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桃源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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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堂屏門外。

  兩個門子目瞪口呆的看著李知縣一路說笑的將蘇牧送出門外。

  不由都相互對視一眼,心道,這蘇案首莫非是哪位上官的子侄?完全沒聽說呀!

  臨行前,知縣李崇仁捋著鬍子向蘇牧囑咐道:「靜心,盡心考試,本縣靜候佳音。」

  「學生謹記,不敢怠慢。」蘇牧躬身長揖。

  離開二堂後,蘇牧又到六房走了一圈,邀請了六房司吏和三班衙役的班頭共赴晚宴。

  眾人知曉他歷事結束,也並未多想,只當是人情往來,自然是滿口答應。

  唯獨深知蘇牧底細的戶房司吏吳永年,看著眼前彬彬有禮的年輕人,一種英雄遲暮之感油然而生。

  這才多久呀!

  此子就從一個懵懂且性格執拗的山村少年,成長到和縣衙大小官吏談笑風生的地步。

  拋開人情世故,才學也是令人驚嘆,讀書才多久就高中縣試案首,幾乎就等於是內定了一個秀才的功名。

  如此成就,怎麼不令人咋舌。

  孫家坳也好,清溪村也罷,從開基建村至今數百年間,也僅此一例,當真是後生可畏。

  蘇牧宴請六房司吏和三班衙役班頭,自有其考慮,除了正常的人情來往外,也存了熟絡關係的心思。

  鐵打的吏員流水的官,蘇牧深知,這些人才是慶元真正的地頭蛇,何況還有官身背後的宗族或者個人勢力,同樣不可小覷。

  自己府試在即,家中只剩兩個女眷,此外,像二牛、四娃、吳宏昌這些族親好友也都在當地生活,不得不存幾分小心。

  回家收拾停當,蘇牧揣上銀子,在兩女的殷切囑咐下,便去了開業不久的桃源居。

  在酒樓一番安排布置後,又去一趟驛站和河泊所,請了驛丞和河泊所大使。

  兩人對蘇牧一直有所關注,見他親自登門請客,待問清所請之人後,也都順口答應。

  這也是為什麼蘇牧這次不請典史、主簿等官身之人的原因,真要請的話,這場晚宴必然是不自在的。

  臨近傍晚,桃源居門外。

  蘇牧也沒托大而是站在門口靜心等候諸客的到來。

  不多時,街角就轉過十來個身穿青黑色制服的公人,由於人數眾多,一時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張清為了顯擺和蘇牧的關係,當即大步流星的率先上前,拍著蘇牧的肩膀笑道:

  「賢侄,怎地這等生分,還勞你親自站門迎客。」

  蘇牧尷尬的揉了揉鼻子,什麼叫站門迎客,咋不說倚門賣笑呢?張世叔你要是不會說話,還是別說了。

  心中腹誹歸腹誹,但還是拱手道:「世叔,只有人等客,哪有客等人的道理,小侄做東之人,不能輕慢了諸位貴客。」

  這時,眾人也到了,大家互相見禮,客套一番便一同入內。

  雅間裝修典雅,雙桌並排之下,十幾個人倒也能輕鬆坐下。

  入座前,自然也是一番推辭。

  最終,主位蘇牧安排年長的河泊所大使坐了上去,驛丞則居其左,蘇牧自己順勢坐在右邊的次賓位。

  這也是蘇牧認為較為合理的安排之一,畢竟兩人是官身,雜官也是官,也要和吏和役有所區別。

  河泊所大使是個看著六十左右的老頭,這個職務本身是負責掌收漁稅的,但因慶元是山區,沒有大江湖泊,所以基本上就是混日子為主。

  見蘇牧這般安排,眾人心中都暗贊不已,要不然怎麼說人家是案首呢?

