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門神,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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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燼一覺睡醒,感覺已經有多年沒有這麼沉穩睡過,當餘燼睜開眼的時候,漫天星辰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餘燼難得享受這一份寧靜和自由,望著天際的星辰發愣,身旁磨牙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寧靜。

  餘燼偏過頭,發現李捋捋此時抱著碎顱者在酣睡,不知道李捋捋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不斷念叨著夢話,甚至拿牙對著碎顱者這一根狗骨不斷磨牙,口水淌了一地。

  餘燼露出嫌棄的神色,輕輕起身,在百步之外,一個架起的火堆吸引了餘燼的目光。

  武勝月坐在火堆旁發愣,沒有注意到餘燼已經靠近,武勝月雙手沾滿了污泥,在不遠處有一個深坑,裡面埋葬的是她的同窗。

  無論生前多麼尊貴,死後都是一抔黃土。

  餘燼發現武勝月愣愣盯著自己的雙手,指甲裡面都是黑泥,此時武勝月終於看見了身旁的餘燼,抬起頭努力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不知是對餘燼還是對自己說著:「以前我可愛惜自己的手指了,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在這種地方用手挖出一個坑,把自己同門的屍體擺進去……」

  武勝月手指狠狠掐著掌心,任憑流淌出鮮血,渾然不覺。

  一旁的餘燼見到了這一幕,卻是打了一個哈欠,露出懶懶散散的表情。

  「大小姐,傷春悲秋,你當這裡是葬花?」

  聽到了餘燼的這一番話,武勝月之前對餘燼的絲絲好感再度被掐滅,瞪圓了眼珠子望向餘燼,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

  餘燼用手按著想要起身的武勝月的腦袋,繼續說道:「還是那一句話,我跟你廢話這麼多,一切都是看在小武,還有你娘的份上。」

  「如果不是周姨對我極好,我更是拿小武當親弟弟,我會理你?」

  「你有空在這裡緬懷你曾經的同窗,怎麼不想想若是你死在這裡,他們會不會給你挖一個坑,再在篝火處緬懷你?」

  「還是會在茶餘飯後談及你,當成笑料?」

  武勝月原本的不服氣,在餘燼的一句又一句話面前,慢慢泄了下來。

  之前無論是鄒默笙,亦或是其他的同窗,根本沒有幾人正眼看自己。

  自己根本融入不到他們的小圈子裡。

  此時此刻的武勝月,終於對自己老爹當年拋妻棄子,去臨安入贅的事產生了懷疑。

  對這些年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這一切,都值得麼?

  「大小姐,我最後再奉勸你一句,你最適合的是跟在海罡風的身邊,哪怕不是他的親傳弟子,也要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不僅僅是他實力強勁,更是因為他見識非凡,你太天真了,你的家族庇護不了你,靠你那入贅的爹?」

  「你要麼早早嫁人,要麼就緊緊跟隨在海罡風的身邊吧。」

  「單單靠你自己,你是沒有辦法在接下來的天下活的很好的。」

  話說完,餘燼突然從懷裡掏了掏,拿出了一件東西,遞到了武勝月的面前。

  武勝月拼命甩腦袋,終於從餘燼的魔爪中解脫,此時望向了餘燼遞過來的東西,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這是一枚眼珠子,宛如紅色的寶石一樣,散發著幽芒,被這一顆眼珠子盯住,讓人不寒而慄,靈魂都有凍結的念頭。

  這是萬妖蠅人的其中一顆眼珠。

  「你運氣好,我一棒子沒有把它的眼珠子砸碎。」餘燼看著發愣的武勝月,皺著眉頭說道,「收下啊,發什麼呆?」

  「有了這個東西,遞到海罡風的面前,哪怕依舊不足以成為他的親傳弟子,你也足夠有資格伴他左右,成為一名隨從弟子了。」

  「哦哦……」

  武勝月乖巧捧起雙手,接過了這一顆眼珠子,原本骯髒怪異的眼珠子,此時在武勝月的眼中比黃金寶石還要珍貴。

  自己竟然成了同窗當中笑到最後的人。

  沒有家族供奉道兵,沒有攀附關係,自己竟然贏到了最後?

