他,確實是紅紅的。

  不過是摩托車。

  紅色鐵皮摩托車,這年頭的拉風出行工具,他雖然有騎過,但沒有屬於自己的,畢竟這摩托車很貴,以他的工資,目前還沒有能力買得起。

  「這是摩托車啊,你哪弄來的?」

  「我做了一份工作。」

  「小慧同志行啊。」小伙子眉開眼笑,豎起了大拇指,順便好奇起工作,「你去做什麼工作了?」

  女孩笑了笑,說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

  小伙子愣了一下,很快笑出聲,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突突突——」

  夕陽西下,一輛摩托車出現在鄉間小道。

  小伙子威風十足,特別自信,「有了這個鐵疙瘩絕對不會再掉田裡。」

  話剛說完,對面傳來突突突的摩托聲,是上次撞車的年輕人,他也換了摩托車,似乎也認為換了鐵疙瘩就無敵。

  狹路相逢。

  對面的人又機智地大喊,「你右我左。」

  小伙子立馬往右邊打方向,不過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選擇立馬剎車。

  果不其然對方也往這邊打方向,兩車再次撞上,開車的人沒下去,不過後邊單邊坐的兩位女士都被甩到田裡,潔白的長裙又是一身泥。

  不過這次小伙子沒有第一次那麼緊張,而是先問了一句,「這鍋表舅子他還背得動嗎?」

  女孩點了頭,這事再次完美解決。

  春去夏來。

  那天夏季很多雨水,雨水帶來了潮濕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個噩夢般的人。

  那年夏天,冷血屠夫出現了。

  最先遇害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兩人剛新婚不久,從外地來多安市坐遊輪去度蜜月,結果剛到不久就遇害,屍體沉在池塘里,過了很多天才被發現。

  隨著第一個受害者的發現,第二個受害者也跟著出現,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開著一家雜貨鋪,每天日常就剛剛農活喝喝茶,村裡的老好人,沒跟人有過節,但就那樣被無情地殺害。

  兩者兩起受害人,相同的殺人手法,很快鎖定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只是接連的大雨把所有線索都破壞,出動許多警力都查不到兇手的一絲線索。


  小伙子在雨天偵查了大半個月,一無所獲,有些挫敗。

  女孩坐在他的身旁幫忙一起分析,「國峰同志,這起案子會不會有什麼地方忽略掉了呢?或者說是被一開始的判定給誤導。」

  小伙子抬起頭,很虛心地請教,「怎麼說?」

  「你們都圍繞著受害人方面去調查,確實一般的兇殺都離不開為情、為錢、為仇這三種原因,但這並不是絕對的,我這些天看了關於犯罪的書,有一種人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也就是無差別殺人,那種人只要是誰都行,只要找到機會就下手,如果是那一類人,圍繞著感情錢財復仇那些方面去調查豈不是進了死胡同?」

  「無差別殺人?誰都可以?」

  小伙子經驗還淺,沒接觸幾個大案子,一來就遇到冷血屠夫這個大案,尚未被眾多案件洗禮,無差別殺人這個詞他還沒有接觸過。

  「這個世界這麼大,什麼人都可能有,這些書你可以看一下,說不定對你破案有幫助。」

  女孩留下了一些書,小伙子認真閱讀,從書中案例填充不足的經驗,他對無差別殺人有了認知。

  不久之後的第三起案件也證實了案件的性質。

  第三起死者是三名學生,普普通通的學生,但卻死在了山洞裡。

  七名死者之間沒有任何聯繫,案發地點也沒有特定性,一切都很隨機。

  案件的性質一確定,整個多安市的人都陷入恐慌,誰都害怕成為下一個。

  最關鍵的是,連續一個月的搜查,連兇手的相關線索都沒找到,警隊背負的壓力越來越大。

  連續一個月的大雨,終於在某一天歇停了,見了點陽光。

  可惜所有線索都隨著雨水沖走,小伙子熬了一個多月,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不抓到兇手人心惶惶,再且他也快跟女方家長見面,抓不到兇手也抬不起頭。

  那天中午,小伙子和往常一樣接女孩放學,女孩見他無精打采,笑著鼓勵他,「國峰同志,怎麼一個小小案件就把你難倒了,你要打起精神來,兇手一定能抓住的,晚上去我家吃點東西補補精神。」

  女孩說完,笑眯眯地在耳邊補充,「我爸媽也在。」

  小伙子抬起頭,十分驚喜,「這是能見了?」

  「嗯。」女孩紅著臉點了點頭。

  小伙子喜出望外,那天下了班,換了一身乾淨筆挺的衣服,皮鞋擦得發光發亮,摩絲擠了一梳子,梳成大背頭,兩個手提著滿滿的東西上門見面。

  女方是書香門第,家長都是教師,而且還是大學教師,他們對小伙子並沒有什麼不滿,只是有一絲顧慮。

  警察的風險實在太高了,這年頭還亂得很,要是有個什麼意外因此殉職也很正常,二老教了一輩子書過慣了平靜的生活,要女兒嫁給警察,還是有些顧慮。

  「爸媽,我知道你們為了我好,但這樣的思想覺悟是不正確的,如果人人都擔心嫁給警察會出事,導致警察難娶到老婆,久了沖在前面的人會越來越少,國峰同志一心為國為民,難道不是很應該獎勵一個老婆嗎?」

