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聘為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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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準備去上學的蘇牧剛走不遠,就發現書包的重量有些不對。

  打開後,發現吳秀娘給自己準備的乾糧分量,比往日要多了不少。

  蘇牧稍加揣摩,便不由得輕笑出聲,這丫頭,倒是見不得人間疾苦。

  難怪早上看我的眼神有些閃躲,欲說不說的樣子,這是讓我去給霞姐兒送乾糧嗎?

  臨近社學時,蘇牧想起秀娘的暗示,特意繞到廢戲台,還未靠近,便看見廊柱下有一道身影。

  走近後,蘇牧見霞姐兒蜷縮著身體,手中拿著一個缺口的冷飯糰,卻是已經睡著了。

  仔細端詳之下,發現她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不禁讓人心生感慨。

  上次回娘家,雖然也是鬱鬱寡歡,面容憔悴,但終究也還保留著有幾分靈性。

  但眼下的霞姐兒,卻是猶如行將就木一般,膚色黯淡、髮絲散亂,嘴唇乾裂,看著毫無生氣。

  也許是察覺了什麼,霞姐兒睜開眼睛,看見是蘇牧後,並未理會,只是將眼睛再次輕輕合上。

  蘇牧暗嘆一聲,從書包中拿出秀娘準備的乾糧,輕輕的放在她旁邊,溫聲道:

  「師姐,我是蘇牧,這是秀娘讓我給你帶的,你將就著吃吧。」

  見霞姐兒未做回應,蘇牧猶豫了一下:「師姐,你還記得清溪村的秀娘嗎?就是那個你昔日的玩伴。」

  「她聽聞了你的遭遇,心中很是擔心,本想著過來看你,又怕驚擾於你,只能暫時作罷。」

  「人是鐵,飯是鋼;還請師姐稍加振作,多少吃些飲食才是。」

  蘇牧見她沒回應,只能無奈的起身:「師姐,那我就先去上學,散學後再來看你。」

  隨著蘇牧的離開,霞姐兒閉著的眼睛,悄然流下兩行眼淚。

  明倫堂上,吳宏昌好似沒有發生什麼一般,照舊授課,只是聲音低沉沙啞,讓人聽著難受。

  蘇牧卻發現吳宏昌臉上滿是熬夜傷神的樣子,顯然昨夜他並未睡好,不由心中嘆道:

  「這吳先生也是,何苦這般執著於虛名臉面呢?無非是讓人議論幾聲,門楣都沒有,哪裡來的玷污。」

  「時至今日,才真正體會到,這封建吃人禮教,有多可怕,有多麼不近人情。」

  「這好端端的一句存天理,滅人慾,怎麼就被後世之人曲解誤讀成這樣了呢?」

  授課結束後,吳宏昌照例給了蘇牧厚厚一沓試題。

  時至今日,蘇牧也算是刷題刷出技巧了,接過試題後,大致看了一遍,便開始研磨,心中想著如何解題。

  今天的八股制藝的題目是:「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該句出自《大學》誠意篇,相傳為曾子所述,主要意思是,所謂的誠意就是不自欺欺人。