  原本武勝月找到餘燼,只是想要完成驅逐邪祟的任務罷了,打死武勝月也想不到最終竟然可以拿到萬妖的戰利品。

  此時的武勝月有一絲茫然,當初自己誇下海口,要帶著小武去考演武堂,再考欽天監,結果自己什麼事都辦不到,反而承了餘燼的情。

  武勝月收好了眼珠子,突然警惕了起來,望著餘燼認真說道:「一碼歸一碼,不要認為給了我東西,我就會斷絕讓小武回來的念頭。」


  餘燼伸出手,學著李捋捋一般捏著武勝月的嘴,把她嘴捏嘟出來,不顧對方的張牙舞爪,說道:「閉嘴,那是你跟小武的事,我不參與,你自己有本事讓小武原諒你,最好,我也不想小武活在仇恨里。」

  「現如今,無論是周姨還是小武,都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不准去找周姨,她身子不好,假如因為和你相見讓她身子更差的話,我不管你到時候是不是海罡風的親傳,我都會對你不客氣。」

  餘燼逼近武勝月的俏臉,一字一頓。

  「很不客氣。」

  餘燼的呼吸吐到了武勝月的俏臉之上,武勝月瞬息之間臉變得漲紅,整個人腦門有一種氤氳霧氣升騰起來,武勝月怪叫了一聲,拼命掙脫開餘燼的魔爪,躲到了篝火旁,氣呼呼望著餘燼,最後蹲在了地上,把頭偏了過去。

  「怎麼個不客氣法?」

  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李捋捋伸著懶腰,美滋滋打了一個哈欠,立馬嬉皮笑臉湊到了餘燼面前,搓著手滿懷期待說道:「表演一下?我觀摩觀摩。」

  餘燼理都沒有理會李捋捋這個屬狗皮膏藥的,目光望向了破敗的蟲繭中,蠶吃桑葉的細細密密的聲音是此時最動聽的聲音。

  「還有六天半的時間,才會完全掠奪,吃完這一頓大餐。」

  「六天半後,我將徹底在淳安站穩。」

  「六神教,聖子到。」

  「我要看看到底是你快人一步,還是我捷足先登。」

  「龍虎羅漢一脈的聖子啊……希望你能比這一尊萬妖,給我更多的驚喜吧!」

  ……

  餘燼走到了那破敗的蟲繭處,此時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破爛的蛋,碎了一大塊。

  餘燼用手彈了彈這巨大的蟲繭,發出清脆的聲音。

  蟲繭裡面是萬妖被砸成爛泥一樣的屍體,還剩下一些破碎的骨頭,餘燼猶豫片刻,突然蹲下身子,找到了一個發力點,悶哼一聲,把這一個宛如小象一樣巨大的蟲繭給扛了起來。

  整個祭壇都仿佛在一抖。

  這一個蟲繭加上裡面的屍體,幾千斤的重量,餘燼扛著這破碎的蟲繭,在前面開路。

  「蠻子。」李捋捋在一旁皺眉問道,「你帶這個回去幹嘛?又不能吃。」

  李捋捋此番覺得最失望的便是這一尊萬妖實在不是能下口的樣子,否則她不介意在這荒郊野外,架起篝火,享受一頓千年的大餐。

  「有用。」餘燼沒有解釋太多。

  「把田大帶上。」餘燼不忘指揮著武勝月,指了指被擺放在一旁只剩下頭顱的田大,「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回家。」

  「這一處腐敗沼澤,只適合萬妖和邪祟,還有這幾個學子當成葬身之地。」

  三人踏過沼澤,朝荒村走去。

  ……

  餘燼三人翻山越嶺,晨曦時刻,荒村已經近在眼前。

  此時荒村掛著白幡,之前蝮蟲殺了不少人,可以說是家家戴孝。

  餘燼還未到村口,酣睡的守村人突然皺了皺鼻子,喃喃說道:「什麼味?誰家的糞窖炸了?」

  守村人睜開雙眼,差一點沒直接尿出來,一股讓其肝膽俱裂,如同見到神佛降臨的氣息出現在了眼前。

  一個有著缺口的巨大蟲繭,上面布滿了各種魔紋,讓人不寒而慄。

  這一股氣息,比起前幾天那一個巨大的蝮蟲,還要強橫出太多,差距不可計量。

  「大老爺?」

  守村人差一點要落荒而逃,看見了扛著這巨大蟲繭的竟然是餘燼,立馬弓著腰,搓著手,堆滿笑臉問候著:「大老爺,您這是?」

  「不要叫我大老爺。」餘燼把蟲繭放在了村口,緩了一口氣,對守村人說道,「讓村長過來。」

  「我來送你們一件大禮。」

  ……

  村長等一行人恭恭敬敬出現在了餘燼面前,餘燼接過了剛打的井水,咕嚕嚕喝了滿滿的一大口,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餘燼抹了抹嘴,從武勝月那裡接過了田大的那一顆腦袋,對村長問道:「這是田大,葬在田老頭的身旁吧。」

