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肝膽俱裂,見我跌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晌午時分,淳安縣。

  一名身著華麗的青年此時翹著二郎腿,守在城門之上。

  「黃爺,給您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這可是今年的新茶,每一片茶葉都是處子之身的少女採摘的,帶著少女的芬芳吶!這可不是馬欄那些千人騎的貨色可以比的香氣。」一名守城的兵卒滿臉堆笑,伺候著對方,「去去身上的酒氣,要是被上頭看見了,又免不得嘮叨幾句。」

  「老趙啊,誰敢嘮叨我?不知道我姐夫是六扇門的宋頭啊?整個淳安,能嘮叨我的,滿打滿算不超過一手之數。」

  黃閻直接拿起茶壺灌了一嘴,罵罵咧咧說道:「要不是姐夫說最近淳安亂的很,非要我來這裡安穩一點,還不准我去勾欄聽曲,我至於天天窩在這裡喝悶酒?」

  「狗窩一樣的地方,酒比尿還難喝!」

  黃閻神色鬱悶,原本前幾日跟著姐夫到處燒殺掠奪……啊呸!是掃黑除惡,往日那些幫會的大佬一個個被自己綁著,鬼哭狼嚎押進了地牢,不說有多痛快了!

  怪就怪自己眼拙,頂撞了一個在姐夫口中能從袁霸天那廝手下活命的人,被姐夫安排來了這城門,要求安分守已,不得外出。

  更重要的是免得在城裡招搖,萬一再撞見那一位爺……

  黃閻身軀一顫,袁霸天的兇猛這幾日他可是親眼見證的,多少真我高手抵不過他一掌之力?

  這一番血腥的大清洗,唯有長樂幫苟活了下來。

  長樂幫的幫主赤發鬼算什麼狗東西?我自己扯虎皮,都敢讓他堆笑對我敬酒。

  黃閻這幾日打聽過那一位的來頭,明明是長樂幫的一名堂主都不是的傢伙,怎麼就飛黃騰達了?

  姐夫私下裡對自己說過,不能招惹,到時候袁老魔和對方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咱們吶,安分守己就行了。

  「那是,宋爺執掌六扇門,能指揮的動宋頭的,除了知縣大人之外,也就只有袁爺了。」老趙堆著笑,突然鼻子猛嗅了一下,臉色大變,罵道,「哪個掏大糞的竟然晌午的時候還敢進城?」

  一股劇烈的腥臭氣撲鼻而來,濃烈至極。

  老趙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長鞭,罵罵咧咧:「這幫賤皮子,幾天不打就是找抽,惡了軍爺我,得抽你們幾鞭子痛快痛快!」

  老趙拿著漆黑色的皮鞭,對著半空一抽,一聲炸響。

  只見幾名莊稼漢推著一個巨大的板車駛來,板車被一層厚布蒙著。

  老趙罵罵咧咧,提著鞭子沖了過去:「你們這些吃屎屙米的賤皮子,不知道拉黃湯有固定的時辰?來噁心軍爺我的?」

  那些推著板車,一看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黝黑漢子,此時望著氣勢沖沖的兵卒,卻沒有往日的那份畏懼和膽怯,原本應該跪下來求饒的姿態卻是傲然直立。

  邪祟都殺不了我們。

  更何況有恩公在,你算什麼東西?

  見到了這些莊稼漢的神色,老趙獰笑一聲,原本打算只是抽幾鞭子過過癮的,現在你們惹怒了兵爺,不介意帶你們去地牢走一遭!

  回答老趙的,是乾脆利落的一腳。

  咚!

  餘燼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一腳落在了老趙的胸口,對方宛如垃圾一樣倒飛出去,撞在了一堆原本看戲的兵爺身上。

  「造反了?!」

  「倭賊,倭賊要強闖進城!」

  原本看戲的諸多兵卒一個個拿起了佩刀,更有數人手持著長槍圍殺了上來,殺氣騰騰。

  這些兵卒直接扣餘燼的帽子,管他是不是倭賊,先安上罪名再說!

