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文思泉湧
慶元乃是小縣，並無固定像樣的考棚，都是依據考生報考人數而提前搭建而成。
由於本次縣試人數較多，室內設座自然成了奢望，都是統一在明倫堂前的空坪露天考試。
空坪除了一部分鋪了青磚外，都是泥地，不過修的很是平整。
考生的考號則是採用天地玄黃，加天干地支為序，只需循環11輪就可滿足當場考生所需。
蘇牧細數之下，發現考棚下齊整的擺放了16排考案，每排15張，其中一排少了5張考案；
說明本次縣試應試考生，足足有235人，看著蔚為壯觀。
蘇牧的卷子上鈐印著「乙字六號」，心中推算了一下，便找到了座位，卻是在第一排。
待坐定後，蘇牧先檢查考案是否穩當，桌面有無坑窪不平之處，前世他可是吃過這虧的。
見無異常後，才將考籃里的筆墨硯，逐一拿出擺放好。
令蘇牧意外的是，自己左邊的鄰座，竟然是那位曾和自己有言語衝突的胡兄。
此刻胡兄也看見了蘇牧，當下冷哼一聲，臉露譏笑，也不再理會蘇牧。
等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縣學大門關閉的咿呀聲，考棚的簡易龍門也隨之關上，
雲板聲響起後，考棚也開始肅靜了起來。
隨即就有持棍衙役開始巡行，防止考生有異動，一旦發現，那就是以作弊論處了。
而作弊的下場也只有一個，就是被枷號領走，挨板子那是輕的，最關鍵是，此生基本上就告別了科舉。
成化年間的縣試規矩嚴謹，雖然不似院試、鄉試那般嚴格，但縣試卻是進學第一關。
加上場中之人大都是第一次應考，因此，大多都是神色緊繃，心情緊張。
蘇牧拿起手中的試卷打開，發現有五張素紙和三張呈文紙，素紙應該是草稿紙。
安坐了一會，蘇牧方才感覺不對勁，自己為了禦寒，此刻穿著很是臃腫，執筆書寫時，頗為不便。
隔壁的胡兄見蘇牧穿著如熊一般，在那執筆比劃，臉上一抹譏笑再次浮現。
這窮酸想來也是囊中羞澀之輩，也不知曉買件輕便保暖的裘衣。
蘇牧原本想就此脫下棉襖，但又怕感染風寒，想了想，決定還是太陽暖和時，再行答卷，當下先審題打腹稿為主。
隨著一陣鑼鳴，眾人頓時神色一肅，知曉這是知縣要來訓話了。
只見知縣李崇仁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來到考棚前，目光掃過眾人，在蘇牧身上稍作停留後。
才開口勉勵告誡一番，無非是要大家好好應考，不能作弊之類的，算是知縣的督考之言。
隨即就開始了正式考試。
縣試正場一般為四書文兩篇、五經義一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李知縣離開後，就有書吏將碩大的題目板，依次抬到考棚前方示題。
蘇牧抬頭看去，待見到第一題的題目後，頓時心跳如鼓，果然是《論語·為政》中的「君子不器」
壓下心中激盪，蘇牧隨後看向第二題。
第二題則是出自《中庸》的「君子之道，譬如登高。」
而五經義題則是考生根據各自的本經選擇，蘇牧見《春秋》的作答題是「公敗齊師於長勺。」
最後是試帖詩，題目是賦得「綠樹村邊合，得『村』字，作五言六韻詩。
綠樹村邊合，出自唐代孟浩然的五言律詩《過故人莊》，該詩初看平淡如水，但卻意境清新雋永。
其中描繪的田園風光和意境，感染了後世無數文人雅士。
蘇牧看著考題貼板，提筆在草稿上將題目都抄寫下來，便開始閉目沉思。
隨著太陽逐漸升起，蘇牧身上也暖意漸甚，此刻已有不少考生已經開始作答。
蘇牧將礙事的棉襖脫下，疊好放置一旁，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即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