  但放在八股文上,就不能片面的這麼去理解。

  蘇牧先是想好怎麼破題,這個尤為重要,沉思了一會兒,心中便有了計較。

  於是提筆寫道:「惟聖學首嚴夫意之本,而實功必謹於欺之萌。」

  ······

  如此過了兩天,看似一切如常。

  但霞姐兒被休,趕回娘家的事情,已經傳遍兩村三姓,鬧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

  而山間小村缺乏娛樂,難得遇上這種勁爆消息,此事一直熱度不減,一時之間淪為村口婦人每日不可或缺的談資。

  惡意揣摩,謠言四傳之下,不少人村民更是讓自己孩子,絕不可去廢戲台靠近霞姐兒,以免沾染晦氣。

  孫家坳吳氏的族老吳長庚聽聞此事後,當即氣得跳腳,直呼家族不幸,竟然出了這等蒙羞之事,立馬就去找了吳宏昌。

  沒錯,吳宏昌也是吳氏族人,和吳長庚同輩分,只是為了教學方便,一直住在社學而已。

  這幾日下來,蘇牧都會將吳秀娘給霞姐兒準備好的吃食帶上,散學回家時,也帶著蘇石几人,特意繞路到廢戲台看望。

  只是無論幾人怎麼搭話,霞姐兒都是目光呆滯的閉嘴不言。

  蘇牧卻發現霞姐兒除了日漸消瘦外,眼神也開始出現死灰的跡象。

  第三天。


  蘇牧給霞姐兒送乾糧吃食時,發現她依舊雙手抱膝的蜷縮在廊柱下,

  只是髮絲好像剛剛梳理過,那知性淒婉的消瘦面容也經過清洗。

  蘇牧心道:「這倒是個變化,看來是想開了,等下自己再勸勸吳先生,給他找個台階下。」

  蘇牧正欲走時,卻發現乾草堆里露出一截麻繩頭,在確認無疑後,心中登時一驚,急忙上前從中扯出。

  豈料霞姐兒看見後,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猶如獵豹一般的上前搶奪。

  同時聲嘶力竭的喊道:「還給我,求求你,還給我。」聲音卻是嘶啞無比。

  蘇牧見霞姐兒近身搶奪,連忙側身躲過,口中勸道:

  「師姐,萬萬不可生此念想,你還有大好年華,豈可做這糊塗之事。」

  「這繩,我是絕不可能給你的,還請師姐千萬冷靜,我這去老師那說項求情。」

  霞姐兒聞言,只是身形微頓,隨即又像沒聽見一般,繼續上前,欲將蘇牧手中的麻繩搶過,仿佛這是奇珍異寶一般。

  突然,蘇牧感到手上一陣生疼,低頭一看,發現是霞姐兒用力過猛,指甲已經扎進自己的手背。

  蘇牧強忍疼痛,用力抓緊麻繩便往書包里送,霞姐兒見此,如瘋了一般,低頭便張口咬在蘇牧手上,以期他會鬆手。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蘇牧雙眉緊皺,本想就此掙脫,又怕傷著她,於是只能強忍著,抓住麻繩的手用力更緊,直讓指節發白。

  這時,霞姐兒似乎才醒悟,於是悄然鬆口,然後好像用盡力氣一般,慢慢癱軟倒下。

  蘇牧連忙扶住道:「師姐,我知曉你現在的痛苦,但請相信我,只要咬牙挺過去,終有東風回暖之時。」

  霞姐兒聞言,眼淚連珠般的往下掉,檀口兒張開,最終只換來幾聲哽咽。

  蘇牧見狀,忙將她扶到廊柱下,隨後在背後墊了一些干稻草,讓她儘量舒適些。

  「師姐,莫要如此,這人世間十之八九都是那不如意之事,」

  「如果眼淚可以讓你不再悲傷的話,那便痛快的哭便是了···」

  「···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靜可通萬里事,茶要泡開了才好喝,人要想開了才好過···」

  蘇牧好一通心靈雞湯灌了下去,然而霞姐兒只是閉目不言,紅腫的雙眼不斷滲出斷腸淚水。

  無奈之下,蘇牧只能起身告辭而去。

  霞姐兒微微張開那淚眼婆娑的雙眼,看著蘇牧遠去的背影,空洞的眼神,恢復了一絲神采。

  蘇牧到了社學後,從書包中拿出麻繩,正欲進齋舍向吳宏昌和師母說明情況。

  這時吳興剛好進來,見蘇牧手中拿著麻繩,愣了一下,當即笑出豬叫聲,指著蘇牧道:

  「蘇師弟,枉費你得了知縣老爺的看中,卻是個沒志氣的男子。」

  「你都這般大了,也不害臊,竟然學那些小丫頭玩什麼跳百索。」

  蘇牧強忍著用麻繩勒死他的衝動,咬牙道:「倒讓吳師兄賤笑了。」

  「不過,師弟卻是建議吳師兄你,沒事多跳跳繩,方便流出腦袋裡面的水。」

  說罷,不再管一臉納悶的吳興。

  「咦~這蘇師弟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腦袋裡何時有水?那不都是滿滿的智慧嗎?」吳興百思不得其解。

  齋舍中,

  蘇牧將所見所聞,全部告訴吳宏昌和師母張氏,同時將手中麻繩拿出。

  「老師,師母,師姐已蒙生死志,萬萬不可再留她一人在外,以免不測之事的發生。」

  吳宏昌聞言眼露不忍,但內心一番掙扎後,又恢復決絕之色。

  反而一旁的師母,顫抖著手一直抹著眼淚。

  蘇牧見吳宏昌的態度,心知他還是礙於世俗之見,心知這樣也不是辦法,於是乾脆給他找了個台階下。

  「老師,師母,學生斗膽,聽聞師姐飽讀詩書,我正想請個西席先生,給我家秀娘開蒙。」

  「還請老師、師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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