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傳經送寶
翌日，劉承收拾齊整後，便告辭而去。
這次蘇牧並未勸阻，而是反覆告誡他，無論辭差的結果如何，都要陪著小心，回慶元再做計較。
有了商輅和昨日之事，劉承更加堅定了抱蘇牧大腿的想法，自然是滿口應承。
幾人用過早膳，便都回到各自的房間，準備臨時抱那佛腳，這種事古今亦同，只不過很考驗運氣。
此時的東昇客棧仿若化身書院一般，呢喃的讀書聲隨處可見。
梧桐棲鳳房內，蘇牧淺呷著清茶，看著窗外的湖景，滿目都是春意盎然之色，一時間倒也愜意。
隨即擺開文房四寶，連續的趕路，這些天自己基本上沒刷題，明日就是府試了，恢復一下手感是極為必要的。
然而，半篇八股文章都還沒寫完，就被客棧中念經一般的讀書聲吵得煩悶。
這個時候讀書真有用？蘇牧無語的同時不禁陷入懷疑。
而且最讓自己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每次讀書時，這些讀書人都要搖頭晃腦？
這個時候，就是把腦袋搖晃掉也比不過一個考前好心態。
這時，房門卻突然敲響。
蘇牧以為又是熱情的肖掌柜，自從肖經歷暗中交代後，自己簡直成了客棧的VIP中P。
不但把房內的全套物件換成新的，吃食也都是客棧拿手招牌，就連房內的茶點、薰香、文玩都撿好的上。
然而，蘇牧開門後，卻發現是手捧書卷的呂延和林易、謝徽三人。
見著陣仗，蘇牧心知三人是準備來交流學問和押題的，也算是當時常見的一種抱佛腿的方式，於是笑道：
「諸位仁兄，這是準備給我傳經送寶嗎？」
呂延笑道：「蘇兄，你乃縣試案首，才學遠勝我等，今番卻要叨擾你了。」
「正是如此，我們三個還有學問不明之處，還望蘇兄指點迷津。」
「無妨，都是同學，一同學習，共同進步嘛！」
蘇牧發現吳興不在，於是問道：「諸位，可曾見我那吳師兄？」
林易聞言苦笑不已：「蘇兄，你那師兄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話本故事呢？看樣子很是逍遙自在。」
「我叫他一起來和蘇兄交流一番，他卻說，區區府試而已，何必緊張。」
「今年不過留待來年，此乃厚積薄發之道也。」
蘇牧聽後瞬間無語，以他的腦迴路，即使自己強行指點，他也未必能取中，除非他二叔是府衙正印堂官。
招呼幾人入房坐下後，蘇牧便讓跑堂小廝送了幾盞熱茶，不多時，氛圍便起來了。
四人一開始是討論府試題的出題範圍，但翻遍近年來浙江鄉試的程文墨卷，最終都一致認同，截搭題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無法押題，四人只能交流經義，數個時辰下來，都頗有收穫。
交流的過程中，呂延三人對蘇牧的經義功夫是徹底服氣了。
他們發現，蘇牧解答經義的視角，似乎跳出了程朱正統，卻又能自圓其說。
由此可見，蘇牧讀書時絕非一板一眼的循規蹈矩，定然是通過大量閱讀其它書籍來觸類旁通。
和三人不同的是，蘇牧發現三人問的經義，都是一些常見的歧義問題。
比如，林易拿《孟子》中的惻隱之心一章相問眾人。
「此處四端之說，與荀子性惡之論相牴牾，考官若問如何調和，當如何作答？」
謝徽卻以當尊孟黜荀，程朱有定論之說來解答，在蘇牧看來，這完全偏題了。
略加猶豫後，還是解釋道：「謝兄，你理解差了，這荀子言其善者偽也，此偽非虛偽，乃人為之意。」
「猶如璞玉須琢，孟子言玉質，荀子論雕工，看似相悖實則相輔相成。」
