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瘦虎,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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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妖入城?

  圍觀的眾多民眾並不知曉萬妖的存在,只看見這幾名龍行虎步的精壯小伙子只是掀開了黑布,就像是衝撞了一尊神祇,頃刻之間如同垃圾一樣倒飛。

  「好好好!精彩!」

  有樓上的食客咬著筷子,看見這一幕不斷鼓掌。

  在蟲繭裡面殘留的蠅人氣息還在醞釀,餘燼抬起了手中的碎顱者,輕輕一震,便震開這一股殘留的邪念。

  餘燼憑藉著黃金鐵線蟲的感知,感受到了蟲繭之中仿佛有靈魂不甘的怒吼,那是成為口糧的絕望。

  餘燼垂下目光,望著這幾名徹底被廢了的演武堂弟子,說道:「打的小的,來了老的。」

  「哭什麼?還不快去請你們背後的老的來給你們找回場子?」

  「欺負你們幾個沒什麼意思,牙都沒長齊,也敢跟一條狗一樣對著我呲牙?」

  「告訴姜瘦虎,我在長樂等他。」

  「假如他不敢來,就卸了自己的兩條手臂,再把從我這裡偷走的東西一併送來,看在他照顧過余火的份上,我可以饒他一命,他可以在演武堂養老。」

  餘燼微笑望著幾名演武堂弟子,認真說道:「當然,姜瘦虎不願意來的話,你們可以把我的話誇大十倍,百倍,就說我餘燼等著他姜瘦虎來鑽我褲襠,跪下來求我饒了他,讓他氣血攻心,怒不可遏。」

  「姜瘦虎來的越早。」

  「他……」

  「敗的越快!」

  餘燼的目光如同從天際垂下來一般,幾名演武堂的弟子一口淤血憋在了胸口,想要反駁一聲,在這一道目光之下,硬生生卡在胸口,憋的整張臉都變得通紅。

  我想聽你們開口說話,你們才可以開口。

  我不想聽你們呱噪,哪怕是池塘群蛙齊鳴,也要即刻給我收聲。

  餘燼再也不看這幾名演武堂弟子一眼,對村民說道:「走。」

  那幾位村民揚眉吐氣,一個個抬著下巴看著演武堂弟子。

  來的時候跟個生猛海鮮似得,眼睛長在頭頂上,怎麼被車上東西嚇一嚇就要尿褲子了?

  這玩意可是我們一路載過來的,也就味重了一點,有什麼嚇人的?

  丟人,這還演武堂?還考欽天監?

  不如回去烤紅薯啦。

  嘎吱……嘎吱……

  板車繼續朝前駛去,眼見餘燼一行人離開,場間議論四起。

  「嘶……這不是長樂的小子麼?之前在馬欄看管幾家青樓,怎麼搖身一變,如此霸道了?」

  「看管青樓?那都是老黃曆啦!如今他可不是矮騾子,你不知道整個淳安的黑道被知縣大人和袁爺徹底蕩滌乾淨了?但就獨留了一個長樂!」

  「赤發鬼面子這麼大?」

  「我呸!我有個表舅在六扇門當差,他可是親口告訴我,如今的長樂,赤發鬼不過是跑腿的,真正主事的就是眼前的這位爺!如果不是他,長樂上上下下,早就被關押進地牢裡面了。」

  「車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演武堂那幾個小子我知道,突破到真我,那可是大老爺了,現如今直接摔了一個狗吃屎?」

  「萬妖是什麼?比邪祟還厲害麼?聽說隔壁建德縣鬧邪祟,吃了半個村子的人,吃不下的時候甚至把肉碼放整齊,做成了臘肉!那一尊邪祟渾身被黑影籠罩,遇見落單的小孩,直接張開如同大衣的黑影,裡面掛著的都是一串串森紅色的臘肉……」

  「別提,別提,最近我都不敢拿這件事來嚇我家的小崽子,我都怕邪祟來淳安。」

  「聽說寧海郡的欽天監大人們已經在巡查天下,驅了不少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淳安?」

  「淳安有知縣大人,歌舞昇平,有什麼好來的?」

  「看這幾人的樣子,只怕下半輩子都要藥石度日了。」

  「姜瘦虎會來麼?」

  「必然會來!他可是準備入欽天監的,假如這都不出頭,欽天監會要一個縮卵的?」

  「欽天監可是有考核的,要是被欽天監的人知道了姜瘦虎這種情況還避而不戰,必然無法通過考核。」

  「跟上,有好戲看了。」

  ……


  幾名演武堂弟子彼此之間互相攙扶,不敢再拿怨毒的目光盯著餘燼的方向,為首的弟子低聲吼道:「走!把這一切告訴大教頭!」

  「車上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萬妖?」有人哆哆嗦嗦,面露懼意,「我從未感受過這般直面的恐怖,大教頭……真的能對付麼?」