  在城門鬧事,你有幾顆腦袋夠人砍的?

  餘燼眼神平靜望著圍殺上來的諸多守城兵卒,這時一道急促的步伐聲從城門高處落了下來。

  黃閻步伐緊促,連滾帶爬,沖了過來。

  「黃爺您歇著,這些小事不勞煩你動……哎喲!」

  老趙話還沒有說完,胸口又挨了黃閻的一腳,乾淨利落。

  黃閻追了上去,連踢帶罵:「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我已經是不長眼了,你個狗東西眼珠子是長在了後面了?專門拿來拉屎的?」

  黃閻饒是不解氣,從地上撿了對方的鞭子,幾個鞭子抽得對方皮開肉綻,哭爹喊娘。


  黃閻喘了一口粗氣,丟了手中的鞭子,忙不迭弓著腰湊到了餘燼的跟前,點頭哈腰說道:「爺,不知道是您來了,早知道我就吩咐大開城門,早早迎接您了!」

  「你是?」

  餘燼看著這一齣好戲,盯著眼前的黃閻,沒認出對方是誰。

  「您貴人多忘事!」黃閻擠著笑臉說道,「前幾日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被我姐夫……也就是六扇門的宋頭罰來這裡守大門呢!」

  餘燼想了起來,這是當日押送長樂幫幫眾的一人,那一名愣頭青,原來是六扇門的頭頭的小舅子。

  餘燼點點頭,說道:「我可以進城了吧?需要檢查一下車上的東西麼?」

  黃閻忙不迭說道:「您請,您請!車上的東西是您去深山打的野味吧?嚯!血腥氣好沖,這一次您收穫匪淺啊!」

  黃閻偷偷摸摸仔細瞧了餘燼幾眼,黃閻有一種錯覺,對方此時的氣度和身上的煞氣,比起幾日之前,簡直有天翻地覆的差距。

  難怪能讓袁老魔都退避三舍。

  「嗯,收穫頗多。」餘燼懶得跟黃閻解釋太多,重新騎上了老驢。

  「您這邊請!」

  黃閻在前方引路,扭過頭對一旁排隊的諸多民眾又是另一副嘴臉:「都給我滾一邊去!讓這位大人先進城!你們這些賤皮子,時間哪有這一位大人寶貴?」

  排隊的鄉民們不敢嘀嘀咕咕幾句,紛紛退到了一側,許多人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窺究竟,瞧一瞧板車上到底是什麼東西,會這麼腥臭。

  只是板車始終蒙著一層厚厚的黑布,窺探不到一絲一毫。

  黃閻看著鬧哄哄的一條街,突然走到了剛才被自己一腳踹翻的老趙面前,把手中的鞭子遞給了老趙,湊到了老趙的耳邊,低聲急促說道:「老趙,別怪我給你幾鞭子,老子這是看在這幾天你伺候我不錯的份上救你一命!多的話我不跟你多說,你只需記得,他就是讓長樂幫倖存下來的那一人!」

  「現在拿起你的鞭子,替我去給他開道!」

  老趙原本的怨氣怒氣在聽到餘燼的身份之後蕩然無存。

  黃閻怎麼落得來這裡守門,不就是因為這一位大爺麼?

  「多謝黃爺賞鞭!」

  老趙身子一抖,連忙拿過了長鞭,一邊跑向了餘燼,一邊抽著自己的嘴巴子,對餘燼幾人說道:「我老趙有眼不識泰山,這就給老爺開道!」

  老趙走到了板車的前方數十步,手持長鞭,抽在了半空當中,一聲炸裂,替餘燼等人開道。

  這一個巨大的聲勢,剛入城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李捋捋騎在老驢上,湊到了餘燼身旁,好奇問道:「你不像是喜歡出風頭的人,你想要幹嘛?」

  「驅邪,斬萬妖。」餘燼瞥了李捋捋一眼,說道,「你以為我是鬧著玩的?」

  「今天之後,整個淳安,甚至淳安之外,寧海郡的所有縣府,都會知曉我們的聲名。」

  「我要他們上門求著我去驅邪!」

  李捋捋愣了愣,終於明白了餘燼的打算。

  他造聲勢,便是為了給如今的長樂正名,長樂驅邪,不是說說玩的。

  只有這一份聲勢出去了,那些有邪祟,甚至有萬妖消息的人才會源源不絕過來!

