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悲情師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隔壁的吳秀娘聽見動靜後,忙起身查看。

  見蘇牧疲勞之極的模樣,說不出來的心疼,忙替他輕輕蓋上麻布被。

  看著熟睡中那張愈發英俊的臉,耳邊聽著他輕微的鼾聲,吳秀娘嘴角微微上揚,目露柔情萬千。

  不由得伸出纖纖玉手放在蘇牧臉上,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回想起這幾個月,眼前人給自己帶來的種種驚奇和意外。

  吳秀娘的一顆芳心,瞬間被一股濃濃的幸福感包圍,溫暖如陽。

  第二天,齋舍內院。

  吳宏昌接過蘇牧的答卷後,逐頁仔細翻看,時不時的頷首和嘆息,最終向蘇牧道:

  「你這墨義和帖經題,答得倒也上佳,但這是死記硬背的功夫,你記憶本就過人,總歸問題不大。」

  蘇牧躬身受教,點頭稱是。

  吳宏昌將墨義和帖經題放在一旁,然後查閱起蘇牧的八股文章來,先是查看大致格式,見並無太大差錯,這才逐字閱讀起來。

  蘇牧的破題寫的是「觀王之所為,而仁不仁之故可悟矣。」吳宏昌稍加沉吟便微微頷首。

  又見承題寫著「夫王非果不能也,特不為耳。使誠為之,而何難之雲?」臉上便有了欣慰之色。

  直到看到中股那一段「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當即拍案叫好,言語興奮道:

  「蘇牧,你將原文用於此處,如畫龍點睛一般,這一節,可稱妙筆。」

  豈料,吳宏昌越往後看,臉色卻逐漸變差,直到面色陰沉,向蘇牧斥道:

  「你這句,今王發政施仁,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鋒芒太露,卻是失了聖賢中正平和之氣。」

  「誰讓你這樣寫的,到底是少年心性,全然不知為人中庸的奧妙之處。」

  「······」

  「蘇牧,你這八股文章整體規矩,偶有亮點,但闡發立意稍顯偏頗,束股迴轉很是勉強。」

  「關鍵是你耗時太長,這二十餘道試題,大致和縣試差不了許多,但你卻用了一天一夜方才完成。」

  「若是在闈場,答卷都寫不完,如何能取中?」

  最終,蘇牧嚴格意義上的第一篇八股文,得了個乙下的評價。

  這還是吳宏昌看他格式正確,字跡工整沒有太過出格的結果。

  對此,蘇牧心中並未糾結,文章這個東西,多做便是,熟能生巧,以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知識儲備,作好八股文章也並非難如登天。

  吳宏昌點評完,便拿起毛筆,用端正的小楷在蘇牧文章上進行批註,洋洋灑灑的寫了數盞茶時間。

  「我對你的文章做了些修改,你可用心體會,然後翻照查看原文,」說罷,又將一旁的一疊紙遞給蘇牧道:

  「這是今日的功課,你先將我的批改融會貫通後,再答題。」

  蘇牧接過一看,心中哀嚎一聲,發現和昨天一樣,分別是帖經、墨義十道,時文一則。

  有了答題經驗,蘇牧當天做題的速度快了不少,最起碼八股時文寫了一半才散學。

  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散學後,紙鳶是沒有的,放牛、餵豬、撿狗糞倒是經常。

  蘇牧書包中裝著厚厚一疊答卷,帶頭大哥一般的領著蘇石几人走在回村路上。

  古代人早熟些,這些八九歲的孩子在經歷知縣社學觀風和家人的叮囑下,早已把蘇牧當成了偶像級的人物。

  蘇牧也時常拿前世的一些段子和他們逗樂,於是,在不知覺間就收穫了三個好奇寶寶,十萬個為什麼頻出。

  「牧哥兒,你是怎麼學會作詩的?」

  蘇牧笑道:「作詩有何難,多讀書自然就會了,不是我吹,眼下你牧哥我,張口就來。」

  蘇鵬嘟著嘴,狐疑道:「我卻是不信,上次知縣大老爺來社學觀風,吳興便說你早有準備,不然豈能比他還急智。」

  蘇牧一陣無語,難怪自己最近的快樂少了許多,原來是吳興不在身邊,看來要爭取和他坐個同桌才是。

  「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們聽仔細了,」說罷,蘇牧當即吟道:

