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府試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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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春光明媚。

  原本沉浸在刷題中的蘇牧,被畫兒纏得實在受不了。

  於是索性帶她上街買了幾顆糖後,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敷衍地給她講了一個《狼來了》的故事。

  「牧哥哥,什麼叫狼呀?」

  「狼呀!長得像狗,卻比狗更兇惡,專吃不聽話的小孩兒。」

  嚼著梨膏糖的畫兒,立馬變了臉色,小嘴一扁之後,萌萌的大眼睛裡開始浮現淚花。

  蘇牧忙安慰道:「咦~畫兒你在害怕什麼?像你這麼乖巧懂事的小孩,一般招不來狼。」

  「那你幹嘛裝兇惡,還學狼叫。」

  蘇牧奇怪道:「我有嗎?」

  「好吧!那我下次給你講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的故事。」

  「這個不嚇人。」

  「好耶!牧哥哥你最好了。」

  豈料這時一道聲音傳來:「蘇師弟,倒讓我好找,原來是在這裝狼叫?」

  聞聲抬頭看去,發現是多日未見的吳興,待仔細看時,差點沒把蘇牧笑岔氣。

  這才四月,這廝卻搖著一把摺扇。說話時搖頭晃腦的,配上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怎麼看都像是剛從勾欄夜宿出來的。

  「咦~原來是吳師兄,你這身裝扮倒挺別致的,端地是風流之姿。」

  吳興哈哈笑道:「好說,蘇師弟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會說話。」

  對於吳興的消息,蘇牧曾向吳永年打聽,豈料吳永年卻是苦笑不已。

  只言這貨在縣試結束後,就被他給禁足了,逼他日夜苦讀,據說雞毛撣子都打斷好幾根。

  「稀客上門,吳師兄什麼時候放出來的?」

  「蘇師弟,你這般說,我卻不喜了,什麼叫放出來?我像是蹲大牢的人嗎?」

  蘇牧哈哈笑道:「倒也不像,反倒是才華滿腹的樣子。」

  吳興嘿嘿笑道:「叫你看出來了,眼下我卻不比從前,才高五六··不,四五斗還是有的。」

  神一般的四五斗,蘇牧差點沒憋住笑。

  吳興接著道:「蘇師弟,你剛剛講的這個話本,卻是不好,那喊狼的小孩完全是個笨蛋嘛…」

  見他囔囔地大聲,為免丟人現眼,蘇牧連忙打斷,將畫兒哄回家,才將吳興請進屋敘話。

  吳興進屋後,東瞧西看好一陣,嘴中嘖嘖有聲。

  「吳師弟,你是一個不會做家的,好好的一個鋪面,單單擺幾張桌椅板凳,卻是為何?」

  「如此閒置產業很是不妥,好歹也賣些針頭線腦,補貼家用也好呀。」

  蘇牧摸了摸鼻子,笑道:「師弟我卻是沒這經商頭腦,容易把底褲賠掉。」

  兩人剛坐定,聽聞動靜的師姐便端茶上來,吳興驚得當即起身,訕訕笑道:

  「師姐也在呀。」

  師姐應了一聲,並未多言,向他福了一禮後,便回了後院。

  見吳興滿臉好奇的看著師姐離去的背影,蘇牧當即不滿的輕咳幾句以示提醒,吳興這才回過神來。

  「吳師兄,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尋我有何事?」

  吳興這才想起正事來,忙道:「師兄我比來是為府試互保之事。」

  「我二叔已替我尋了三人,眼下卻差你一個了,至於作保的廩生也已尋好。」

  「想著多日不見你,因此先尋過來,另外三人稍後便來。」

  蘇牧略加沉吟,道:「考生互保沒問題,至於這具結的廩生,師弟卻是找好了。」

  「誰?」

  吳興疑惑的撓了撓頭,據他所知,在本縣長居的廩生不多呀。

  蘇牧笑道:「就是縣試替我作保的胡秀才。」

  蘇牧不能不笑,府試作保繼續找此人,也是他故意為之。

  和預想的一樣,胡秀才不但把自己縣試時的二兩具結銀,給送回來了,還額外贈送了三兩赴考儀程。

  想起那廝肉痛的模樣,蘇牧心中卻暗爽不已。

  原來,這胡秀才是禮房司吏胡昭的本族子侄,胡昭得聞他竟然收了蘇牧二兩具結銀,當下便是大怒。


  至於內情如何,蘇牧不知,但上門之時卻是異常熱情,拉著蘇牧的手搖個不停。

  「哦,無妨,我二叔也是找的此人···」

  吳興正欲問胡秀才收了蘇牧多少具結銀時,另外三個互結之人也趕了過來。

  蘇牧將三人迎入屋內,寒暄了幾句。

  方才知道一起結保的三人,分別叫呂延、謝徽、林易。

  除了林易是舉賢鎮人,其餘兩人都居住在縣城。

  三人中,呂延已經二十出頭,已經成婚,而謝徽卻是刑房司吏謝雲的兒子,排行老三。

  呂延笑容滿面的拱手道:「能和蘇案首互結,實乃三生有幸,今番府試若想得中,還需借蘇兄的才氣才是。」

  「不敢,呂兄抬舉,在下僥倖而已。」

  林易拱手問道:「我等準備明日出發府城,不知蘇案首是同我等一起,還是另擇他日?」

  蘇牧想了想,決定再等兩天,於是道:「我卻還有些俗務,還需過兩日啟程。」

  「諸位先行,府城再碰面便是。」

  幾人面露遺憾,林易抱拳道:「蘇兄,那我們明日就先行了。」

  呂延卻道:「蘇兄,如不嫌棄的話,我等便在府城的東昇客棧碰面。」

  「府試之時,士子眾多,好些的客棧都是滿客,如此,我們也好給蘇兄預留房間。」

  呂延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的,連入住哪個客棧都已經規劃好了。

  蘇牧拱手謝道:「如此也好,多謝了。」

  幾人又接著聊了幾句府試和互保的細節,方才起身告辭。

  蘇牧將幾人送出門外,豈料未走幾步,吳興又折返回來,毫不掩飾的大倒苦水。

  直言他二叔虐待他,平日每天都有肉吃,眼下卻要三天才能吃上云云。

  蘇牧聽得好笑,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於是從懷中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他道:

  「吳師兄,你先拿著,臨行前多吃點肉,補補身子。」

  吳興也沒客氣,拿起銀子就揣進兜里,同時訕笑道:「路上盤纏我原本是有的。」

  「奈何那日茶樓聽書,我聽得興起,便賞了那說書先生五兩銀子,眼下看來,卻好像是給多了。」

  蘇牧被這廝徹底干敗了,難怪吳永年要禁他的足,要是多聽幾次書,吳永年也是破產指日可待。

  見吳興笑呵呵的離去,蘇牧轉身回屋,師姐此刻正在收拾茶碗,師姐詫異道:

  「蘇郎,這吳興竟然也能高中?」

  吳興得中縣試,蘇牧多少知曉些內情,當日在宴席敬酒時,吳永年話里話外也流露出要自己多加照顧吳興的意思。

  無非是吳永年不惜血本暗中運作下的結果,雖然是位居榜尾,起碼還是進入府試。

  蘇牧若有所思的道:「人情罷了,如果沒有意外,吳興也就止步於府試了。」

  「若干年後,順勢接他二叔的班也未可知,不過,對他而言,也是好事一樁。」

  子承父業,這也是當時的常態。

  四月初七。

  隨著吳宏昌和師母張氏的聯袂到來,蘇牧家也熱鬧了起來。

  是夜。

  書房內,吳宏昌看完蘇牧這些時日的時文,頻頻點頭。

  「蘇牧,以你眼下的經義水平,府試倒也無需太過擔心。」

  「何況,你年未加冠,考的是未冠卷,對你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府試與縣試不同,雖一樣重正場首試,卻對未冠和已冠作了區分,兩者的難易也不盡相同。

  因此不少人篡改年齡去考未冠卷。

  蘇牧摸了摸鼻子道:「全賴老師栽培。」

  吳宏昌面露慚愧:「對你,我哪裡有什麼栽培,都是你盡心得來。」

  「對了,你準備何時出發?務必要留夠時間,萬萬不可誤了考期,以免抱憾。」

  「老師,府試定於本月二十,學生準備十三出發,一路順利的話,到了處州府也還有幾天準備時間。」

  「如此也好,只是出門在外,卻萬事要小心,特別要注意飲食。」

  吳宏昌事無巨細的各種殷切囑咐,將多年來的人情世故,舉業細節全數告知。

  言他當年院試之時,有人因吃錯東西,在考場之中上吐下瀉,丟盡臉面云云。

  這些時日,吳宏昌說不震驚是假的,沒想到自己不能公開的女婿,僅僅數月之間,竟然做下這麼多事。

  買房置業,縣試案首,獻營造法,六房歷事,義助三娘······

  宛如一顆冉冉上升的明星一般,讓人不由得矚目,果然是龍歸大海,虎歸山林。

  「蘇牧,對霞兒,我也不奢求什麼,我只有一言相贈。」

  「苟富貴,不相忘。」

  「是,學生必不負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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