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提堂坐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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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已是朝霞漫天,試院龍門大開。

  和縣試一樣,府試時,縣試的原保廩生必須到場,自有提調官在巾門內對照名冊,查看考生的互保、具保之人。

  在唱保無誤後方才放行,隨後才能跨入龍門進行搜身。

  有的地方,甚至專門在候場區設置帷帳,考生需解衣脫鞋、打散頭髮,乃至赤身裸體進行搜檢。

  隨著搜身入場的開始,隊伍也隨之緩慢移動,這時,也就暴露出當先之人的一處不好來了。

  搜檢剛開始時,衙役們精力旺盛,亦或者是準備找出夾帶之人,達到殺雞儆猴之效,因此搜查的極為仔細,也讓考生們很是難堪。

  慶元縣被排在了第八位進場,一時間且得等,無聊之下都在小聲敘著話。

  蘇牧環顧之下,發現府試的士子的年齡構成很是複雜。

  年幼的還不斷吸溜著鼻涕,充其量也就十來歲,而年長的已經鬚髮皆白,甚至還有拄拐而來的。

  見一個白髮蒼蒼,走路都費勁的老考生也隨隊等候,蘇牧一時感慨,不禁吟道:「誰言春物榮,獨見葉上霜。」

  一個作保廩生見蘇牧感慨,順勢接話道:「蘇小友,可是感慨這白髮蒼蒼之人也來赴府試?」

  「還請前輩賜教。」蘇牧拱了拱手道。

  廩生慨嘆道:「這些年長之人,並非是為了舉業有成,而是為了身後名。」

  「一旦府試取中,便是童生,將來百年之後,墓碑上也能有個待贈登仕郎的名頭。」

  「否則也就只能稱之為處士了。」

  「他們這般辛苦,也是為了給自己十年寒窗一個交代,讓子孫後代也能自稱是詩書傳家。」

  蘇牧恍然,突然覺得人生若是太過於執著名聲,也未必是幸事。

  「感謝前輩釋惑,不過,晚輩覺得還是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為好。」

  廩生哈哈大笑,目光中流露出絲絲羨慕,心中直嘆,年輕真好!

  這時呂延也湊了過來,見蘇牧這般說,也笑道:「蘇兄,若是我等考上了童生。」

  「別的不說,去小門小戶當個西席先生或者偏遠社學教書,完全可行。」

  「尤其是你詩名遠揚,便是去那杭州府的大戶人家當清客,日子也是過的極好的。」

  蘇牧笑了笑,並未回話。

  等了小半個時辰,方才輪到慶元縣進場。

  這時,龍門處一個書吏目光掃過人群,在看見蘇牧後,目露詫異之色,隨即上前在搜檢官邊上耳語了幾句。

  蘇牧此刻正跟隨隊伍往前挪動,卻見到一個書吏上前客氣道:「蘇案首,難怪尋不見你。」

  「還請隨我來,蘇案首是提坐堂號,無需在此等候,以免浪費時間。」

  蘇牧愣了一下,腹誹不已,娘的,怎麼沒人告訴我呀!之前豈不是白等了?

  這其實是蘇牧的誤會,提堂坐號只是說在公堂之上的固定考位上考試,免得受風吹日曬之苦。

  只是一種榮譽而已,並非不用搜身就直入考場,而且,能否提前入場,也要看知府的意思。

  而蘇牧之所以得以享受這般待遇,無非是外簾官特意交待而已。

  現在府衙上下誰人不知他蘇澤葵,能結個善緣換個人情對這些老油子來說,極為划算。

  見有此好事,早就站得腿麻的蘇牧當即和呂延幾人打了聲招呼,便隨著書吏直入龍門。

  跨入龍門後,兩個衙役象徵性地搜了搜身,便滿臉堆笑著放了行。

  值得一提的是,府試比縣試更顯正規,也是分了內簾和外簾的。

  大致是搜檢官嚴查入場,巡綽官緊盯全場,受卷、彌封、謄錄、對讀各依職司幹事。

  而內簾官在封閉環境中審閱硃卷,最終由提調官、監臨官監督,主考官確定榜單。

  無論是內簾還是外簾,除了巡綽官是衛所軍兵外,其餘都是府衙上下原班人馬,因此有些程序也是能簡化就簡化。

  早得到交代的書吏一路上不斷交代各種細節,倒讓蘇牧有些收穫。

  到公堂後,發現偌大的公堂上,按一米有餘的間隔,擺放著十張寬大的考案,漆面鋥亮。


  此刻已有七八個人安然在座,見蘇牧入座後都側目看了過來,見他這般年輕,心中都是一緊。

  大明的官員都喜歡提攜抬舉少年才俊,以求博個慧眼識英才的美名。

  要命的是,提堂坐號之人不但是在府尊眼皮子底下考試,而且交卷後,也可以立馬堂試。

  十縣案首中就屬蘇牧最年輕,這無形中就占了先機,因此其餘諸縣案首心中自然緊張。

  蘇牧正準備將自己的考籃擺放好,卻發現考案上早有備好的紙墨筆硯,而且看上去質量還不錯。

  這就是提堂坐號的隱形福利了。

  雖說國朝有凡供用筆札、飲食之屬,皆官給之的說法,但基本上很難做到。

  因此在童生試階段,都是考生自帶考籃等物,有些窮縣,甚至要考生自備草稿紙和正捲紙加印後使用。

  然而,為了體現愛惜人才之意,本場府試對十位縣案首,不但提供了全套考具,甚至準備了飲食。

  由於此時尚未關閉龍門,知府郭忠也還沒到,因此眾人也只能靜心坐等。

  等了約一炷香時間,傳來郭忠在號舍的訓話聲,不多時便轉進公堂。

  見府尊入座,十位案首考生當即起身離開座位,根據考場規矩,只躬身作揖行了參拜禮。

  郭忠道了一聲免禮後,目光在蘇牧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開口訓話道:

  「爾等均為本府各縣案首,賜爾等提堂坐號之便,乃朝廷重文教之舉。」

  「望爾等勿有雜念,好生應試。」

  眾人應聲稱是,方才起身回到座位等待答卷。

  隨著身後一陣木門咿呀的關閉聲,龍門關閉,也意味著本場府試正式開始。

  詫異的是,關門前竟然聽到一陣哀嚎聲。

  蘇牧事後才得知,本場府試共搜檢出十幾個夾帶的考生。

  處理也很嚴格,每人扒了褲子,打了十板子,然後扔垃圾一般的抬出試院。

  此外,還要剝奪三年府試的資格,由於府試三年兩試,此後的五年時間內基本上只能在家讀書了。

  而且即使是以後再參加府試,大概率也難取中,這個是會記錄在案的。

  隨著龍門關閉,少頃就有雲板聲響起,兩名書吏將印著考題的答卷挨個下發。

  此舉倒讓蘇牧頗感意外,要知道,縣試時的答卷可是手寫的。

  府試的答卷格式和縣試一樣,都是紅線橫直道格,固定每頁只能寫十二行,每行寫二十字。

  此外,還有五張白紙當做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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