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圖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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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完入學拜師流程,吳宏昌指著右側靠後的兩張空桌,對蘇牧和孫哲道:

  「你們二人,便坐這吧!」

  蘇牧坐定後,將書包的紙墨筆硯取出,本以為吳宏昌會開始授課,豈料接下來的事情卻和蘇牧毫無關係。

  只見吳宏昌先是清咳幾聲:「《尚書》有云: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

  「我等困居山村之間,因此每逢農忙之時,便放爾等回家耕讀,也算是勸農之道。」

  「今日假期已滿,爾等既已回歸學堂,為師先查看你們是否將所學,都拋撒到了田間地頭。」

  話音剛落,眾學童都面面相覷,神色緊張之極,有的便開始縮頭縮腦了。

  「孫華,你先來,我記得你在讀《千字文》,且背誦來聽。」

  孫華大約十歲左右,聽到自己被第一個抽查,心中頓時哀嚎一聲,面色蒼白的起身後,就開始磕磕巴巴的背誦起來。

  不多時,明倫堂便有戒尺觸肉之聲響起。

  隨著吳先生不斷的抽查,講堂中的哀嚎聲也連綿不斷,看得蘇牧膽顫心驚。

  「這是真打呀!不怕打壞嗎?打壞了能不能投訴?」蘇牧心中三連問。

  假期課業的抽查結果讓吳老夫子很氣憤,因為幾乎人人都挨了戒尺。

  這也說明,農忙假期間,沒人在家中安心讀書!哪怕是半耕半讀。

  蘇牧想了想,發現這也是沒奈何的事情,在生產力低下的古代,年長一些都是家庭主要勞動力,忙活起來哪有時間背書。

  而那些年紀小又能讀書的,自然也是家庭的掌上明珠,加上貪玩是孩子的天性,這些人玩還來不及,豈能安靜讀書。

  抽查完假期作業後,吳宏昌神色甚為不悅的宣布散堂,自顧往齋室去了。

  學生們見先生走了,頓時開始熱鬧起來,紛紛走出明倫堂,享受課間時光。

  對於同學的追逐嬉鬧,蘇牧毫無興趣,一是剛來陌生,二則是實在落不下臉面來玩cosplay。

  畢竟抓著一根竹竿當馬騎,還時不時的喊上幾句「駕~」,實在過於羞恥。

  最起碼也要弄個掃帚嘛!好歹有個哈利波特的代入感。

  站在明倫堂的屋檐下,蘇牧負手而立看著在射圃中,玩鬧追逐的學童,相似的場景也悄然打開了腦海中塵封的記憶。

  想到前世那恰同學少年的時光,蘇牧有種悵然若失的惆悵感。

  蘇牧的出現也引起眾人的好奇,見他一個大人一般的站在台階上,當即就有數人簇擁著一個少年來到蘇牧面前。

  「餵~新來的,我叫吳興,你叫什麼名兒?」

  來人約莫十二三歲,個頭與自己相仿,但衣著明顯比周圍人高出一截,至少全身上下不見一個補丁。

  蘇牧心想,此人家境想必不錯。

  只是那神情模樣,總透著一股子不太聰明的味道。

  該不會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吧!

  「我叫蘇牧,清溪村人。」蘇牧微笑道。

  「蘇牧,是吧!我在社學讀書已經三年多了,你應該叫我師兄才是。」

  「另外,我還是社學的領班,以後學問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師兄我。」吳興一臉的自信和傲然。

  原來是班長,難怪這麼積極的愛護同學,不過這屁孩子,好像是來刷存在感和優越感的。

  蘇牧皮笑肉不笑的抱拳道:「原來是吳興吳師兄當面,失敬了!」

  吳興似乎還挺受用,滿意的大喇喇道:「好說!」

  「對了,你這般大了,才來讀書,想來也不是個聰明之人,你也休要難過,師兄我自會看顧你!」

  說完,也不等蘇牧回話,便轉身和隨行幾人玩鬥草去了。

  蘇牧45度角仰天長嘆,不禁想問這吳興,到底是哪裡走漏的風聲,讓你看出我不太聰明來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學亦是如此。

