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府試首場
直到開考後，蘇牧才察覺提堂坐號的好處。
不但沒了走動的巡綽軍士，而且風吹雨淋皆無懼，就連茅廁恭桶都有草木灰墊著，一點都不熏人。
值得一提的是，提堂坐號的考號都是天字號，蘇牧分到的考號是天字六號。
蘇牧接過考題後，發現府試和縣試一樣，都是兩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以及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唯一不同的就是，答卷上右上角處蓋著未冠兩字，說明蘇牧的答卷是未冠卷。
試卷上的第一道四書題出自《大學》，考題為：「君子必慎其獨也。」
意思就是，君子在獨處時也必須要謹慎自律，這道題的難度不算大，但是要回答精彩就不容易了。
這是首題，蘇牧也不得不慎重，不覺就沉吟了起來，心中思索著答題思路和破題用句。
眾所周知，科舉有三重，重八股，重首場，重首題。
重八股和重首場自然不必說了，而重首題，就是第一場的第一題，這尤為重要。
隨著考試級別的提升，閱卷官是絕對沒有耐性一題一題的看，絕大部分都是看第一題，若是寫不好，直接就丟了。
更有甚者，只看第一題首句，破題不對，整場考試都算白來。
而首場首題的君子必慎其獨也，蘇牧以前也曾揣摩過，但卻未將此作為題目訓練作答。
沉吟了一會兒，直到心中有了個模糊的脈絡後，蘇牧才接著看第二題。
第二道題出自《孟子》，題目為：「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只有短短九字，換做一般對四書五經原文不熟的考生，連這一題出自哪裡都不知道。
其原文是：「···君子有三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看著這一題，蘇牧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句話是講孟子論君子之樂，大意是說君子有三種快樂，得到天下的優秀人才並教育他們，就是第三種快樂。
這題看似簡單，卻並不好做。
這題是孟子論樂的關鍵一句，他看過以往程墨上也有類似答題，雖然可以參考，但卻有拾人牙慧之嫌。
蘇牧沒有繼續沉思，而是接著看五經義題。
五經題同樣是根據自己的本經作答，略過其它四經，直看《春秋》考題。
《春秋》的經義題目是：「宋公及楚人戰於泓。」
此題出自《春秋》的「僖公二十二年」，泓水之戰是宋、楚兩國為爭霸而發生的一次戰爭，以宋國失敗而告終。
泓水之戰規模雖不很大，但卻是意義深遠。
此戰標誌著商周以來以「成列而鼓」為主要特色的「禮義之兵」就此結束，換來的是以「詭詐奇謀」為主導的作戰方式。
由於涉及仁義與權謀之辯，《公羊傳》、《穀梁傳》對此事有激烈評論。
蘇牧沉吟了一會兒，決定以遞進邏輯進行作答，但卻不準備宣揚仁義之戰，打仗就是打仗，哪來的仁義。
有了大致想法後，蘇牧接著往下看五言六韻試帖詩。
從試帖詩來看，就知曉府試的難度遠勝縣試，試帖詩的題目是：《賦得學如不及》
此句出自《論語》的泰伯篇，原文是：「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主要是形容學習知識的迫切心態，進而引申到道德品質要保持積極的進取狀態，也是論語的名句之一。
試題就是要以此作五言六韻詩一首，至於取什麼字，就看考生水平如何了。
而所謂的五言六韻詩，就是每兩句一個韻，共押六個韻腳，全詩共十二句。
和作八股文一樣，也是首聯破題，然後再承展，最後是頌聖。
蘇牧想了想，決定緊扣「治學唯恐不及」的題意來作，得一個「勤」字。
然而，在明清兩代，考官對試帖詩一般不怎麼看重，畢竟在條條框框裡作的詩，能有什麼出彩處。
將題目看完，蘇牧閉目沉思，心中捋順了思路，方才在草稿紙上以行書寫了起來。
蘇牧之所以用行書，完全是因為書寫速度快，同時也方便後面修改。
第一題君子必慎其獨也，蘇牧決定從理學方向入手，進行破題。