  餘燼從來不是守株待兔的人。

  自己沒有萬妖邪祟的消息,那就從別人那裡獲知。

  李捋捋又做出了西子捧心的姿態,誤認為餘燼是想要先發制人,主動掃清淳安乃至附近的邪祟,讓自己的安全得到最大的保障。

  李捋捋抽了抽鼻子,眼淚汪汪望著餘燼:「你對我竟然如此上心……」

  「少來,我做這一切……」

  餘燼嫌棄看著李捋捋,指了指自己,認真說道:「都是為了我自己啊,女人。」

  李捋捋哼了一聲,兩隻手指落在了鼻翼之上,打算對著餘燼噴鼻涕,李捋捋傷心欲絕,叫道:「你個狗男人,虧我難得感動片刻!」

  餘燼用手按住了李捋捋的腦袋,如同按住一頭小蠻牛。

  坐在了李捋捋身後的武勝月看著打鬧的兩人,感覺有一種吃撐的錯覺。

  此時在長樂裡面正搭著戲台,赤發鬼請了城裡最好的戲班子,班主正在請示赤發鬼。


  「老闆,定下戲本了麼?」

  班主已經被赤發鬼請來了兩天,整套班子都駐紮在了庭院中,然而赤發鬼遲遲沒有決定定下戲本,唱哪一齣戲。

  赤發鬼揪著鬍鬚,自言自語說道:「按照慣例,喜慶的事應該唱一曲《龍鳳呈祥》,白事唱《祭靈》。」

  一旁的班主在一旁賠笑,心中卻是嘀咕,難道長樂幫如今被逼解散,赤發鬼人變得不正常了?白事和紅事都不確定?

  這就請戲班子來唱大戲了?

  赤發鬼在庭院當中踱步,餘燼這一去,是生是死,他沒有半點的把握。

  若是餘燼死在了城外,那麼自己不僅僅要替餘燼辦一場白事,更是要提前給自己辦一場白事。

  赤發鬼揉了揉自己的一張老臉,對班主說道:「再等等,再等等。」

  此時在三條街之外,餘燼的這一支隊伍浩浩蕩蕩,已經吸引了諸多的目光。

  兩側的那些食肆,不停有人把脖子伸出來張望。

  許多人都在猜測這板車裡面載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大蟲?還是熊羆?」

  「好重的腥氣,你們發現沒有,沿途過來,許多家畜都直接嚇死了!」

  「那條黑狗都趴在地上口吐白沫子了,這可是王員外家的黑狗,凶的很,咬傷過好多人,要不是王員外護著,早被人打死了。」

  許多人被勾起了好奇心,都在猜測板車上到底載著什麼,這時,一道輕佻的聲音響起。

  「真熱鬧,長樂的傢伙,你又在搞什麼把戲?當新郎啊?」

  一行幾人身著勁裝,腰間佩刀,肌肉虬龍,每一個都是龍行虎步,身上帶著濃烈的煞氣。

  在幾人的胸口上,紋著演武堂的標記。

  這是姜瘦虎的手下,前幾天姜瘦虎帶著幾人上門拜訪的時候,餘燼記住了這些人的容貌。

  此時這些演武堂的學徒竟然一個個都突破到了真我,餘燼思索片刻,心中猜測:「這是姜瘦虎的手筆?之前姜瘦虎自己都困在了真我之前,靠的是那一面令牌,現如今不僅他自己突破到了真我的圓滿,若是有開竅法,他甚至足以突破到開竅了,他的這些學生都突破到了真我,也是那一面令牌的作用?」

