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歷事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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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蘇牧見王三娘家仍未開門營業,也覺得實屬正常,陡逢大變,自然要收拾幾天心情。

  且不說傢伙事都被砸了,就是想開門營業也做不到。

  可惜的是,昨天沒有爭取到民事賠償部分,蘇牧原本還順嘴提了一句,見眾人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自己,索性便不再多言。

  在師姐幽怨嗔怪的目光注視下,蘇牧吃罷早飯,便快步朝縣衙趕去,也不敢去看一直躲在房內的秀娘。

  蘇牧自然知曉師姐這般樣子是為何,但眼下的情況,想要雨露均沾根本不現實。

  看著那冤家離去的背影,師姐心中百感交集,酸酸的嘆道: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冤家,我那房門又不曾拴了,為何卻一次也不來。」

  又想到昨夜那若有若無的動靜,師姐絞揉的一雙玉手不覺用了力,又好氣又好笑的想到:「可憐的秀娘妹妹。」

  「被這隻打雷不下雨的壞人這般捉弄,卻也難受,這壞人。」

  卻全然不知自己昨晚,睜著眼睛盼天明的煎熬。

  到縣衙時,蘇牧先去拜謁了縣丞劉德清。

  「大人,學生之事,多累大人了,學生感激不盡。」

  「無妨,小事耳。」劉德清放下手中的書卷,上下打量了一下蘇牧,微笑道:

  「好一個他日為將首,只此一句,便足以你名揚四海。」

  「學生口出狂言,讓大人見笑了。」蘇牧尷尬堆笑道。

  心中卻腹誹不已,也不知道哪個好事者瞎傳的,看來這幾年,自己要頂著一個狂悖之徒的名聲了。

  似乎是看出了蘇牧所想,劉德清笑道:「不必妄自菲薄,年輕人,要的就是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氣兒。」

  「即便是被人視為狂言,遭人鄙夷,也得一試。」

  「人最怕的是,遇事瞻前顧後,不敢一試,有些道理,往往在錯失之後方能明悟。」

  「是,學生受教。」

  「你來衙歷事觀政,想必也是存了增長見聞的心思,今日我也賜你一字,勇。」

  「勇?」

  「對,便是這勇字,你且好生琢磨,若是悟透了,入仕之後定有裨益。」

  「且去吧,抽空還得去縣尊處,稟告詳實。」

  離開縣丞廨。

  蘇牧站在廊下深吐一口氣,剛剛劉縣丞之言似乎意有所指,但為什麼是勇呢?

  勇這個字,上半部是甬,象徵著通道和出路,而下半部則是個力字,代表行動與力量。

  劉縣丞是指,以後自己凡事都要以行動之力開闢人生通路?

  但他久經宦海,為官幾十載,說話肯定是有的放矢,絕沒這麼淺白。

  《中庸》有言:「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

  劉縣丞並非是考校自己的經義學問,因此不能朝這個方向去理解。

  莫非是他多年的仕途或者說是人生感悟?

