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入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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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柘葉黃如嫩樹,寒櫻枝白是狂花。

  今日散學稍晚,蘇石几人已經先回去了。

  漫步在山間小道,蘇牧陡見周遭大山呈現一片清冷,身上也開始有了幾絲寒意。

  「不知不覺,就入冬了,不過,過了寒冬,春天也就不遠了。」

  突然,一陣時斷時續的山歌隨風傳來,很是悅耳動聽。

  蘇牧不由停下腳步,豎耳聽了一陣,好像是菇民山歌的調子,唱詞直白,很是大膽潑辣。

  穿越日久,這般動聽的歌聲也還是第一次見,蘇牧頓感一陣愉悅,於是腦子一抽,就此扯著嗓子唱了起來。

  「···東邊我的美人,西邊黃河流···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歌聲在山谷迴響,倒也有幾分動聽。

  在菜園子勞作的吳秀娘兩人,突然聽見歌聲,當即起身靜聽,少頃,吳秀娘欣喜道:

  「這是牧哥兒的聲音,今日他是怎麼了,怎地這般高興,還唱起歌來了。」

  「不過,唱的什麼西邊黃河卻是聽不懂。」

  旁邊的吳秀霞羨慕地向秀娘道:「秀娘妹妹,你是個好福氣的,你家牧哥兒是個胸懷天下之人。」

  心中卻不禁想道,牧哥兒那唱詞是讓我放下往事過往嗎?

  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對蘇牧的好奇不斷增加,始終琢磨不透那個英俊少年郎。

  看著年紀雖小,但行事卻很是成熟沉穩,而且在家中率性而為,視讀書人奉為圭臬的禮教為無物。

  就他在自己背後和秀娘,那些玩笑話和小動作,當真以為我不知曉,只不過讓自己徒增羨慕而已。

  尤其是秀娘和自己說的一些過往,讓她震驚之外就只剩好奇了。

  寒冬悄然而至,蘇牧是在凌晨被凍醒的,隨後便發現隔壁秀娘兩人似乎也睡得並不安穩。

  於是索性起身穿戴齊整,再蓋上麻布薄被,一番折騰下,卻是睡意全無了。

  明朝全程都處於小冰河期,氣候很是反常,除了寒冷乾旱外,其它的惡劣氣候也頻發。

  《明憲宗實錄》就有記載,成化十二年,浙江大雪深丈余,杭州府冰厚數寸,舟楫不通。

  「不愧是小冰河期,即使這被大山隔絕之地,冬天也這般刺骨的冷。」

  「不行,這兩天就得去採買些禦寒之物,得讓銀子流動起來。」

  蘇牧家中只有三床薄被,其中只有一床是半棉,其餘兩床都是麻布被,裡面填充著碎布、麻絮。

  而穿在身上的禦寒衣物更是爹娘所留,不合身不說,保暖效果也聊勝於無,可以說冬季保暖基本靠抖。

  「剛好二牛著急出去,乾脆一起結伴而行。」心中有了計劃,蘇牧也就此迷迷糊糊睡著。

  等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蘇牧起身收拾了一下,便準備晨練。

  卻見摘菜而回的吳秀娘,凍的面目通紅,一旁的吳秋霞更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蘇牧心生慚愧,也不顧師姐在旁,拉過秀娘便朝她冰冷的手哈氣溫暖,秀娘見霞姐兒在旁,羞得連忙抽開。

  蘇牧略顯尷尬道:「秀娘,明兩日社學休沐,你隨我一起去縣城,採買一些過冬禦寒之物。」

  「而且家中的筆墨也不多了,我也還需買些書。」

  說罷又向吳秋霞邀請道:「師姐,若是得閒,便一起去吧,秀娘也好有個伴。」

  吳秀娘聞言欣喜道:「真的嗎?」又興奮的拉起吳秋霞的手,道:「霞姐姐,你便陪我走一遭,可好。」

  吳秀娘之所以興奮,卻是此生至今,也只在小時候隨爹娘去過一次,此後便一直困居這大山之中。

  眼下又是和自家相公一起外出,說不憧憬是假的,自然無法抑制心中的歡喜。

  吳秋霞卻並未表態,只是淡淡應了一句,明日再說。

  蘇牧晨練時,特意繞到二牛家,見二牛精神抖擻,毫無此前昏昏沉沉的樣子,於是笑道:

  「二牛哥,這新娘子還沒迎娶回來,就這般高興了。」

  「這要是嫂嫂過了門,那還了得,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哎~,牧哥兒,一言難盡,我正想出去再走趟貨呢?我娘卻是擔心,硬是死活都不讓。」


  三嬸從廚房走了出來,對著二牛訓道:「好你個沒良心的二牛,老娘卻是白心疼你了。」

  「這天寒地凍的,萬一道路結冰,你這走街串巷之人,摔著了卻是如何是好。」

  「你那娘子,誰替你娶?」

  蘇牧怕娘倆鬥起嘴來,忙道明來意:「二牛哥,明日隨我去縣城一趟,如何。」

  「可能採買的東西有些多,這次又需麻煩你推車了。」

  二牛聞言大喜,忙道:「不麻煩,我也正好進些貨,年前再走動幾天,也好備些年貨錢。」

  這時三嬸插話道:「二牛,這次你去,須帶上我,剛好你那婚事,還要置辦好些零碎東西。」

  說罷又向蘇牧道:「牧哥兒,你再叫上秀娘,和三嬸做個說話的伴兒,省得路上看見二牛心煩。」

  蘇牧當即答應下來,笑吟吟道:「就是三嬸你不去,我也準備帶秀娘去一趟,去長個見識也好。」

  社學一切如常,唯一的就是由於降溫的厲害,明倫堂上吸鼻涕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牧此時也手腳冰涼,強定心神,做了好一會兒題,才覺得手掌微微發熱。

  散學前,吳宏昌交代,家中若有多餘乾柴木炭又願樂捐的,休沐後可一併送來。

  蘇牧聽話愣了一下,方才想起緣由。

  在明代,一般條件較好的家庭,出於尊師重道,都會在冬日向塾師或者社學,贈送一些柴火或木炭。

  但此舉卻非強制,塾師也不會強求,而且也有地方慣例,有的地方並沒有這種規矩。

  自己前世在查閱《泉州府志》時,就發現有「社學師生,冬節饋薪炭以資禦寒」的記載。

  臨走前,蘇牧卻被師母張氏喊住,只見她從齋舍中取出一件半新的棉襖,交予自己,囑咐道:

  「牧哥兒,這些時日卻是多累你了,昨天我勸你老師,讓他出面把你師姐接回家裡。」

  「這老頑固還是不肯,哎~這棉襖還得你幫忙,帶給你師姐。」

  「師母放心,師姐在學生家中和秀娘相處的很好。」

  第二天,天光放晴,旭日東升。

  蘇牧幾人早早吃過飯食,便和二牛、三嬸一同出了村。

  三嬸是個愛顯擺之人,出個村的功夫,幾乎整個清溪村,都知道他們要去縣城,眾人的羨慕之言,讓她很是滿足。

  同時麻煩也來了,眾多婦人拿著銅錢擁了過來,托三嬸、秀娘買些針頭線腦之物。

  由於委託之人太多,搞得暈頭轉向的三嬸,直呼後悔。

  反觀一旁的吳秋霞,見眾人對自己連靠近都不敢,避之若蛇蠍一般,眼神瞬間暗淡了幾分。

  蘇牧見此,暗嘆一聲後,上前低聲安慰道:「師姐,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麼努力都休想搬動。」

  「其實,我們也無需搬動,避開即可,亦或者無畏荊棘,永攀山巔後,見識山外之山。」

  「才會發現以往的風景,也不過如此,還請師姐寬心才是。」

  吳秋霞垂首不言,但眼眶卻已然濕潤,秀娘看見後,也忙掙脫眾人上前撫慰。

  這是蘇牧第二次去縣城,不同於初次入城時的迷茫和面對悲催開局的緊張。

  下山之後,一行五人興致也高了起來,說笑間便走了很遠。

  蘇牧發現同行的三位女眷,竟能跟上他和二牛的步伐,不由得看向兩人足下,見尺寸並無異常。

  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此時和辮子朝不同,大範圍的裹小腳還不算盛行,因此同行三人也並未去裹什么小腳。

  這倒讓蘇牧慶幸不已,自己可是看過那所謂「三寸金蓮」的照片,實在讓人難以直視。

  卻不料,蘇牧的動作雖然隱晦,但還是被師姐吳秋霞看見,當即就臉上浮起兩團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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