「我等在科場之上，則可述孟子啟其端，荀子補其法，皆歸教化，按照這個思路破題。」
幾人互相印證之下，頓時恍然大悟。
而本經方面，蘇牧治的是《春秋》，林易和謝徽則是《詩經》，呂延治的是《尚書》。
原本蘇牧還想著相互借鑑著比照，達到互相提高的目的，最終卻是一廂情願。
當呂延把《尚書》其中的「惟天陰騭下民」中的陰騭，理解為陰德意思時，蘇牧就知道三人的治經的大致水平。
心中暗嘆道，看來幾人今番府試堪憂呀！
「呂兄，這陰騭本義乃默定之意，絕非陰德的意思。」
「言天道不言而庇佑下民，若解作陰德，則流於因果小乘，成化初年就曾有士子因此釋義而被黜。」
呂延恍然，眾人也都是神色一凜，紛紛檢視自家筆記，於是氛圍愈發熱烈。
如此，四人到午時末方才下樓用膳。
下午，客棧內幾乎不見人影，眾多房客都在閉門苦讀。
蘇牧則是午休了一個時辰後，自己擬題寫了三篇八股文，直到天色漸黑方結束，早早睡去。
四月二十日，處州甲辰科府試。
在明代，府試主要承擔一個篩選和推薦作用，給院試和鄉試輸送優質考生，因此形式和制度更多是參考上級考試。
蘇牧五人起了個早，剛打開房門便聞見濃郁的藥香味，下樓後，發現是一大鍋熱氣沸騰的狀元湯。
眾多赴考士子喝著免費的狀元湯，吃著湯麵、油餅、發糕、稀粥等食物，不斷的向肖掌柜道謝。
肖掌柜不愧是會做生意之人，知曉今日士子要赴試，不但讓店內眾人穿戴一新，當日還免費供應餐食。
臨走前更是好話說盡，惹得赴考士子個個笑容滿面，喜氣洋洋。
在滿口吉利話中，五人朝處州試院而去。
處州試院設就在府衙不遠處，不同於縣試時的於寬展處所，搭蓋篷蓆的草台架子，試院占地面積頗大，設有正堂和官廳，共有號舍四百餘間。
由於處州府屬於山區府，財政連年吃緊，因此試院也只能算是半永久性建築，號舍長年處於失修狀態。
每逢臨考前方才進行臨時修繕，即便如此，也比縣試強上太多。
幾人尚未到試院，街面上的車馬驢轎便絡繹不絕，加上送考之人，不寬的街面顯得有些擁堵。
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直到身處這樣的氛圍里，幾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見人多，蘇牧交代幾人要跟緊，以免等下點名時難找人。
擠行好一陣，林易眼尖，發現了寫著慶元兩字的燈籠，於是幾人忙朝燈籠處靠攏。
蘇牧發現慶元燈籠下聚攏的人並不太多，加上和士子們一起來的作保廩生和送考家屬，也才四五十個人。
隨著蘇牧的到來，又是一陣相互寒暄。
當中也有一些作保的廩生，知曉蘇牧前兩日之事的，也顧不得端架子，主動和蘇牧打招呼攀談起來。
蘇牧陡然發現，試院轅（龍）門下站著黑漆漆一大群人，少說也有一百多個，不覺有些好奇，
直到看見麗水字跡燈籠方才恍然，心道不愧是附廓縣，就是不一樣。
此刻試院門口至少聚集了七八百人，嗡嗡聲不絕於耳，連交談都要調高聲音方才聽得見。
隨著一陣響亮的鳴鑼聲，場面方才安靜下來，這時，一個衙役高聲喊道：
「此地只留作保廩生與士子，不相干人等，一概請回。」
衙役們也開始出來維持秩序，將士子們按縣分組列隊，以便後續點名。
由於幾乎沒有接觸過隊列訓練，士子們在列隊上，很是差強人意，看得有輕微強迫症的蘇牧一陣著急。
隨著列隊進行時，場面頓時清朗了不少，但還是有走到別縣隊列中的士子，被衙役扯出後，在鬨笑聲中灰溜溜的尋找本縣隊列。
不多時，十列長隊也慢慢的在龍門前形成，當中的是府城附廓麗水縣，不但人數第一，而且進場順序也第一。
