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擇經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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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四娃把蘇牧拉到一旁,道:「牧哥兒,有個事可能你還不知曉。」

  見他神神秘秘的,蘇牧當即笑道:「四娃,莫不是你爹準備給你說親了?」

  蘇牧的打趣讓四娃面色忸怩了,腦海中卻閃現出,春香那扭動的腰肢,但稍既便強定心神,語氣低沉道:

  「牧哥兒,我回來後,知曉你在社學,便想著去找肥肥,卻發現肥肥好像病了。」

  蘇牧聞言頓時心驚,忙問道:「什麼病?」隨即又懊惱道:

  「這些時日卻忘了肥肥,我只道他一直隨著家人做活。」

  「牧哥兒,這事不怪你,是肥肥不讓說的,因此知曉的人並不多。」

  「肥肥怎麼了?」

  「肥肥好像胖的有些浮腫,眼下連路都不好走了。」

  蘇牧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更加印證了自己此前的猜想——下丘腦性肥胖;

  前世自己的一個發小,就是因為這個病而早早去世,而肥肥的表象,很像這種病的症狀。

  第二天,蘇牧去社學之前,特意到肥肥家中看望。

  和四娃說的一樣,此刻的肥肥腿部浮腫,幾乎難以行動。

  不過在見到蘇牧來了之後,肥肥顯得很是高興。

  「牧哥兒,我都說不讓人知曉,四娃怎麼又告訴你了。」

  蘇牧看著臃腫不成人樣的肥肥,勉強笑道:「這些日子我只當你進山去做活了。」

  「我這課業又繁重,一時間竟然把你忘了,肥肥,是我的不是,你別怪罪。」

  「要不是四娃告訴我,我至今也不知曉你,竟然這般嚴重了。」

  肥肥一臉的無所謂,反而勸慰蘇牧道:「牧哥兒,你這就見外了,是我不讓別人知道,怨不得你。」

  「牧哥兒,你再社學怎麼樣?前兩天聽說知縣來了,可惜我不方便去看···」

  兩人聊了一會兒天,肥肥知曉蘇牧還要去社學,因此不斷催促著他早去。

  無奈之下,蘇牧只能提出告辭,這時肥肥突然費力的起身,喘著氣道:

  「牧哥兒,以後你要是考上狀元了,記得告訴我,也讓我高興高興。」

  蘇牧看著連呼吸都費勁的肥肥,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好,我答應你。」

  蘇牧臨走前,硬塞了二兩銀子給肥肥的爹,讓他請郎中診治,銀子不夠再和他說。

  豈料肥肥他爹滿面愁容的說道:「牧哥兒,你當我沒請郎中嗎?」

  「長生自從莫名其妙的肥胖後,看的郎中也不下十個了,但都是搖著頭走的。」

  肥肥他爹說到此處,已經滿眼含淚,神情說不出來的哀傷。

  蘇牧深嘆一口氣後,最終也沒再說什麼,只要讓肥肥爹給買些滋補食材,隨後便朝社學走去。

  ······

  不知不覺,深秋已至。

  清溪村周邊的大山,在萬千林木的渲染下,仿佛披上了一件色彩斑斕的百納之衣。

  四娃在家呆了一天,便匆匆的回了縣城,臨行前,約定年後再聚。

  二牛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疤,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悶棍打出了腦震盪,此時仍有些昏沉的在家中休養。

  這幾天來,蘇牧的課業進度也迅猛突飛,已經完成對四書的研讀,也能按照《朱子集注》進行釋義。

  經過先生吳宏昌的考核後,目前已經開始治《春秋》。

  前兩天,吳宏昌在考校蘇牧課業時,發現蘇牧竟能背誦《中庸》全文,當時就差點驚掉下巴。

  這是何等恐怖的記憶力!