  蘇牧發現,區區十來個人的松月社學,卻分成了三個小團體。

  大家都是抱團和本族之人一起玩耍嬉戲,清溪村人最少,加上蘇牧也才4人,

  此刻,清溪村這三個小屁孩正蹲在泥巴地里玩憋死牛,孫家坳的吳氏竟然有9人,而孫氏也有5人。


  看著不太聰明的吳興,顯然沒有吹牛,不論是那個族群的學生,都隱隱以吳興馬首是瞻。

  側面打聽後才知道,吳興雖然有些草包,但家境相對優渥,爺爺是孫家坳的里長,叔伯幾個都是官面上的人。

  據說,他在縣衙戶房當司吏的二叔,膝下無子,多年來,一直把吳興視若己出,疼愛有加。

  「難怪能當領班,定然是文采出眾之輩,一篇《我的司吏二叔》就足以讓吳先生青睞有加。」

  蘇牧心中暗樂,對於這種地主家的傻兒子,他前世接觸的也不少,自然知曉他們在意什麼。

  散堂的時間大約有一刻鐘。

  隨著吳宏昌敲響掛在檐下的雲板,學生們也都一窩蜂的湧入明倫堂。

  而蘇牧也憧憬著接下來的開學第一課。

  只見吳宏昌用戒尺桌上敲了敲,講堂便瞬間鴉雀無聲,

  和前世無二,先是師生互禮,先生說坐下後,才算是正式開始上課。

  與此同時,左邊列的學生調頭反向而坐,一時間桌椅板凳的碰撞移動聲不絕於耳。

  蘇牧初見略感好奇,不過瞬間就明白是何意了。

  因為社學就沒有分班,只能採取這種反坐方式加以區分,左右分組,也是為了吳宏昌方便教學。

  左邊的學童入學大都滿了一年,基礎已經學完,課業大都處在《千家詩》、《大明律》和四書之間。

  而右邊的學童則年齡偏小些,都在學習《蒙童訓》、《小學》、《三字經》、《對韻》等,蘇牧則在右邊組的吊尾。

  見眾人安然落坐,吳宏昌便漫步遊走於堂內,檢查學童的桌面的書本和紙墨筆硯等物是否擺放整齊。

  稍有散亂,吳宏昌也不訓斥,只是稍稍駐足,學生自然慌忙收拾齊整,然後露出一臉的畏懼和心虛。

  看的蘇牧心中直呼厲害!

  看來無論什麼年代,學生都是懼怕老師的,看看眼前這幫孩子都形成條件反射了。

  見課堂肅穆的氛圍拉滿,吳宏昌這才滿意的正式開始講學。

  社學的教學順序是先右後左,授課內容則是按照吳宏昌的教學進度進行,並不存在太大的差異化。

  而吳宏昌的教學方式,在蘇牧看來,也沒什麼新意。

  大致是先生念一句,學生隨之跟讀一句,隨後就是老師釋意,偶爾還抽人答問。

  坐在蘇牧前面的是和一同開蒙的孫哲,只見這小子仰著一張胖臉,好奇的四處張望;

  顯然和自己一樣,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時,吳宏昌也看見蘇牧百無聊賴的樣子,這才想起,還有兩個還沒開蒙的學生。

  在布置一番課業後,便讓二人上前來,從講案里拿出一本模樣老舊卷邊嚴重的書。

  蘇牧發現黃褐色的書封上寫著《魁本對相四言雜字》,頓時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仔細回憶了一下,方才想起。

  《魁本對相四言雜字》是明代的啟蒙識字教材,誕生於洪武年間,由金陵王氏勤有堂刊印;自己曾在查閱文獻時看過影印資料。

  全書共收三百九十二字,將常用字彙集成冊,圖中每件物品都與其右邊的漢字相對應,堪稱大明版的看圖識字。

  吳宏昌翻開第一頁,讓二人近前來,對著上面天雷雲雨、日月星斗八個字,從讀法和釋義逐一講解。

  雖然字的配圖,蘇牧看著很是抽象,但從旁邊孫哲的模樣來看,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今日你二人便先識這八個字,若是認全背熟後,再找老夫查驗。」

  蘇牧聞言頓時有些痴了,一天學八個字,這認字得認到什麼時候去?

  對自己這個裝文盲的來說,這不是純粹的瞎折騰嘛!

  不行,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識字上,對於自己來說,真正有難度的是如何做八股時文。

  見吳宏昌已邁步離開,蘇牧忙喊住:「先生,這八個字,我已認全了,請先生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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