  女孩只是說了一句話,二老聽完很快點頭,因為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

  要是人人的女兒都不願意嫁給警察,以後為他們沖在前面的人只會越來越少,忠義之人,值得嘉獎,而且情投意合,那就再好不過。

  二老點了頭,這事也很快敲定,等這冷血屠夫的案子結了,時間輕鬆點就結婚。

  喜事沖淡了被冷血屠夫籠罩的陰霾,小伙子更有幹勁,天沒亮就去找線索,去走訪,將巨大的工作量一個個克服。

  有了精神支撐,小伙子再困再累都挺住。

  天晴了幾天,又開始下雨,潮濕的雨天讓排查工作又增加了難度。

  小伙子忙得更加沒日沒夜。

  某天下班還下著大雨,摩托車被雨水浸泡打不著火,只好打著傘走路去大學接人。

  他來到大學時人已經走得差不多,學生都走得差不多,等了很久都不見人。

  女孩的同學說女孩早就走了,說是要去買燒雞。

  燒雞,這玩意女孩不愛吃,但他愛吃。

  只要他連續工作太長時間,女孩都會給他買點他愛吃的東西。

  他知道哪裡有賣燒雞,趕著過去,只是去到那裡,老闆說女孩早就走了。


  他在附近一直找,直到天黑才在一棵大樹底下找到女孩。

  她倒在地上,手裡提著一隻燒雞,身上那襲白裙被鮮血染紅,身下的泥水混著鮮血流到他的腳邊。

  「小慧——」

  小伙子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跌跌撞撞地跑上前。

  女孩挺著最後一口氣,從溢血的牙關擠出了四個字,「冷血屠夫……」

  她用盡最後力氣將緊握的拳頭放在小伙子的手中,緩緩鬆開,掉出一顆紐扣。

  小伙子刺激過度,已經顧不上什麼冷血屠夫,抱著女孩一路往醫院狂奔。

  只是去到醫院已經晚了,女孩失血過多,救不回來。

  之後小伙子就瘋了。

  沒日沒夜地扎在崗位上,飯顧不上吃,覺也不睡,好幾次昏倒在崗位上,醒來又繼續追查。

  可是一顆紐扣線索太少,那種紐扣實在太普通,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用在衣服上也有一堆,加上紐扣提取不到兇手的指紋,猶如大海撈針。

  可就算是大海撈針,小伙子也還是不停地撈。

  日子一天天過去,案子沒有進展,每天上門的受害者家屬也漸漸沒了希望,報紙新聞上出現了很多負面報導,說他們無能。

  多安市無能。

  瀾省無能。

  全都無能。

  女孩去世,兩位老人悲痛,小伙子時常去看望。

  兩位老人見小伙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於心不忍,那天夜裡,小伙子回來,兩位老人準備了他最愛的燒雞。

  一直繃著神經的小伙子強撐到極限,看到燒雞的那一刻,想起了那天女孩去給他買燒雞,各種悲痛情緒四面八方地湧來。

  「啊——小慧,我不該喜歡吃這該死的燒雞,是我害了小慧,是我害的……」

  小伙子跪倒在地,放聲痛哭,兩位老人抱著小伙子安慰,老淚縱橫,但並未責怪。

  這不是小伙子的錯,而是冷血屠夫的錯。

  那天過後,小伙子又恢復了冷靜,只是像失了魂,整個人目光都是空洞,腦子裡只有冷血屠夫案。

  但手頭上的案子他也會偵破,正因為他沒日沒夜地查案,偵破了其他案件,而且很多,功勞一件又一件。

  功勞滿身,大隊長職位早已配不上他身上的功勞,早就要往上,但他不願意走。

  那年來了個小伙子入職,而且喊他姐夫,多餘的功勞就到了他身上。

  新來的小伙子身上越來越多功勞,很快離開了警隊,一路往上升,隊員也升到其他地方,就只有追查冷血屠夫案的小伙子還留在原來的地方,繼續大海撈針。

  他從二十歲,撈到二十五歲,從二十五歲撈到三十歲,從三十歲撈到三十五歲,從三十五歲撈到四十歲,這一撈就撈了二十年。

  撈到同期的人全都已經往上升到高位。

  撈到當年的受害者家屬已經放下過去繼續生活。

  撈到身上已經累積無數功勞依舊待在當年的局子裡。

  撈到當年的卷宗成為積案藏在檔案室里。

  撈到他從小伙子變成了大叔。

  所有人都放下過去繼續生活,就只有當年的小伙子還停留在過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某個夏日午後,小伙子變成老小伙,身邊多了個對刑偵有興趣的少年。

  少年問他,「林叔,你辦案這麼多年,有沒有想抓住但卻沒抓住的犯人?」

  老小伙眺望著天空沉默許久後回答道:「有一個。」

  少年疑問,「是誰啊?」

  老小伙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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