縣試所出之題，大都檢查考生基礎，因此並不算難，其中的四書題他早就做過幾次。
尤其是君子不器，更是反覆琢磨，反覆推敲，務必不留紕漏。
第一題的君子不器，蘇牧準備以：「夫器者，形而下之具；不器者，道而上之貞。」來破題。
強調君子應該通才濟世，不限於一技一能。
次題「譬如登高」，則可呼應前篇，言君子進德修業如登山，步步踏實。
至於五經題的「公敗齊師於長勺」，則是《春秋》中記載長勺之戰。
蘇牧的破題是：「夫長勺之役，齊強魯弱，而《春秋》特書「敗」者，非惟紀戰功也。」
「蓋以明聖人重民命、慎兵戎之微旨。」
「······」
長勺之戰是當時的齊國和魯國之間的一場以弱勝強的戰爭，此戰之後，促成齊魯息兵言和達數年之久。
曹劌論戰和一鼓作氣等典故，便是出自此處。
然而，考場作答卻要以八股文的格式，從春秋大義聯繫到治國之道，
除了思想立場要正，要符合當下主流外，還需展現個人對國家安危的責任感。
因此，在八股文最後的大結中，蘇牧寫下：
「···後之讀經者，當思聖人不輕言兵、不尚強力之訓，則庶幾能體仁恕而安天下矣。」
而試帖詩，蘇牧想了想，決定還是將田園之樂歸結於皇恩浩蕩、德化草野，最終直接歌頌太平盛世。
試帖詩就是這樣，即使你李杜再生，也得被這些條條框框限制住。
心中有了大致思路，便是推敲細節了，不多時，蘇牧面前的稿紙就已經是密密麻麻，中間不斷有修改痕跡。
隨著太陽日漸溫暖，蘇牧抬眼看了看這明暖真可愛的冬日陽光。
隨後搓了搓手，拿出呈文紙，先是在試卷之首，書三代姓名及其籍貫、年甲和所習本經。
就開始了正式作答，筆尖沙沙作響，由於準備充分妥當。
蘇牧此刻可謂是下筆如有神，筆桿微動間，便已完全沉浸在書寫中。
縣試答卷格式嚴謹，每篇不得多於七百字，得益於長期的練習，一個時辰不到，蘇牧便將四書和五經義題答完。
檢查一遍後，發現卷面字跡工整，韻味十足，內容也並無一處錯漏，蘇牧對此很是滿意，嘴角也不覺上揚。
這一幕被鄰座的胡兄看見，心中很是不屑。
到底是山野出身，能有什麼好學問，還沒答完便自鳴得意，端地是惹人生厭。
胡兄的腹誹，蘇牧並不知曉，此刻他正在斟酌最後的試貼詩。
同考時文一樣，試貼詩也是選前人詩作一句，詩作前冠以賦得二字，以規定格式而作，不可以自由發揮。
試貼詩中最有名的就是，就是白居易的應考之作，賦得古原草送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五言六韻詩在科舉考試中占得比重並不大。
閱卷官主要是看第一道四書題，甚至僅僅看破題，若是破題不行，大概率就只能下次再來了。
雖說如此，但蘇牧也並未因此隨意敷衍，還是苦思冥想了好一陣。
這才寫下，賦得「綠樹村邊合，得村字。」
蘇牧的破題是「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門。四圍青嶂合，一徑綠雲屯。」
這是開篇點題，描繪綠樹環抱的田園景象，契合主題。
隨即又寫道：「豈獨幽棲適？深恩及草根。康衢歌帝力，長此樂丘園。」
以此作為頌聖之句，將田園之樂歸結於皇恩浩蕩、德化草野，最終直接歌頌太平盛世。
蘇牧剛答完，就聽見三聲鼓聲響起，這是提示考生可以飲茶水、上茅廁。
整個考試下來，擊鼓聲每隔一個時辰響一次，由於考場規矩嚴格，未經請示同意有異動者，後果嚴重。
對於那些腎不好或者竄稀的考生來說，絕對是極為殘忍的，至於拉在身上的，也不是沒有。
只是一旦發現後，大概率會被衙役如拖豬一般的直接拖出去。
蘇牧也隨眾起身示意，在茅廁放完水後，渾身輕快無比。
這才發現茅廁設置的離考棚較遠，因此也就沒了「臭號」
