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知縣堂試
縣試雖只考一日，卻要從辰時坐到酉時三刻，中間除了規定時間去茅廁外，不得離席。
關鍵是縣試都在二月，南方倒還好忍受，要是在北地嚴寒地區，一日下來，考生可謂是苦不堪言。
午時過後，蘇牧感覺腹中有些飢餓，於是向示意，前來問詢的衙役卻是認識蘇牧，堆笑道：
「蘇相公，可要取些熱水來？」
蘇牧見衙役好似跟隨李知縣來過清溪，於是抱拳感激道：「如此有勞了。」
接過衙役遞來裝滿熱水的瓢，蘇牧拿出考籃中的吃食，大快朵頤起來。
咀嚼吞咽聲，惹得兩邊之人頻頻側目，受到蘇牧的影響，無法靜心答卷，無奈也只能示意，跟著蘇牧一起吃了起來。
只是苦了那些書吏和衙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場上眾人大吃大嚼，喉嚨也不斷滾動，咽著口水。
領座的胡兄見此，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剛剛他正靈感爆棚，文思泉湧，豈料被蘇牧攪亂思緒。
此時側目見蘇牧吃的正歡，不由睜眼瞪著他，豈料，蘇牧眼角餘光發現胡兄正看著自己。
當下也沒多想，以為他是沒帶夠吃食，於是拿起一塊米糕就伸手遞了過去，胡兄瞬間臉色鐵青。
蘇牧見此，才發現好像是誤會了，胡兄自覺受了侮辱，只是當下又不好開口。
心中卻將蘇牧徹底的恨上，什麼意思？我堂堂胡家之人，竟然被這廝誤認為是那討食乞丐。
真是豈有此理！
蘇牧對胡兄的反應也不以為意，讀書人嘛！尤其是家世好的讀書人，都這個調調，莫名的優越感時常作祟。
吃飽喝足後，蘇牧便眯著眼睛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不多時就有昏昏欲睡之感。
卻被一陣呼嚕聲驚醒，於是扭頭看去，發現打呼嚕的卻是吳興，當下暗笑不已。
到底是研究過宰予晝寢之人，到哪裡這午覺都不能不睡，這貨倒有一副好心態，值得學習。
鄰座的幾人則是不堪忍受，不得不用紙將耳朵塞住才算了事，心中對這憨貨更是破口大罵。
大約申時初刻，便有人示意要交卷，書吏上前，核對信息後，便帶著考生前往明倫堂，讓知縣堂試。
蘇牧見此，又將答卷檢查了一遍，最終也沒有發現錯漏，於是也示意提前交卷。
在明朝，縣試雖然允許提前交卷，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但凡早交者，主考知縣必要當堂複試，以防考生請人捉刀或夾帶舞弊，同時也可考校急智。
監試的禮房書吏領著蘇牧到明倫堂前等候傳喚，隨後接過蘇牧的卷子，快步捧至知縣公案前。
知縣李崇仁此前已堂試了幾人，此刻正端著茶盞輕呷著清茶。
見又有人提前交卷，心中卻很是欣慰，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場縣試，考生當中的才學之士甚多。
於是拿起蘇牧的答卷展開一看，當即贊了一聲，好字！
由於此時尚未糊名，李知縣看見是蘇牧的答卷後，也沒有繼續往下看，當即捏須道：
「將堂試之人帶上來。」
蘇牧跟著書吏到明倫堂內，見知縣李崇仁當中而坐，兩邊各坐著一個穿著綠色官服的屬官，看樣子應該是主簿和縣丞。
再下就是典史、教諭、訓導等官吏，雖然身穿綠色官袍，但卻是沒有補子的。
李知縣見到蘇牧愈發的丰神俊朗後，臉露微笑，微微頷首。
蘇牧當即下拜施禮，豈料禮剛到一半，卻被李知縣喊住，笑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的蘇澤葵。」