十幾個書吏見隊列得差不多了，便下場挨個點名確認。
這次蘇牧並未勸阻，而是反覆告誡他，無論辭差的結果如何，都要陪著小心，回慶元再做計較。
有了商輅和昨日之事，劉承更加堅定了抱蘇牧大腿的想法，自然是滿口應承。
幾人用過早膳，便都回到各自的房間，準備臨時抱那佛腳，這種事古今亦同，只不過很考驗運氣。
此時的東昇客棧仿若化身書院一般，呢喃的讀書聲隨處可見。
梧桐棲鳳房內，蘇牧淺呷著清茶，看著窗外的湖景，滿目都是春意盎然之色，一時間倒也愜意。
隨即擺開文房四寶，連續的趕路，這些天自己基本上沒刷題，明日就是府試了，恢復一下手感是極為必要的。
然而，半篇八股文章都還沒寫完，就被客棧中念經一般的讀書聲吵得煩悶。
這個時候讀書真有用？蘇牧無語的同時不禁陷入懷疑。
而且最讓自己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每次讀書時，這些讀書人都要搖頭晃腦？
這個時候，就是把腦袋搖晃掉也比不過一個考前好心態。
這時，房門卻突然敲響。
蘇牧以為又是熱情的肖掌柜，自從肖經歷暗中交代後，自己簡直成了客棧的VIP中P。
不但把房內的全套物件換成新的，吃食也都是客棧拿手招牌，就連房內的茶點、薰香、文玩都撿好的上。
然而，蘇牧開門後，卻發現是手捧書卷的呂延和林易、謝徽三人。
見著陣仗，蘇牧心知三人是準備來交流學問和押題的，也算是當時常見的一種抱佛腿的方式，於是笑道：
「諸位仁兄，這是準備給我傳經送寶嗎？」
呂延笑道：「蘇兄，你乃縣試案首，才學遠勝我等，今番卻要叨擾你了。」
「正是如此，我們三個還有學問不明之處，還望蘇兄指點迷津。」
「無妨，都是同學，一同學習，共同進步嘛！」
蘇牧發現吳興不在，於是問道：「諸位，可曾見我那吳師兄？」
林易聞言苦笑不已：「蘇兄，你那師兄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話本故事呢？看樣子很是逍遙自在。」
「我叫他一起來和蘇兄交流一番，他卻說，區區府試而已，何必緊張。」
「今年不過留待來年，此乃厚積薄發之道也。」
蘇牧聽後瞬間無語，以他的腦迴路，即使自己強行指點，他也未必能取中，除非他二叔是府衙正印堂官。
招呼幾人入房坐下後，蘇牧便讓跑堂小廝送了幾盞熱茶，不多時，氛圍便起來了。
四人一開始是討論府試題的出題範圍，但翻遍近年來浙江鄉試的程文墨卷，最終都一致認同，截搭題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無法押題，四人只能交流經義，數個時辰下來，都頗有收穫。
交流的過程中，呂延三人對蘇牧的經義功夫是徹底服氣了。
他們發現，蘇牧解答經義的視角，似乎跳出了程朱正統，卻又能自圓其說。
由此可見，蘇牧讀書時絕非一板一眼的循規蹈矩，定然是通過大量閱讀其它書籍來觸類旁通。
和三人不同的是，蘇牧發現三人問的經義，都是一些常見的歧義問題。
比如，林易拿《孟子》中的惻隱之心一章相問眾人。
「此處四端之說，與荀子性惡之論相牴牾，考官若問如何調和，當如何作答？」
謝徽卻以當尊孟黜荀，程朱有定論之說來解答，在蘇牧看來，這完全偏題了。
略加猶豫後，還是解釋道：「謝兄，你理解差了，這荀子言其善者偽也，此偽非虛偽，乃人為之意。」
「猶如璞玉須琢，孟子言玉質，荀子論雕工，看似相悖實則相輔相成。」
「我等在科場之上，則可述孟子啟其端，荀子補其法，皆歸教化，按照這個思路破題。」
幾人互相印證之下，頓時恍然大悟。