  蘇牧眼下有如迷障一般,難窺真相。

  正思索間,一股柔和的春風拂面而過,蘇牧靈感閃現,對這勇字頓覺有些收穫。

  是了,風起於青萍之末,遇水不避,遇山不繞,這也是勇之體現。

  當面對艱難困苦,選擇迎難而上,這是勇;在威逼利誘之下,選擇堅守本心,這也是勇。

  得遇機會時,積極響應,抓住機會,這也是勇,身居高位之後,寵辱不驚,這未嘗不是另外一種勇。

  自己這一世出生寒門,內無基礎,外無助力,完全草根一枚。

  而自己這個走路去羅馬的人,接下來偏偏要和身在羅馬之人同台競技,以求階層跨越。

  若想要妻妾成群,得享榮華富貴,同時為這個遠邁漢唐,治隆唐宋的大明做些什麼。

  要是心中無必勝的勇氣,那必是空中樓閣,自己也只能碌碌一生······

  想通一些道理後,蘇牧頓感神清氣爽,前路雖然漫漫,但用心走好每一步,終能到達彼岸。

  回到刑房,謝雲熱情上前打招呼道:「蘇賢侄,昨日一事可還滿意?」


  蘇牧抱拳客氣道:「有勞謝世叔,救人一命而已,不敢談滿意,全賴兩位大人和世叔等人幫襯。」

  謝雲滿是羨慕道:「賢侄這般年紀竟得大老爺和二老爺同時看重,真是天大的機緣。」

  「世叔過譽了,愚侄只能努力讀書,以期科舉有成,不負提攜之恩。」

  刑房一眾臉上閃過濃濃的羨慕,這也是沒奈何的事,眼下大明朝,官和吏之間的身份差簡直堪比天地。

  蘇牧只需按部就班的科舉,一旦中了進士之後,便是正兒八經的七品官身。

  而他們這些吏員,要想升遷,簡直難如登天,可以說基本上這輩子就這樣了,而且還得背負身份罵名。

  這也是李知縣和劉縣丞願意抬舉蘇牧的原因之一,畢竟以蘇牧表露出的才情,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和自己同朝為官了。

  刑房歷事的後兩天,蘇牧如饑似渴的翻看《大明會典》、《大明律》、《問刑條例》、《大誥》等法律書籍。

  時至今日,蘇牧越發覺得懂法的重要性,這裡面可鑽的空子太多,自己可以不用,但不可以不懂。

  一番苦讀,又時常詢問刑房諸人,倒也收穫頗大。

  二堂書房。

  昨天蘇牧縣衙六房歷事之期已滿,但於情於理,蘇牧都必須向李知縣表達感謝。

  而李知縣也要問蘇牧幾句感想如何,再勉勵一番,這些套路從古至今皆有,蘇牧對此葉門清的很。

  因此到了書房後,蘇牧並未端什麼讀書人的架子,而是直接跪拜行禮,以示感謝和尊重。

  知縣李崇仁只是微微起身,伸手虛抬一下,道了一聲起來說話。

  看著眼前這個名滿慶元的少年郎,李崇仁是滿意的,無論是才情還是處世,都稱得上是一時俊傑。

  尤其是那句,「你當我是文弱書生,他日我也當得將首。」

  饒是自己宦海沉浮早已磨平稜角,沒了激情,但也不由為蘇牧那上進的志向給驚到。

  呷了一口清茶,李崇仁潤了潤嗓子,也將微瀾的心情平復才開口問道:

  「縣衙六房歷事十日,可有收穫?」

  「回縣尊,略有所得。」

  「詳細說來。」

  蘇牧略微沉吟,沉聲道:「學生未遍歷六房,而是擇戶、工、刑三房觀事,所獲頗深。」

  「《周禮》有言,以官府之六聯舉邦治,學生觀六房協理,方知聖賢制禮之精義。」

  「學生十日曆事,譬如盲人開瞽,方知縣政之妙,全賴縣尊仁心運之。」

  「又見吏員各司其職,屬官盡心輔佐,大人如臂使指,可見縣尊馭人有術。」

  「······」

  蘇牧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核心意思就三層,一是紙上得來終覺淺,通過六房歷事,自己收穫很多。

  二是縣衙運轉有序,吏員盡職,佐官用心,克襄庶政。

  而第三層意思則是純純的捧了,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績,那都是因為縣尊勤政愛民,恩周百里。

  見蘇牧說完,李知縣微閉的眼睛方才慢慢睜開,輕笑道:

  「蘇牧,你這是虛言,抬抬花花轎子倒是可以,本縣卻是不信,你十日曆事就歷出些官言套話。」

  「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說實心話吧。」

  蘇牧見李知縣並未動怒,於是尷尬笑了笑,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

  「回縣尊,學生這十日,只悟得只有一個人字。」

  李崇仁聞言頗為震驚,詫異的盯著蘇牧,當即叫了聲好。

  「人事,人事,事由人做,短短時日,你能看懂這些,著實不易。」

  「縣尊過譽。」

  「不必過謙,當初本縣說你才學是四縣第一,卻是輕了。」

  「論悟性,似你這等年紀者,僅你一人而已。」

  「不過,心有所悟即可,不可偏離正道,眼下你當以舉業為重,一旦有成。」

  說到此處,李崇仁頓了一頓,才低沉道:「一旦有成,必當青雲直上。」

  「學生三生有幸,得遇縣尊賞識,一路提攜之恩,永生難忘。」

  蘇牧的回答確實震驚到了李崇仁,妖孽呀!

  便是自己這等年歲,又飽經世事滄桑之人,也不敢說悟透人性。

  此子短短時日就知曉摒棄表象看本質,不執著於縣衙事務,而是暗中體悟人性之道。

  這種人一旦邁入仕途,絕對是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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