  眾人坐定後,少頃,便有香氣四溢的美味佳肴連帶酒水等物,連軸般的上。

  今天的晚宴,蘇牧也是下了血本的,十六個冷熱菜,上好的紹興黃酒,一頓下來少說也要六、七兩銀子。

  隨著眾人開始動筷,蘇牧見時機差不多了,這才舉杯向眾人敬道:「諸位尊官、掌案。」

  「得蒙大老爺抬舉,學生得進本衙公署觀政歷事,雖然時日不多,但卻受益匪淺。」

  「全賴各房掌案實心傳授,學生不勝感激,便先滿飲此杯。」

  眾人也當即舉杯應和相敬,場面一派祥和。

  正當眾人以為蘇牧就此結束時,只見他換上小酒盞,上前挨個向在場之人敬了一杯。


  每敬一人的酒都能說上一些讓對方騷到癢處的話,眾人自謙之聲不絕於耳。

  也有精細人看到,蘇牧敬酒時極為講究細節,比如碰杯位置,雙方距離,說話時的語調把控等都恰到好處,盡顯客氣又自然。

  見蘇牧逐個和眾人談笑風生,在座之人都不由暗嘆,此子妖孽。

  也有自家子侄和蘇牧一般大的,結果兩相比較之下,頓感自家子侄簡直是一無是處。

  其實,蘇牧本不必如此折節下交,要知道,眼下他雖然還是沒有功名的讀書人。

  但保不齊今年院試之後就是秀才甚至舉人老爺了。

  在眾人看來,蘇牧這種正統讀書人對自己這幫胥吏出身的人,最多表面客氣,但心底卻是鄙夷的。

  這點在座之人心中都清楚,然而,蘇牧在席間的種種行為,全然是把自己一眾當成同階層甚至是貴客來招待。

  這讓眾人不由心生感動,於是,個個都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直言蘇案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云云。

  推杯換盞間,開始有了醉意後的眾人,對蘇牧的稱呼也開始改變,從蘇案首到蘇相公再到蘇老弟。

  一開始,張清幾個班頭還拿著捏著,最後在酒精的作用下,當即換了大碗,端著滿滿一大碗向蘇牧敬道:

  「賢侄,世叔是個不會說話的,下個月你便要府試了,世叔祝你平步青雲,世叔先干為敬。」

  蘇牧眯著眼睛,微笑道:「全憑世叔吉言,也祝世叔青雲直上。」

  說罷,端起酒盞又道:「大老爺曾說,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的吏員要提升,世叔,想必不久就要挪挪位置了。」

  張清一愣,實在沒有想起縣尊哪裡說過這話,但挪挪位置卻搔到了他的癢處。

  當即喜不自禁,拍著蘇牧的肩膀,左右看了一下,又倒了兩碗酒,一干而盡。

  「賢侄,都在酒里,一切都在酒里。」說話時,卻舌頭有些打結了。

  眾人見此,才猛然想起,張清這小子好像就是靠著蘇牧的美言,得進二堂被大老爺賜了三杯酒。

  雖然大老爺什麼都沒說,但能喝上大老爺的酒,這就已經很說明態度了。

  曾典史高升的事情眾人也有所耳聞,知縣如果極力推薦的話,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想到此處,原本喝得五迷三瞪的眾人瞬間清醒,當即向蘇牧連連敬酒,各種奉承馬屁不斷。

  他們想的很明白,眼下蘇牧都能捧張清上去,要是以後蘇牧有了功名呢?

  在座之人想進步的,可不止張清一個。

  一場晚宴,足足折騰了一個半時辰,眾人才搖搖晃晃的散去。

  蘇牧雖然用的小盞,但架不住頻率高呀,被風一激之後,到家後就有幾分醉意。

  見他醉得厲害,兩女忙端上蜂蜜水醒酒、額頭敷熱巾,好一番折騰。

  稍稍清醒後,蘇牧酣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小包銀子,砰的一聲扔在桌面,結結巴巴的道:

  「秀娘、師姐,看看這·這裡有多少銀子?」

  兩女打開布袋,掂量了一下,當即目瞪口呆,驚道:「牧哥兒,怎麼這麼多銀子,少說也有五十兩。」

  這些銀子是眾人以赴考儀程的名頭,臨走前硬塞給蘇牧的,等他反應過來,人已走的七七八八了,無奈只能收下。

  蘇牧愣了一下,笑道:「他娘的,細細算下來,我是一杯酒換一兩銀子。」

  「不過,今日之後,我們家在這縣城,也算是扎了根,如此,我也安心赴考。」

  「為夫謙虛的說,高低也要給你們掙個誥命回來,也讓你們榮耀一世。」

  說著說著,聲音便微弱了下去,不多時,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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