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千手柱間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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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之谷一役，過去了七年。
七年的時間，足夠讓斷裂的山石上爬滿青苔，足夠讓忍者們漸漸忘記終結之谷驚天動地的戰鬥；
也足夠讓木葉的孩子們在火影岩下嬉戲打鬧時，不再追問鑿刻在岩石上的另一張臉為什麼沒有刻完。
忍界似乎真的和平了。
沒有戰爭，沒有廝殺，沒有村與村之間的傾軋。
尾獸們安分地待在各自的人柱力體內，忍者們安分地執行著D級C級的任務；
村落里的平民們安分地種地、經商、養孩子。
一切都很好，一切明面上都很好。
……………………
千手柱間站在火影辦公室的窗前，望向樓下的街道。
夕陽把木葉染成溫暖的橙紅色，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手裡舉著風車，笑聲清脆。
賣三色丸子的老伯推著車慢慢走，幾個小孩立刻圍上去，掏錢買了三串，分著吃。
街角處，一個小忍族家的女孩和一個普通平民女孩手挽手走過去，低頭說著什麼，然後一起笑起來。
柱間站在樓上，嘴角也彎起來。
可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慢慢淡下去。
他的視線移向街道另一側。
宇智波一族的族地門口，一個宇智波警衛隊的成員站在那裡，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來往的人。
幾個平民從他面前走過，腳步明顯加快，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兩個挽著手的女孩經過時，笑聲也低了下去，匆匆走遠。
宇智波隊員則依舊面無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
柱間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又站起來。
桌上堆著需要他簽字審批的文件，扉間已經整理好放在那裡，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又走回窗前。
同樣的街道，同樣的夕陽，同樣的木葉。
十五年了。
從木葉建村起，到現在，十五年了。
他把雙手撐在窗框上，微微低下頭。
十七年前，他曾和斑站在山頂，一同眺望腳下剛剛建成的村子。
他們注視那些房屋、街道、忍族的族地，看著千手和宇智波的人第一次並肩站在一起。
斑難得露出一點笑意，說：「總有一天，這裡會成為所有孩子的歸宿。」
柱間笑著點頭，說：「一定會的。」
曾經他以為，只要沒有戰爭，只要孩子們不用上戰場，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可兩年後，斑死了，十五年後的今天，村子裡的孩子們確實不用上戰場了。
他們可以玩風車，可以吃三色丸子，可以在街上追逐打鬧；
只是，為什麼村裡的人們，還是會因為看見宇智波一族，就收斂笑容，避之不及地躲開。
為什麼平民遇見大忍族，特別是小孩子，總是得露出討好的笑容，擺出卑微的姿態？
……………………
他見過太多次了。
在集市上，一個油女家的孩子想買最後一份紅豆糕，一個猿飛家的孩子也想要。
油女家的孩子看見對方族服上的族徽，立刻縮回手，後退一步，低下頭說：「您請。」
猿飛家的孩子愣了一下，撓撓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付了錢，拿著紅豆糕走了。
油女家的孩子站在原地，看著對方走遠，才似乎鬆了一口氣，默默離開。
這個場景，柱間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這是我想要的和平嗎？」
沒有戰爭，卻有隔閡；
沒有廝殺，卻有高低；
沒有刀劍，卻有眼神里的躲閃和笑容里的討好。
「代山不是這樣的…」千手柱間長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沒落。
他去過代山，見過代山的孩子。
代山的孩子不會因為姓氏而被人躲開，不會因為強弱而互相討好。
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眼神是平的。
為什麼？他想不明白。
他曾以為只要分配尾獸，平衡力量，就能讓各國都安分下來。
可他把尾獸都分了，各國確實沒打仗，可村子裡面的人心，卻還是分著的。
……………………
十五年了，他努力了十五年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四五歲開始就想著和平，從十幾歲開始就和斑一起為這個目標拼命。
他們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終於換來這十五年的和平。
只有十五年。
他的雙手從窗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是猜測，不是預感，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還剩下25天左右啊。」
他經歷了多年的戰鬥，無數次開啟仙人模式，無數次使用木遁，無數次強行催動身體裡超出極限的力量。
細胞的分裂早就超過了正常的界限，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地流走。
扉間也知道，柱間本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可他感受到了扉間欲言又止的眼神，無數句「大哥，你該休息了」的話語和趁他睡著時悄悄探過來的查克拉。
他都感覺到了，只是裝作不知道。
現在，他得安排好一切。
扉間會成為木葉村的第二代火影。
這件事他早就和村裡的長老們通過氣，沒有人反對。
扉間比他冷靜，比他理智，比他更適合坐這個位置，木葉交給扉間，他放心。
宇智波一族……相信扉間會處理好的。
雖然扉間對宇智波一直有戒心，但這些年好歹也在慢慢改善。
豬鹿蝶、日向、猿飛、志村、油女、漩渦、犬冢，這些家族和宇智波的關係也在一點點變化。
「如果我能活的更久一些，再給我一些時間，或許……」千手柱間沒有再想下去。
……………………
這天晚上，他罕見的早早回了家。
漩渦水戶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衣服，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今天回來得早。」
「嗯。」柱間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手裡的針線在布料上穿進穿出。
屋裡很安靜，燈火微微跳動，映在她的側臉上，溫柔而安寧。
他看了她很久，還是開口：「水戶。」
漩渦水戶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停了。