對考生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由於本次縣試人數較多，室內設座自然成了奢望，都是統一在明倫堂前的空坪露天考試。
空坪除了一部分鋪了青磚外，都是泥地，不過修的很是平整。
考生的考號則是採用天地玄黃，加天干地支為序，只需循環11輪就可滿足當場考生所需。
蘇牧細數之下，發現考棚下齊整的擺放了16排考案，每排15張，其中一排少了5張考案；
說明本次縣試應試考生，足足有235人，看著蔚為壯觀。
蘇牧的卷子上鈐印著「乙字六號」，心中推算了一下，便找到了座位，卻是在第一排。
待坐定後，蘇牧先檢查考案是否穩當，桌面有無坑窪不平之處，前世他可是吃過這虧的。
見無異常後，才將考籃里的筆墨硯，逐一拿出擺放好。
令蘇牧意外的是，自己左邊的鄰座，竟然是那位曾和自己有言語衝突的胡兄。
此刻胡兄也看見了蘇牧，當下冷哼一聲，臉露譏笑，也不再理會蘇牧。
等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縣學大門關閉的咿呀聲，考棚的簡易龍門也隨之關上，
雲板聲響起後，考棚也開始肅靜了起來。
隨即就有持棍衙役開始巡行，防止考生有異動，一旦發現，那就是以作弊論處了。
而作弊的下場也只有一個，就是被枷號領走，挨板子那是輕的，最關鍵是，此生基本上就告別了科舉。
成化年間的縣試規矩嚴謹，雖然不似院試、鄉試那般嚴格，但縣試卻是進學第一關。
加上場中之人大都是第一次應考，因此，大多都是神色緊繃，心情緊張。
蘇牧拿起手中的試卷打開，發現有五張素紙和三張呈文紙，素紙應該是草稿紙。
安坐了一會，蘇牧方才感覺不對勁，自己為了禦寒，此刻穿著很是臃腫，執筆書寫時，頗為不便。
隔壁的胡兄見蘇牧穿著如熊一般，在那執筆比劃，臉上一抹譏笑再次浮現。
這窮酸想來也是囊中羞澀之輩，也不知曉買件輕便保暖的裘衣。
蘇牧原本想就此脫下棉襖，但又怕感染風寒，想了想，決定還是太陽暖和時，再行答卷，當下先審題打腹稿為主。
隨著一陣鑼鳴，眾人頓時神色一肅，知曉這是知縣要來訓話了。
只見知縣李崇仁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來到考棚前，目光掃過眾人，在蘇牧身上稍作停留後。
才開口勉勵告誡一番，無非是要大家好好應考，不能作弊之類的，算是知縣的督考之言。
隨即就開始了正式考試。
縣試正場一般為四書文兩篇、五經義一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李知縣離開後，就有書吏將碩大的題目板，依次抬到考棚前方示題。
蘇牧抬頭看去，待見到第一題的題目後，頓時心跳如鼓，果然是《論語·為政》中的「君子不器」
壓下心中激盪，蘇牧隨後看向第二題。
第二題則是出自《中庸》的「君子之道，譬如登高。」
而五經義題則是考生根據各自的本經選擇，蘇牧見《春秋》的作答題是「公敗齊師於長勺。」
最後是試帖詩，題目是賦得「綠樹村邊合，得『村』字，作五言六韻詩。
綠樹村邊合，出自唐代孟浩然的五言律詩《過故人莊》，該詩初看平淡如水，但卻意境清新雋永。
其中描繪的田園風光和意境，感染了後世無數文人雅士。
蘇牧看著考題貼板，提筆在草稿上將題目都抄寫下來，便開始閉目沉思。
隨著太陽逐漸升起，蘇牧身上也暖意漸甚，此刻已有不少考生已經開始作答。
蘇牧將礙事的棉襖脫下，疊好放置一旁，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即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