  「好傢夥,原本演武堂的真我少的可憐,這一下子湧出了這麼多,姜瘦虎是想要打造自己的班底?他想要在欽天監也搏一搏麼。」

  「奪命書生,唐家霸王槍,三境巔峰的戰意的一面令牌,果然是妙不可言,是時候去『討要』回來了,我跟姜瘦虎的這一筆帳,拖不得了。」

  「哪怕我用不上,給余火,給小武,他們也用得上,我突破真我是憑藉著神霄道的功法,以雷霆勘破虛妄,而余火跟小武沒有這個條件,這一面令牌最適合他們。」

  「六天時間一到,我命源充沛,只要不是開竅中的高手,我都足以應付一切,按照李捋捋的說法,如今整個鎮海府都是亂成一鍋粥,欽天監去追殺三境圓滿邪祟,根本管不到這裡……」

  餘燼思考著有關姜瘦虎的一切,不聲不響,根本沒有理會這幾人。

  「長樂的傢伙!」

  眼見餘燼坐在老驢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為首的演武堂弟子喝罵一聲:「腰裡揣著死耗子,冒充打獵的,你長樂現在掛著驅邪的名頭,真以為自己能驅邪了?跑去哪裡的荒山野嶺獵殺了幾頭大蟲還是熊羆,裝車上就想糊弄人?還拿黑布蒙著,你裝什麼呢?矮騾子,不說話裝高手?」

  這幾名演武堂弟子縱身一躍,踩著幾名莊稼漢的腦袋,直接落在了板車之上,伸出手,準備掀開黑幕。

  「手賤的話。」餘燼回過了神,盯著對方,慢慢說道,「就準備跌境,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你們爹娘一把屎一把尿給你們養大,在淳安這個小地方突破到真我,屬實不易。」

  為首的弟子手一頓,抬起頭似笑非笑看著餘燼,說道:「我知道你,余火的哥哥!就是因為你,余火在演武堂也是特立獨行,是一個孤僻怪異的傢伙。有一個混黑道的大哥,余火日後想要入欽天監,比我們難十倍!你不知道你害苦了你弟弟?現在竟然敢來教訓我們,你……憑什麼?」

  「你不讓我掀開,就是心中有鬼,讓我來見見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鬼!」

  幾名演武堂弟子手中佩刀一甩,直接劈開了厚厚的黑布。

  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則是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暗。


  這一股黑暗、邪惡、暴戾、殘酷,如同一桿沖天的長槍,對準了眼前的幾名演武堂弟子,猛然一刺。

  咚咚咚!

  這幾名弟子原本等著看餘燼笑話的一張臉瞬息之間僵硬,整個人如同破爛一樣直接撞飛了幾十丈開外,在地上犁出長長的一條痕跡。

  「這……」

  為首的演武堂弟子披頭散髮,像是被人打了十個巴掌,一張臉的血色直接褪的乾乾淨淨,指著破碎蟲繭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

  「這不是邪祟……」

  「這是……」

  「萬妖!」

  這一股殘留的萬妖邪氣落在了幾人的身上,如附骨之疽,原本踏入真我,明晰前路,有著美好前程的幾名演武堂弟子陷入到了濃郁的黑暗當中,仿佛落入了萬妖蠅人編織的那一張巨網,所有的精氣神破碎,伴隨著雞蛋殼裂開的聲音,這幾人的氣息從原本的真我,直接跌落。

  甚至胸膛的一口煞氣,直接泄開!

  這幾名演武堂的弟子不僅僅是從真我跌境,更是神勇圓滿都維繫不住,從此萬妖邪氣入體,比普通人還不如。

  演武堂的幾名弟子發出如同殺豬一樣的聲音。

  「萬妖!萬妖!」

  「萬妖入城!快去請欽天監來除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