  要知道,《中庸》全文足足有三千五百多個字,可不論自己怎麼起頭,蘇牧都能接著流利背出。

  尤其是在抽考蘇牧對《中庸》的釋義後,他幾乎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子的妖孽了。

  吳宏昌清楚記得,自己是問蘇牧:「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何解?」

  蘇牧的解釋是:「富貴時不行驕奢而行仁義,貧賤時不行諂媚而守廉恥···」

  「我輩讀書人當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變;士農工商,百行百業均要各安本業,遵守教化之規···」


  「···無論富貴亦或貧賤,均要以「無入而不自得」而堅持自身···」

  「自身的德行和富貴貧賤,並無太大關聯,關乎的是自身的道德修養。」

  蘇牧這個解法雖然源於朱熹一脈,但卻又有自己的理解,這就殊為不易了。

  於是壓下心中的暗喜,準備讓蘇牧擇經而治。

  齋舍院中,秋風不燥。

  此時蘇牧捧著一本破舊的《春秋》正看得入神。

  蘇牧也沒想到,吳宏昌竟然會推薦自己把《春秋》作為本經,而非江南讀書人的多數的選擇《詩經》。

  對自己而言,無論選擇哪一經作為自己的本經,都大差不差。

  《春秋》其實也不錯,畢竟孔子修春秋,以微言大義,令亂臣賊子懼,無非就是字數多了些。

  而明代將《春秋》視為「斷案之書」,其所謂的春秋筆法,更是被直接運用於司法判決。

  後來蘇牧才知道,之所以吳宏昌會推薦自己選擇《春秋》,卻是因為他的本經之學就是《春秋》。

  蘇牧真要選擇《尚書》、《詩經》之類的,他也未必精通,更談不上傳授經義了。

  在大明,就算是大儒,比如三元及第的商輅,也不敢說兼通五經,教授弟子的話,也只敢擇自己擅長的一經而治。

  吳宏昌剛授課結束,走進齋舍後,見蘇牧手不釋卷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

  見吳宏昌進來,蘇牧連忙起身見禮,吳宏昌坐下後,也不廢話:

  「蘇牧,你治經義已三天了,感覺如何?」

  「回老師的話,尚可。」

  「嗯~勿要驕傲,治經不比其它,需仔細些,且將所學背來。」

  蘇牧應是後,就開始朗聲背誦起來,《春秋》始於隱公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儀父盟於蔑。」

  「···夏五月,鄭伯克段於鄢。···」

  「···九月丁卯,子同生。冬,紀侯來朝。」蘇牧一直背到恆公六年,方被吳宏昌喊停。

  「蘇牧,這《春秋》共有萬餘字,全部背下卻是極難的,你大可不必在此花心思。」

  「治《春秋》當以胡傳為宗,熟讀《春秋大全》,以程朱為理,融會三傳,貫通史事,最後用於八股制藝。」

  「因此首要是精讀,再旁徵博引解其微言大義;此外,還需大量讀史,方可領悟一二······

  「若有不明之處,儘管前來詢問,我這邊還有一些本朝房稿、程文,你可隨時取觀。」

  蘇牧認真記下。

  這時,吳宏昌突然嘆息道:「蘇牧,日後你需另擇賢能飽學之士為經師。」

  「說來慚愧,為師對治《春秋》雖有心得,但卻研讀不深,否則舉業之路也不會寸步難行。」

  蘇牧見吳宏昌感懷自身,忙勸慰道:「老師,一日為師便是終身為師,老師的啟蒙之恩已然重如天了。」

  「至於經師、業師,日後有緣再說,即使學生沒這個造化,無非是自己辛苦些罷了。」

  吳宏昌卻立馬斥道:「蘇牧,你萬萬不可作此想!有飽學的經師指點,你的學業便猶如這暗室點燈,方大有可為。」

  「治經若是不專精,則根基不牢;業師不顯達,則人脈不通,更別提你若入仕後,業師、座師同年等,都是一大助力。」

  「豈可隨意視之。」

  蘇牧被訓,只能應聲稱是,何況,吳宏昌說的確實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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