縣試所出之題，大都檢查考生基礎，因此並不算難，其中的四書題他早就做過幾次。
尤其是君子不器，更是反覆琢磨，反覆推敲，務必不留紕漏。
第一題的君子不器，蘇牧準備以：「夫器者，形而下之具；不器者，道而上之貞。」來破題。
強調君子應該通才濟世，不限於一技一能。
次題「譬如登高」，則可呼應前篇，言君子進德修業如登山，步步踏實。
至於五經題的「公敗齊師於長勺」，則是《春秋》中記載長勺之戰。
蘇牧的破題是：「夫長勺之役，齊強魯弱，而《春秋》特書「敗」者，非惟紀戰功也。」
「蓋以明聖人重民命、慎兵戎之微旨。」
「······」
長勺之戰是當時的齊國和魯國之間的一場以弱勝強的戰爭，此戰之後，促成齊魯息兵言和達數年之久。
曹劌論戰和一鼓作氣等典故，便是出自此處。
然而，考場作答卻要以八股文的格式，從春秋大義聯繫到治國之道，
除了思想立場要正，要符合當下主流外，還需展現個人對國家安危的責任感。
因此，在八股文最後的大結中，蘇牧寫下：
「···後之讀經者，當思聖人不輕言兵、不尚強力之訓，則庶幾能體仁恕而安天下矣。」
而試帖詩，蘇牧想了想，決定還是將田園之樂歸結於皇恩浩蕩、德化草野，最終直接歌頌太平盛世。
試帖詩就是這樣，即使你李杜再生，也得被這些條條框框限制住。
心中有了大致思路，便是推敲細節了，不多時，蘇牧面前的稿紙就已經是密密麻麻，中間不斷有修改痕跡。
隨著太陽日漸溫暖，蘇牧抬眼看了看這明暖真可愛的冬日陽光。
隨後搓了搓手，拿出呈文紙，先是在試卷之首，書三代姓名及其籍貫、年甲和所習本經。
就開始了正式作答，筆尖沙沙作響，由於準備充分妥當。
蘇牧此刻可謂是下筆如有神，筆桿微動間，便已完全沉浸在書寫中。
縣試答卷格式嚴謹，每篇不得多於七百字，得益於長期的練習，一個時辰不到，蘇牧便將四書和五經義題答完。
檢查一遍後，發現卷面字跡工整，韻味十足，內容也並無一處錯漏，蘇牧對此很是滿意，嘴角也不覺上揚。
這一幕被鄰座的胡兄看見，心中很是不屑。
到底是山野出身，能有什麼好學問，還沒答完便自鳴得意，端地是惹人生厭。
胡兄的腹誹，蘇牧並不知曉，此刻他正在斟酌最後的試貼詩。
同考時文一樣，試貼詩也是選前人詩作一句，詩作前冠以賦得二字，以規定格式而作，不可以自由發揮。
試貼詩中最有名的就是，就是白居易的應考之作，賦得古原草送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五言六韻詩在科舉考試中占得比重並不大。
閱卷官主要是看第一道四書題，甚至僅僅看破題，若是破題不行，大概率就只能下次再來了。
雖說如此，但蘇牧也並未因此隨意敷衍，還是苦思冥想了好一陣。
這才寫下，賦得「綠樹村邊合，得村字。」
蘇牧的破題是「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門。四圍青嶂合，一徑綠雲屯。」
這是開篇點題，描繪綠樹環抱的田園景象，契合主題。
隨即又寫道：「豈獨幽棲適？深恩及草根。康衢歌帝力，長此樂丘園。」
以此作為頌聖之句，將田園之樂歸結於皇恩浩蕩、德化草野，最終直接歌頌太平盛世。
蘇牧剛答完，就聽見三聲鼓聲響起，這是提示考生可以飲茶水、上茅廁。
整個考試下來，擊鼓聲每隔一個時辰響一次，由於考場規矩嚴格，未經請示同意有異動者，後果嚴重。
對於那些腎不好或者竄稀的考生來說，絕對是極為殘忍的，至於拉在身上的，也不是沒有。
只是一旦發現後，大概率會被衙役如拖豬一般的直接拖出去。
蘇牧也隨眾起身示意，在茅廁放完水後，渾身輕快無比。
這才發現茅廁設置的離考棚較遠，因此也就沒了「臭號」
對考生來說，也是好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