蘇牧愣了一下，才想起，澤葵是青苔的別稱，一陣無語的同時也忙作揖答謝道：
「多謝老父母掛懷，學生慚愧。」
眾人見李知縣和蘇牧相熟，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了一眼，頓時心思各異。
李知縣似乎沒有看見一般，只是捋著鬍鬚，拿起蘇牧的答卷仔細看了起來，
好一陣後方才放下，同時示意讓兩位佐官一併觀看，自有書吏上前將答卷分發兩人。
「蘇牧，你既早交卷，想來是知道堂試規矩的，那本縣便與你論一論你所答之經義。」
「請大人賜教。」
「好，你便將你這答卷中的「君子不器」一句，口釋精要。」
「老父母在上，學生竊以為，器者，形而下之具，道者，形而上之理···」
「···君子所求者在道，故不為特定之器所拘，猶水無常形，隨方就圓……」
蘇牧這番解釋卻是老成之言，聽得李崇仁微微點頭，又道：
「若依汝言，君子既不為器，何故古來聖賢皆通六藝？」
蘇牧再次拱手作答道：「回大人的話，學生以為，藝以載道，器以顯道，君子非棄器，乃不滯於器也。」
「昔孔子習射御，非為逞技，實為演禮樂之教，周公制禮作，非為拘形，實為立天地之序……」
李知縣沉思片刻，滿意道：「甚好，蘇牧，你這解題卻是正解，上承朱子，下循本朝定製。」
「由此也可看出，你對經義專研的頗深，似你這般年紀，殊為不易。」
「老父母過獎。」蘇牧作揖答謝。
李知縣又朝兩邊的屬官問道：「兩位觀這答卷，以為此子如何？」
縣丞當即起身拱手道：「縣尊，這蘇牧委實是人才難得。」
「似他這般年紀，便能把八股文章作得針插水潑難進，實為罕見。」
主薄也不甘於後，當即也稟道：「縣尊，蘇牧的答卷雖然不算驚艷，但勝在老成，即使是放在院試也難尋紕漏。」
堂下屬官都是有眼色的，豈能不知李知縣之意，無非是求個大公無私的名聲罷了。
你真當以為我們不知曉你和這蘇牧相熟，且有意抬舉？
於是都起身賀道：「恭喜縣尊，覓得良才，縣尊文教覃敷，弦歌不絕。」
拋開李知縣的因素來說，在場之人，不論是縣丞還是主簿、教諭都是有功名在身之人，
蘇牧的答卷，確實是很難找出紕漏，可見其經義功夫水平，因此誇讚起來也不算違心。
李崇仁見此，滿意的笑道：「蘇牧，諸位大人都是飽學之士，能得他們褒獎，說明你確有可取之處。」
蘇牧當即打蛇上棍，向兩位屬官拜謝道：「多謝兩位大人勉勵，學生自當一心向學，不負兩位大人的溢美之詞。」
兩人面露微笑，微微拱手，算是回禮。
這時，李知縣期待的問道：「當日你以一首《青苔》詩明志，端地非凡。」
「眼下本縣見你這試帖詩，雖然符合規制，但卻少了些文采。」
「今日正值掄才之日，可能作詩？」
眾人聞言頓時側目，這是要考校急才了，只是這作詩，難度可是不小。
不過，這縣尊對此人真是看重，此前堂試的兩人可沒這個造化，只是不痛不癢的褒獎了幾句而已。
見李知縣似有考校之意，蘇牧心知此刻萬萬不能猶豫和推辭，當即拱手道：
「請大人出題，學生勉為一試，若有污耳之處，還請老父母和諸位大人恕罪。」
李知縣對蘇牧的反應很是滿意，剛剛但凡蘇牧猶豫片刻，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必將直線下降。
於是沉吟了片刻，道：「今日乃是縣試，屬國家掄才大典，你且以人才難得為題，格律不限。」
蘇牧躬身應是後，目露沉吟之色，實則心中在檢索前世合適的詩詞，
似眼下這樣的場合和時機，蘇牧深知是不適合藏拙的，反而要一鳴驚人才是正解。
俗話說，科舉大舞台，有才你就來，直接秀便是。
過了不到半盞茶時間，蘇牧朗聲道：
「縣尊、諸位大人，學生賦得雜詩一首，還請指點。」
「吟來」
蘇牧當即朗聲吟誦道：「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話音剛落，滿堂寂靜。