「慎獨」源於《中庸》和《大學》，是儒家心性之學的精粹，而「慎獨」也包含雙重意思。
即外在獨處時的行為約束，和內在意念未發時的修養。
蘇牧決定用「暗室屋漏」的典故，來說明外在慎獨，用「未發之中」來闡釋內在慎獨。
融合朱熹的註疏，再以《大學》當中的「誠意」章做補充，形成經學互證。
根據這個思路，蘇牧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夫獨者，人心天命之交關，顯微無間之奧域也。」
「君子體天德以立人極，故於人所不見處，尤必凜然如對神明。」
有了破題，接下來的承題、起講···束股、大結就好寫了。
而接下來的第二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蘇牧還是沉吟了一會兒，方才作答。
按照兩句破題來說，要一句寫上意，一句寫下意，正破是上句破得英才，下句破教育之。
蘇牧發現正破有些難，反破卻容易些，上句破教育之心，下句破得英才之樂。
這樣就簡單了，先明其志，後言其樂，前因後果。
蘇牧當即寫下：「君子以樂育為懷，遇英才而教之。」
意思是，君子以樂於培育人才為胸懷，遇到英才便欣然教導。
破題可以了，下面起講從破題一句發散，夫教育者，成德達材之途也，有英才矣，教者安不欣然？
這樂育是全篇之意，若是放在破題里講，與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無關，就犯了連上的錯處。
一旦主考官看見，估計下面連看都不看，大概率直接將卷子丟掉。
所以樂育之心，必須放在起講里說，解答了破題里君子為何欣然教育英才？
是因為君子以培養人才為樂，見到英才，教者怎能不欣然為之？
有了解題思路，蘇牧指尖微動，運筆如飛，筆意連綿的行草間雜的字體便躍然紙上。
此刻公堂之上也是一片細微的沙沙聲，偶有幾句輕咳聲。
寫得正歡的蘇牧，突然察覺自己身側似乎有人，忙抬頭側目看去，卻發現是知府郭忠不知何時在側。
蘇牧正欲行禮，卻被郭忠擺手阻止，只是微微頷首，將手虛按了幾下，一言不發的朝後排而去。
不但沒了走動的巡綽軍士，而且風吹雨淋皆無懼，就連茅廁恭桶都有草木灰墊著，一點都不熏人。
值得一提的是，提堂坐號的考號都是天字號，蘇牧分到的考號是天字六號。
蘇牧接過考題後，發現府試和縣試一樣，都是兩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以及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唯一不同的就是，答卷上右上角處蓋著未冠兩字，說明蘇牧的答卷是未冠卷。
試卷上的第一道四書題出自《大學》，考題為：「君子必慎其獨也。」
意思就是，君子在獨處時也必須要謹慎自律，這道題的難度不算大，但是要回答精彩就不容易了。
這是首題，蘇牧也不得不慎重，不覺就沉吟了起來，心中思索著答題思路和破題用句。
眾所周知，科舉有三重，重八股，重首場，重首題。
重八股和重首場自然不必說了，而重首題，就是第一場的第一題，這尤為重要。
隨著考試級別的提升，閱卷官是絕對沒有耐性一題一題的看，絕大部分都是看第一題，若是寫不好，直接就丟了。
更有甚者，只看第一題首句，破題不對，整場考試都算白來。
而首場首題的君子必慎其獨也，蘇牧以前也曾揣摩過，但卻未將此作為題目訓練作答。
沉吟了一會兒，直到心中有了個模糊的脈絡後，蘇牧才接著看第二題。
第二道題出自《孟子》，題目為：「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只有短短九字，換做一般對四書五經原文不熟的考生，連這一題出自哪裡都不知道。
其原文是：「···君子有三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看著這一題，蘇牧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句話是講孟子論君子之樂，大意是說君子有三種快樂，得到天下的優秀人才並教育他們，就是第三種快樂。