  村長顫顫巍巍接過了田大的頭顱,仔細審視了半天,顫聲問道:「田大之前不是被一群城裡的學生叫去了?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從今天開始,你們忘記田大的事,無論哪一個外鄉人來問你們,你們都說不知道。」餘燼沒有告知這些村民有關鄒默笙的一切,繼續吩咐說道,「把他們兩人葬在村外,尋一個滿山鮮花的地方吧。」

  「作為報酬……」

  餘燼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如血色寶石一般的眼珠子,這是萬妖蠅人剩下的一粒眼珠。

  餘燼對眾人說道:「我可以保證在一年之內,不會再有邪祟入侵的事。」

  一旁的李捋捋眼睛一亮,終於明白餘燼的打算。

  他是要造一個「門神」!

  一尊四境萬妖的一粒眼珠子,足以讓那些邪祟紛紛止步,因為害怕侵入了萬妖的領土,引起紛爭。

  至於其他的萬妖,都在沉睡當中,更極少有萬妖會對這種村落感興趣。

  「村長,你們這裡有神龕麼?」餘燼捏住這一枚眼珠子,說道,「把這一粒眼珠子存放在神龕里。」

  村長老頭忙不迭點頭說道:「有有有!之前咱們村的村口不遠就有一個神龕,可是有百年歷史哩!就昨天,不知被哪個龜孫給砸碎了,我們連夜造了一個新的神龕哩,就是裡面的神明還沒有捏好。」

  餘燼聽到村長老頭這麼一說,心虛地跟李捋捋對視了一眼。

  當初砸碎了那個神龕的,似乎就是我自己……

  李捋捋在一旁抬頭望天,漫不經心說道:「當時某人似乎說了一句『你護佑不了他們』哩,霸氣側漏。」

  餘燼輕咳了一聲,當做無事發生,對村長說道:「老丈,帶路吧。」

  村長在前面引路,不多時,在路邊一個嶄新的神龕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木質的神龕里,一尊泥塑的雕像。

  在神龕前還有三根長香。

  只是這一尊泥塑的雕像和之前被餘燼砸碎的迥然不同,面目還沒有刻出來,不見五官。

  餘燼沒有在意這一些,把眼珠子放進了神龕的裡面,對村長說道:「就放這裡了,告訴那些毛孩子不要動這裡的東西,足以護佑你們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餘燼頓了頓,對眾人說道:「比黑狗血好用。」

  村長老頭已經弄清楚了一切,知曉了這竟然是比蝮蟲還要厲害的多的存在的眼珠子。

  村長老頭帶著眾人齊齊對著餘燼跪拜,磕頭不止。

  餘燼對眾人擺擺手,這時,一旁有人把兩頭老驢牽了過來,這是之前餘燼暫放在荒村的坐騎。

  餘燼騎上了一頭老驢,對村長說道:「勞煩你們找一部板車,再來幾個壯漢,替我把這一個巨繭拖去縣城。」

  「理所當然!」村長下達了命令,挑了好幾個莊稼壯漢。

  那些壯漢長年累月佝僂著身子,然而替餘燼辦事,此時一個個都是挺直了腰板,一臉傲然。

  當餘燼一行人離開此間的時候,村長老頭拄著拐杖,對身旁的一名老者說道:「齊老頭,你昨天不是跟我抱怨,不知道應該捏什麼神明供奉在神龕里麼?」

  「我有一個想法。」

  「你捏出這一位大老爺的臉。」

  「邪祟鬧事的時候,神龕的土地爺沒有出來。」

  「縣府裡面的六扇門沒有來人,欽天監的大老爺更是不知道有我們這一個荒村的存在。」

  「與其供奉不護佑我們的神明,不如供奉這一位恩公!」

  「我們要給他造生祠!」

  「神明?」村長老頭用拐杖重重杵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激動大喊:「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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