  「大教頭如今距離開竅只差開竅法,整個淳安只有袁霸天可以跟大教頭掰掰手腕,甚至大教頭半隻腳已經邁進了欽天監的門檻,所以袁霸天也不會來找大教頭的麻煩,動大教頭,就是動欽天監的臉面。」為首的弟子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鮮血,「走!他根本就是衝著大教頭來的,不知從哪裡挖來的一具萬妖的屍骨,把這個消息告訴大教頭,萬妖的屍骨,即便是欽天監也會感興趣的,大教頭拿下這一個屍骨,足以真正飛黃騰達,到時候你我的傷勢未必沒有痊癒,並且更進一步的機會。」

  「欽天監有全天下最多的丹藥,最全的功法,最多的高手,一入欽天監,才是真正的改變命運!」

  ……

  「一尊可能是萬妖的屍骨?」

  演武堂中,姜瘦虎盯著手中的一塊令牌,在下面跪著的是自己原本寄予厚望的諸多弟子,這是自己未來的黃金班底。

  是要帶去郡城,在欽天監中替自己搏功勞的。

  如今一個個都是氣息萎靡,傷上帶傷。

  姜瘦虎此時把玩著這一塊令牌,感受著其中兩道自己難以望其項背的氣息,僅僅是兩道不同的戰痕,便讓自己厚積薄發,突破到了如今的領域。

  若是真正完整領悟了這兩道戰意,並且擁有欽天監的開竅法,自己在一年之內,足以突破三十六天罡竅。

  在姜瘦虎身旁的茶几之上,則是一封拆開了的信。

  姜瘦虎一邊把玩令牌,一邊瀏覽著信件的內容,良久之下,輕輕放下。

  姜瘦虎敲了敲扶手,對跪在自己面前的幾人揚了揚手中的信件,說道:「知道這是什麼麼?這是寧海郡欽天監的回信,七日之前,我突破到真我圓滿的事已經上報了上去,欽天監回信,便是告知我有一個月的考核期,我已經入了欽天監的觀察者名單,會有欽天監的特使來淳安暗中考察我。」

  「最多一個月,我便有極大的把握可以入欽天監,離開淳安,走馬上任,跳過過河卒,小旗,總旗,成為一尊欽天監的百戶。」

  「一名欽天監的百戶,地位比起知縣,只高不低,放到郡城裡,郡守也指揮不動百戶,因為百戶只受欽天監管轄。」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啊……」

  只是,一尊挖出來的萬妖屍骨麼?

  「大教頭!」

  眼見姜瘦虎似乎陷入了沉思當中,為首的弟子發出悽厲的哭喊。

  姜瘦虎手一抬,滿腔怨恨的眾多弟子一個個跪坐在了地上,顯露出了姜瘦虎長久以來養出來的不容置疑的氣度。

  「不錯,當初我是搶了他的機緣,但看在他是余火的哥哥,墨北山那一頭睡獅的手下,所以一開始才沒有下殺手。」

  「一時心軟,竟然養出了禍患?」

  「如今既然他覺得翅膀硬了,想要挑戰我的威風。」

  咚!

  話音一落,姜瘦虎站了起來,用腳一跺,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十根粗壯明晃晃的鋼圈發出翁鳴聲,抖落下來,旋即落在了姜瘦虎的雙臂當中。

  兩條手臂,分別是一串鋼圈,此時鋼圈之間碰撞起來,叮噹作響。

  姜瘦虎身形如同猛虎下山澗,發出一道咆哮。

  「那就折了他的翅膀!」

  ……

  就在赤發鬼揪斷了好幾根鬍鬚之後,刀仔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大呼小叫:「鬼哥!」

  刀仔搶過了赤發鬼手中的茶壺,對著嘴直接噸噸噸灌了下去,拍了拍胸膛,把這一口氣順了下去。

  刀仔臉色激動到漲紅,對赤發鬼叫道:「燼哥回來了!招搖過市,離我們這就只有一條街的路程了!」

  「阿燼回來了?」赤發鬼又揪斷了幾根鬍鬚,急忙抓著刀仔問道,「你見到他沒有?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刀仔連忙搖頭,說道:「有兵卒在替燼哥揚鞭開道!」

  「更有演武堂的小輩,肝膽俱裂,跪在了燼哥面前,從真我跌境,並且胸口一口煞氣化為虛無。」


  「成了廢人了!」

  兵卒揚鞭開道?演武堂的小輩被廢?