關鍵是縣試都在二月，南方倒還好忍受，要是在北地嚴寒地區，一日下來，考生可謂是苦不堪言。
午時過後，蘇牧感覺腹中有些飢餓，於是向示意，前來問詢的衙役卻是認識蘇牧，堆笑道：
「蘇相公，可要取些熱水來？」
蘇牧見衙役好似跟隨李知縣來過清溪，於是抱拳感激道：「如此有勞了。」
接過衙役遞來裝滿熱水的瓢，蘇牧拿出考籃中的吃食，大快朵頤起來。
咀嚼吞咽聲，惹得兩邊之人頻頻側目，受到蘇牧的影響，無法靜心答卷，無奈也只能示意，跟著蘇牧一起吃了起來。
只是苦了那些書吏和衙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場上眾人大吃大嚼，喉嚨也不斷滾動，咽著口水。
領座的胡兄見此，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剛剛他正靈感爆棚，文思泉湧，豈料被蘇牧攪亂思緒。
此時側目見蘇牧吃的正歡，不由睜眼瞪著他，豈料，蘇牧眼角餘光發現胡兄正看著自己。
當下也沒多想，以為他是沒帶夠吃食，於是拿起一塊米糕就伸手遞了過去，胡兄瞬間臉色鐵青。
蘇牧見此，才發現好像是誤會了，胡兄自覺受了侮辱，只是當下又不好開口。
心中卻將蘇牧徹底的恨上，什麼意思？我堂堂胡家之人，竟然被這廝誤認為是那討食乞丐。
真是豈有此理！
蘇牧對胡兄的反應也不以為意，讀書人嘛！尤其是家世好的讀書人，都這個調調，莫名的優越感時常作祟。
吃飽喝足後，蘇牧便眯著眼睛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不多時就有昏昏欲睡之感。
卻被一陣呼嚕聲驚醒，於是扭頭看去，發現打呼嚕的卻是吳興，當下暗笑不已。
到底是研究過宰予晝寢之人，到哪裡這午覺都不能不睡，這貨倒有一副好心態，值得學習。
鄰座的幾人則是不堪忍受，不得不用紙將耳朵塞住才算了事，心中對這憨貨更是破口大罵。
大約申時初刻，便有人示意要交卷，書吏上前，核對信息後，便帶著考生前往明倫堂，讓知縣堂試。
蘇牧見此，又將答卷檢查了一遍，最終也沒有發現錯漏，於是也示意提前交卷。
在明朝，縣試雖然允許提前交卷，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但凡早交者，主考知縣必要當堂複試，以防考生請人捉刀或夾帶舞弊，同時也可考校急智。
監試的禮房書吏領著蘇牧到明倫堂前等候傳喚，隨後接過蘇牧的卷子，快步捧至知縣公案前。
知縣李崇仁此前已堂試了幾人，此刻正端著茶盞輕呷著清茶。
見又有人提前交卷，心中卻很是欣慰，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場縣試，考生當中的才學之士甚多。
於是拿起蘇牧的答卷展開一看，當即贊了一聲，好字！
由於此時尚未糊名，李知縣看見是蘇牧的答卷後，也沒有繼續往下看，當即捏須道：
「將堂試之人帶上來。」
蘇牧跟著書吏到明倫堂內，見知縣李崇仁當中而坐，兩邊各坐著一個穿著綠色官服的屬官，看樣子應該是主簿和縣丞。
再下就是典史、教諭、訓導等官吏，雖然身穿綠色官袍，但卻是沒有補子的。
李知縣見到蘇牧愈發的丰神俊朗後，臉露微笑，微微頷首。
蘇牧當即下拜施禮，豈料禮剛到一半，卻被李知縣喊住，笑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的蘇澤葵。」
蘇牧愣了一下，才想起，澤葵是青苔的別稱，一陣無語的同時也忙作揖答謝道：
「多謝老父母掛懷，學生慚愧。」