而本經方面，蘇牧治的是《春秋》，林易和謝徽則是《詩經》，呂延治的是《尚書》。
原本蘇牧還想著相互借鑑著比照，達到互相提高的目的，最終卻是一廂情願。
當呂延把《尚書》其中的「惟天陰騭下民」中的陰騭，理解為陰德意思時，蘇牧就知道三人的治經的大致水平。
心中暗嘆道，看來幾人今番府試堪憂呀！
「呂兄，這陰騭本義乃默定之意，絕非陰德的意思。」
「言天道不言而庇佑下民，若解作陰德，則流於因果小乘，成化初年就曾有士子因此釋義而被黜。」
呂延恍然，眾人也都是神色一凜，紛紛檢視自家筆記，於是氛圍愈發熱烈。
如此，四人到午時末方才下樓用膳。
下午，客棧內幾乎不見人影，眾多房客都在閉門苦讀。
蘇牧則是午休了一個時辰後，自己擬題寫了三篇八股文，直到天色漸黑方結束，早早睡去。
四月二十日，處州甲辰科府試。
在明代，府試主要承擔一個篩選和推薦作用，給院試和鄉試輸送優質考生，因此形式和制度更多是參考上級考試。
蘇牧五人起了個早，剛打開房門便聞見濃郁的藥香味，下樓後，發現是一大鍋熱氣沸騰的狀元湯。
眾多赴考士子喝著免費的狀元湯，吃著湯麵、油餅、發糕、稀粥等食物，不斷的向肖掌柜道謝。
肖掌柜不愧是會做生意之人，知曉今日士子要赴試，不但讓店內眾人穿戴一新，當日還免費供應餐食。
臨走前更是好話說盡，惹得赴考士子個個笑容滿面，喜氣洋洋。
在滿口吉利話中，五人朝處州試院而去。
處州試院設就在府衙不遠處，不同於縣試時的於寬展處所，搭蓋篷蓆的草台架子，試院占地面積頗大，設有正堂和官廳，共有號舍四百餘間。
由於處州府屬於山區府，財政連年吃緊，因此試院也只能算是半永久性建築，號舍長年處於失修狀態。
每逢臨考前方才進行臨時修繕，即便如此，也比縣試強上太多。
幾人尚未到試院，街面上的車馬驢轎便絡繹不絕，加上送考之人，不寬的街面顯得有些擁堵。
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直到身處這樣的氛圍里，幾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見人多，蘇牧交代幾人要跟緊，以免等下點名時難找人。
擠行好一陣，林易眼尖，發現了寫著慶元兩字的燈籠，於是幾人忙朝燈籠處靠攏。
蘇牧發現慶元燈籠下聚攏的人並不太多，加上和士子們一起來的作保廩生和送考家屬，也才四五十個人。
隨著蘇牧的到來，又是一陣相互寒暄。
當中也有一些作保的廩生，知曉蘇牧前兩日之事的，也顧不得端架子，主動和蘇牧打招呼攀談起來。
蘇牧陡然發現，試院轅（龍）門下站著黑漆漆一大群人，少說也有一百多個，不覺有些好奇，
直到看見麗水字跡燈籠方才恍然，心道不愧是附廓縣，就是不一樣。
此刻試院門口至少聚集了七八百人，嗡嗡聲不絕於耳，連交談都要調高聲音方才聽得見。
隨著一陣響亮的鳴鑼聲，場面方才安靜下來，這時，一個衙役高聲喊道：
「此地只留作保廩生與士子，不相干人等，一概請回。」
衙役們也開始出來維持秩序，將士子們按縣分組列隊，以便後續點名。
由於幾乎沒有接觸過隊列訓練，士子們在列隊上，很是差強人意，看得有輕微強迫症的蘇牧一陣著急。
隨著列隊進行時，場面頓時清朗了不少，但還是有走到別縣隊列中的士子，被衙役扯出後，在鬨笑聲中灰溜溜的尋找本縣隊列。
不多時，十列長隊也慢慢的在龍門前形成，當中的是府城附廓麗水縣，不但人數第一，而且進場順序也第一。
十幾個書吏見隊列得差不多了，便下場挨個點名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