  「橫眉冷對考試卷,眼睛直對毛筆尖。英雄不怕得丙上,挺直胸脯交白卷。」


  蘇石砸吧了幾下嘴,驚奇道:「咦!牧哥兒,你這詩作的倒是直白,我都能聽懂。」

  琢磨了好半晌,蘇鵬突然笑道:「牧哥兒,你又在逗我們,要是這般也是作詩,那我們大家也會。」

  說罷,當即吟誦道:「春日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子冬有雪,要想讀書待明年。」

  蘇鵬起頭後,幾人就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是什麼,於是都跟著念,隨後哈哈大笑。

  秋風開始蕭瑟。

  這天蘇牧到社學後,如往常一樣,捧著答完的試題走進齋舍,豈料剛進門便撞上一個綿軟的身體。

  由於蘇牧此時身體健壯,加上走的急,當即就把那人撞在地上,同時一個包袱也散落在旁,包袱里的物件也掉落一地。

  蘇牧連人都還沒看清楚,便立馬開口道歉:「對不住,我走的有些急了,沒事吧!」

  抬頭看被撞之人時,心中頓時一驚。

  怎麼是霞姐兒?

  不過當下也沒多想,只是忙幫忙收拾散落地面上的物件,蘇牧發現包袱之內除了一些衣物首飾外,竟然還有幾本書。

  邊幫忙的同時,口中不住的再次道歉:「師姐,勿罪,是我走路太急,一時沒看見你。」

  霞姐沒有答話,只是哽咽著低頭收拾包袱,眼中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地。

  蘇牧見此,心中更是緊張,娘嘞,看來自己以後走路要長眼了,看看把人霞姐兒撞成什麼樣了。

  在幫忙收拾時,蘇牧陡然瞥見霞姐那潔白的手臂上布滿淤青,手腕處竟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這時,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蘇牧抬眼看去,發現是吳宏昌和師母張氏。

  為免誤會,於是急忙起身解釋道:「老師,師母,剛剛學生走的急,不小心把師姐給撞了,請老師責罰。」

  怒氣沖沖的吳宏昌沒有理會蘇牧,見霞姐兒此刻正蹲在地上收拾,當即喝道:

  「孽女,收拾好便滾出社學去。」

  「今日之後,你便不再是你生父,你也休要再踏入家門半步。」

  「枉我從小教你詩書禮樂,如今竟然壞我門庭,玷污老夫的一世名聲,你還有什麼臉面回娘家。」

  師母張氏則是抹著眼淚,上前將霞姐的包袱慢慢收拾好,然後將癱軟在地的霞姐扶起,轉身朝社學大門走去。

  那場景,說不出來的淒涼,尤其是霞姐兒那如行屍走肉一般的姿態和絕望的眼神。

  蘇牧不明所以,又見吳宏昌氣的呼吸增粗,鬍鬚亂顫,忙勸慰道:「老師,息怒,且稍坐。」

  說完便快步到吳宏昌的書房內,倒了一杯茶水端了出來。

  吳宏昌接過茶水後,道:「蘇牧,這不干你的事,你休要為那不孝女求情。」

  蘇牧立時懵了,難道老師的健忘症又犯了?我至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尷尬道:「老師,學生委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

  吳宏昌疑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後,愣神良久,隨後嘆息一聲,滿臉悲苦的道:

  「你師姐,被休了!」

  蘇牧心中吃驚,正想問具體,吳宏昌又接著道:

  「我吳宏昌到底是哪裡虧了陰德,讓我這一生過的如此悽苦。」

  「年幼家貧,雙親大人舉債供我讀書,好不容易中了生員,卻此後再無寸進,科舉無望。」

  「舉業不成也就罷了,如何還要叫我嘗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楚;」

  「長子早夭,小女華年早逝,如今連這唯一的女兒,也犯了這七出之條。」

  吳宏昌說道此處,已經老淚縱橫,涕淚交加。

  一旁的蘇牧萬萬沒想到,吳宏昌的經歷這般淒涼,當下也是一陣沉默。

  他實在不知道如何去勸慰,這個被命運捉弄一生的長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