  赤發鬼想到了姜瘦虎那一張臉會是如何的表情,哈哈大笑,對班主豪爽說道:「就唱《龍鳳呈祥》,再唱《花亭相會》,《喜宴開》,你們唱足三天三夜,不少你們一塊銅錢!唱的好了,重重有賞!」

  「鬼哥,姜瘦虎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要去請墨老么?墨老的名頭在那裡,足以震懾住姜瘦虎。」

  「不必!」赤發鬼吩咐完班主,走出了庭院,一邊走一邊說道,「阿燼不是你這種冒失的蠢貨,他既然當街讓幾名演武堂小輩跌境,必然是又有收穫,足以應付姜瘦虎!」

  「他是要立威,是要讓長樂徹底正名,擺脫往日的壞名聲。」

  「快快快,隨我出去迎接,或許有幸可以一看姜瘦虎和阿燼的廝殺。」

  「燼哥真的有辦法對付姜瘦虎麼?」刀仔急速問道,「當初鬼哥您已經踏入真我,姜瘦虎還在神勇圓滿就敢來挑戰你,廝殺了一炷香的時間不分勝負,姜瘦虎不是這麼簡單的。」

  赤發鬼摸了摸自己胸膛的一處傷口,臉色一沉,哼了一聲:「姜瘦虎,硬生生把自己卡在神勇圓滿十年,憑藉十年的磨鍊一舉突破,這是一個有大野心的傢伙,刀仔,我們既然把所有的豪賭都押在了阿燼的身上,自然要對他有信心。」

  「姜瘦虎的鐵線拳,至剛至猛,一想到他的拳頭,我的肋骨都在隱隱作疼。」

  「但是在我看來,姜瘦虎的天分在阿燼面前,不值一提!」

  「不過半月不到的時間,從一名神勇小成到可以讓袁霸天退避三舍,姜瘦虎如今被他自己的破境遮蔽了雙眼,沉浸在了要入欽天監的狂喜當中,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

  餘燼閉目沉思,睜開眼的時候,已到長樂。

  只有自己聽得到了吃蠶絲的聲音還在蟲繭裡面,此時這蟲繭裡面的屍首,那一灘的血肉已經蒸發殆盡,鐵線蟲在吞吐命源,還有六天的時間。

  仔細看去,蟲繭裡面只剩下了零零碎碎的骨頭,饒是如此,依舊是煞氣逼人,方圓十丈之內都是一股刺骨寒意。

  餘燼從老驢身上落了下來,把板車上的蟲繭扛起,放在了長樂的門牌下面。

  「勞煩你們幾位了。」餘燼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眼神示意一旁的李捋捋。

  李捋捋一邊碎碎念什麼「又少了我的嫁妝」之類的話,不舍地拿出了幾塊銀錠扔給了餘燼。

  餘燼把銀錠交給幾名莊稼漢的手中,莊稼漢連忙擺著雙手拒絕。

  「使不得!」

  「大老爺救了我們村子所有人的命,替大老爺辦點事怎麼敢收錢?」

  「我們收了大老爺的錢,回去要是被家裡婆娘知道了,上了炕都要把我們踹下去哩!」

  這樣的一塊銀錠,相當於村子一個月的口糧錢了。

  拿著燙手。

  「又不是給你們幾個的,拿去買一些糧食,之前蝮蟲把你們許多莊稼都禍害了,不買糧食,你們去啃樹皮?」餘燼帶著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你們只要記得給田家父子找一處好歸處,並且幫我給他們上上香,就當這是我給你們的酬勞。」

  幾名莊稼漢侷促,但在餘燼的命令之下最終接過了銀錠,不停作揖。

  「大老爺,那我們先走了。」

  「大老爺,您以後有什麼吩咐,托人捎個口信過來就是,我們村子的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一定替大老爺赴湯蹈火。」

  幾名莊稼漢對著餘燼一個鞠躬,紛紛歡天喜地離開了。

  這一趟拉車不僅可以來縣城一趟,長了見識,還可以耍耍威風,更有錢財拿。

  大老爺實在是好人哩!

  老趙在一旁束手,點頭哈腰,餘燼微微一頷首,老趙立馬躬身退去。

  無論是演武堂還是眼前的這一位爺,都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

  不過能給這一位爺揚鞭開道,說不定是日後一份上佳的談資。

  「哈哈,阿燼!」

  這時,長樂的大門打開,如今陰險凶煞氣息徹底消散的赤發鬼一副富家翁的打扮,走了出來,笑著說道:「風頭無兩!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朝氣,不像我這種老頭子,苟活著已經是不容易了。」

  赤發鬼看著這一個巨大的蟲繭,臉上的笑意收斂,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餘燼把蟲繭裡面的骨頭取了出來,勉強可以拼出一副猙獰的骨架。

  這些骨頭在餘燼跟蠅人廝殺的過程中,許多都已經龜裂,布滿了如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饒是如此,依舊是比金剛石還要堅硬的多,普通的真我圓滿高手,根本不能在這骨頭上留下一道痕跡。

  餘燼三兩下,拼接完這一副骨架,用餘光一撇,發現了一個絕佳的位置。

  餘燼走到門口的一個石獅子面前,把其中一尊石獅子雕像給挪移了出去,接著便把拼接的骨架放在了原本石獅子的地方。

  「鬼哥。」餘燼拍了拍手,對赤發鬼說道,「不需要打造什麼鎏金的招牌。」

  「這一副骨架,就是最好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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