這題看似簡單，卻並不好做。
這題是孟子論樂的關鍵一句，他看過以往程墨上也有類似答題，雖然可以參考，但卻有拾人牙慧之嫌。
蘇牧沒有繼續沉思，而是接著看五經義題。
五經題同樣是根據自己的本經作答，略過其它四經，直看《春秋》考題。
《春秋》的經義題目是：「宋公及楚人戰於泓。」
此題出自《春秋》的「僖公二十二年」，泓水之戰是宋、楚兩國為爭霸而發生的一次戰爭，以宋國失敗而告終。
泓水之戰規模雖不很大，但卻是意義深遠。
此戰標誌著商周以來以「成列而鼓」為主要特色的「禮義之兵」就此結束，換來的是以「詭詐奇謀」為主導的作戰方式。
由於涉及仁義與權謀之辯，《公羊傳》、《穀梁傳》對此事有激烈評論。
蘇牧沉吟了一會兒，決定以遞進邏輯進行作答，但卻不準備宣揚仁義之戰，打仗就是打仗，哪來的仁義。
有了大致想法後，蘇牧接著往下看五言六韻試帖詩。
從試帖詩來看，就知曉府試的難度遠勝縣試，試帖詩的題目是：《賦得學如不及》
此句出自《論語》的泰伯篇，原文是：「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主要是形容學習知識的迫切心態，進而引申到道德品質要保持積極的進取狀態，也是論語的名句之一。
試題就是要以此作五言六韻詩一首，至於取什麼字，就看考生水平如何了。
而所謂的五言六韻詩，就是每兩句一個韻，共押六個韻腳，全詩共十二句。
和作八股文一樣，也是首聯破題，然後再承展，最後是頌聖。
蘇牧想了想，決定緊扣「治學唯恐不及」的題意來作，得一個「勤」字。
然而，在明清兩代，考官對試帖詩一般不怎麼看重，畢竟在條條框框裡作的詩，能有什麼出彩處。
將題目看完，蘇牧閉目沉思，心中捋順了思路，方才在草稿紙上以行書寫了起來。
蘇牧之所以用行書，完全是因為書寫速度快，同時也方便後面修改。
第一題君子必慎其獨也，蘇牧決定從理學方向入手，進行破題。
「慎獨」源於《中庸》和《大學》，是儒家心性之學的精粹，而「慎獨」也包含雙重意思。
即外在獨處時的行為約束，和內在意念未發時的修養。
蘇牧決定用「暗室屋漏」的典故，來說明外在慎獨，用「未發之中」來闡釋內在慎獨。
融合朱熹的註疏，再以《大學》當中的「誠意」章做補充，形成經學互證。
根據這個思路，蘇牧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夫獨者，人心天命之交關，顯微無間之奧域也。」
「君子體天德以立人極，故於人所不見處，尤必凜然如對神明。」
有了破題，接下來的承題、起講···束股、大結就好寫了。
而接下來的第二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蘇牧還是沉吟了一會兒，方才作答。
按照兩句破題來說，要一句寫上意，一句寫下意，正破是上句破得英才，下句破教育之。
蘇牧發現正破有些難，反破卻容易些，上句破教育之心，下句破得英才之樂。
這樣就簡單了，先明其志，後言其樂，前因後果。
蘇牧當即寫下：「君子以樂育為懷，遇英才而教之。」
意思是，君子以樂於培育人才為胸懷，遇到英才便欣然教導。
破題可以了，下面起講從破題一句發散，夫教育者，成德達材之途也，有英才矣，教者安不欣然？
這樂育是全篇之意，若是放在破題里講，與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無關，就犯了連上的錯處。
一旦主考官看見，估計下面連看都不看，大概率直接將卷子丟掉。
所以樂育之心，必須放在起講里說，解答了破題里君子為何欣然教育英才？
是因為君子以培養人才為樂，見到英才，教者怎能不欣然為之？
有了解題思路，蘇牧指尖微動，運筆如飛，筆意連綿的行草間雜的字體便躍然紙上。
此刻公堂之上也是一片細微的沙沙聲，偶有幾句輕咳聲。
寫得正歡的蘇牧，突然察覺自己身側似乎有人，忙抬頭側目看去，卻發現是知府郭忠不知何時在側。
蘇牧正欲行禮，卻被郭忠擺手阻止，只是微微頷首，將手虛按了幾下，一言不發的朝後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