眾人見李知縣和蘇牧相熟，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了一眼，頓時心思各異。
李知縣似乎沒有看見一般，只是捋著鬍鬚，拿起蘇牧的答卷仔細看了起來，
好一陣後方才放下，同時示意讓兩位佐官一併觀看，自有書吏上前將答卷分發兩人。
「蘇牧，你既早交卷，想來是知道堂試規矩的，那本縣便與你論一論你所答之經義。」
「請大人賜教。」
「好，你便將你這答卷中的「君子不器」一句，口釋精要。」
「老父母在上，學生竊以為，器者，形而下之具，道者，形而上之理···」
「···君子所求者在道，故不為特定之器所拘，猶水無常形，隨方就圓……」
蘇牧這番解釋卻是老成之言，聽得李崇仁微微點頭，又道：
「若依汝言，君子既不為器，何故古來聖賢皆通六藝？」
蘇牧再次拱手作答道：「回大人的話，學生以為，藝以載道，器以顯道，君子非棄器，乃不滯於器也。」
「昔孔子習射御，非為逞技，實為演禮樂之教，周公制禮作，非為拘形，實為立天地之序……」
李知縣沉思片刻，滿意道：「甚好，蘇牧，你這解題卻是正解，上承朱子，下循本朝定製。」
「由此也可看出，你對經義專研的頗深，似你這般年紀，殊為不易。」
「老父母過獎。」蘇牧作揖答謝。
李知縣又朝兩邊的屬官問道：「兩位觀這答卷，以為此子如何？」
縣丞當即起身拱手道：「縣尊，這蘇牧委實是人才難得。」
「似他這般年紀，便能把八股文章作得針插水潑難進，實為罕見。」
主薄也不甘於後，當即也稟道：「縣尊，蘇牧的答卷雖然不算驚艷，但勝在老成，即使是放在院試也難尋紕漏。」
堂下屬官都是有眼色的，豈能不知李知縣之意，無非是求個大公無私的名聲罷了。
你真當以為我們不知曉你和這蘇牧相熟，且有意抬舉？
於是都起身賀道：「恭喜縣尊，覓得良才，縣尊文教覃敷，弦歌不絕。」
拋開李知縣的因素來說，在場之人，不論是縣丞還是主簿、教諭都是有功名在身之人，
蘇牧的答卷，確實是很難找出紕漏，可見其經義功夫水平，因此誇讚起來也不算違心。
李崇仁見此，滿意的笑道：「蘇牧，諸位大人都是飽學之士，能得他們褒獎，說明你確有可取之處。」
蘇牧當即打蛇上棍，向兩位屬官拜謝道：「多謝兩位大人勉勵，學生自當一心向學，不負兩位大人的溢美之詞。」
兩人面露微笑，微微拱手，算是回禮。
這時，李知縣期待的問道：「當日你以一首《青苔》詩明志，端地非凡。」
「眼下本縣見你這試帖詩，雖然符合規制，但卻少了些文采。」
「今日正值掄才之日，可能作詩？」
眾人聞言頓時側目，這是要考校急才了，只是這作詩，難度可是不小。
不過，這縣尊對此人真是看重，此前堂試的兩人可沒這個造化，只是不痛不癢的褒獎了幾句而已。
見李知縣似有考校之意，蘇牧心知此刻萬萬不能猶豫和推辭，當即拱手道：
「請大人出題，學生勉為一試，若有污耳之處，還請老父母和諸位大人恕罪。」
李知縣對蘇牧的反應很是滿意，剛剛但凡蘇牧猶豫片刻，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必將直線下降。
於是沉吟了片刻，道：「今日乃是縣試，屬國家掄才大典，你且以人才難得為題，格律不限。」
蘇牧躬身應是後，目露沉吟之色，實則心中在檢索前世合適的詩詞，
似眼下這樣的場合和時機，蘇牧深知是不適合藏拙的，反而要一鳴驚人才是正解。
俗話說，科舉大舞台，有才你就來，直接秀便是。
過了不到半盞茶時間，蘇牧朗聲道：
「縣尊、諸位大人，學生賦得雜詩一首，還請指點。」
「吟來」
蘇牧當即朗聲吟誦道：「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話音剛落，滿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