柱間看著她的眼睛，笑眼裡面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很年輕時，渦之國的第一次會面，她站在旋渦一族的族老們中間，年輕、驕傲、眼底帶著一點好奇地看著他。
「我答應過一個神靈，死的時候，要葬在那裡。」
漩渦水戶愣住了，針從她手上滑落，掉在衣服上，又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沒有去撿，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又平穩下來：「你…你決定了？」
「嗯。」
漩渦水戶沉默了很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流淚，漩渦一族的女人，從來都不是會輕易流淚的人。
「我想要陪你走最後一段路。」
……………………
消息傳到千手扉間耳朵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正在處理文件，聽到暗部的傳話，手裡的筆頓住了，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他才回過神來，放下筆。
「我知道了。」
暗部退出去，千手扉間坐在那裡，盯著那攤墨漬看了很久，一個名字忽然就跳進他腦子裡：「板間啊！」
板間死前的話語，在他耳邊迴響過無數次，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邊……才有真正的和平。」
千手扉間想起板間躺在自己懷裡，氣息奄奄，卻還在笑，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現在，大哥也要死了，要死在代山這個地方。
他必須跟上去。
不是為了確認什麼，只是為了……看一眼。
看一眼讓板間確信的地方，看一眼讓大哥心心念念的地方，看一眼或許才是真正和平模樣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發，他們走得很慢。
柱間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接連趕路了，他們也不急。
從火之國到代山，普通的忍者腳程不過幾天，他們卻走了整整二十天。
柱間走在前頭，有時會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有時會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村落發呆。
水戶走在他身邊，不催，不問，只是陪著他走，扉間跟在後面，沉默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
他們穿過森林，越過河流，經過一個個村莊，有些村莊裡的人在勞作，有些村莊裡的人在爭吵，有些村莊裡的人在哭泣。
柱間看著，有時會停下腳步，有時會長嘆一聲，有時什麼也不說，只是繼續往前走。
……………………
第二十五天的黃昏。
他們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見了代山。
柱間愣住了。
七年前他來的時候，這裡只是一個村子，一個圍著代山而建有些簡陋的村子。
現在不是了。
山腳下，一座城鋪展開來，從山腳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遠方。
房屋層層疊疊，街道縱橫交錯，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霧。
代城。
以代山為名，以代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生長出來的一座城。
沒有城牆。
柱間仔細看，發現城不是亂建的。
不同區域方向聚集著不同的村落，他能辨認出來，左方整齊的農田，是種田人的村子；
有冒著淡淡青煙的工坊，是打鐵人的村子；
有高大的木架和堆放的木料，是建築人的村子；
有飄著酒香的院落，是釀酒人的村子；
有護衛的村子，在城的幾個入口處；
還有經商的村子，在城的中心地帶。
不同的村落，不同的分工，不同的模樣，可它們之間沒有隔閡。
他看見種田的人推著車往釀酒村的方向走，車上堆著新收的糧食。
釀酒村的人迎出來，笑著打招呼，接過糧食，又回身從酒窖里搬出幾壇酒，放在車上。
種田的人推著酒回去，一路走一路和路邊的人點頭致意。
柱間看見打鐵的人扛著新打的農具，走進種田人的村子。
幾個種田的人圍上來，拿起農具仔細看，互相討論著什麼，然後笑著拍拍打鐵人的肩膀，把錢遞過去。
打鐵的人數也不數錢，直接揣進懷裡，扛起空扁擔就走。
他看見幾個孩子從不同的村落跑出來，在街心匯合，一起往山腳跑去。
其中一個孩子手裡拿著一個紙風車，轉得呼呼響，其他孩子追著風車跑，笑聲傳得很遠。
沒有人在意他們從哪裡來。沒有人問他們姓什麼。
柱間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能發出一聲嘆氣：「唉……」
他覺得胸口堵得慌，有什麼東西壓在心上，沉甸甸的，酸澀澀的，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甘，是釋然還是無力。
……………………
神靈在代山，先是給了一個庇護。
可…
代山的房屋，是打鐵人自己建的；
代山的糧食，是種田人自己種的；
代山的清酒，是釀酒人自己釀的；
代山的護衛，是他們自發組建的；
代山的村落，是他們自己管理的；
代山的孩子，是他們自己養大的；
代山的一切，是大家自發建起的；
神靈在代山，除了庇護就是規矩。
一個石碑，三句話。
【失，必有所償】；
【得，必有所代】；
【無怨，無恩，無恨，無愛，無悔】。
他見過那塊石碑，讀過那三句話，曾經看不懂，只覺得深奧，只覺得玄妙。
他建立了木葉，守護了十多年的忍界和平，如今理解了一些：「想要和平的人們，是不會追求力量的。」
他喃喃地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什麼人聽的：「如果力量可以隨意被人掌控……」
「那麼……」
「鬥爭就是必然的了。」
「要和平，還是要力量，都無怨，無恩，無恨，無愛，無悔。」
風從代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炊煙的味道，帶著糧食的味道，帶著酒香，帶著孩子的笑聲。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他知道了為什麼斑會離開，為什麼木葉的忍族會有隔閡，可惜太晚了。
漩渦水戶看著他。
她的丈夫，木葉的初代火影，忍界的忍者之神，此刻站在暮色里，望著代城，像一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這才是柱間心裡的夢想啊！」
漩渦水戶心裡微嘆，可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手握得很緊，卻又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此刻的思緒，又像是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傳給他。
柱間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熱，他明白漩渦水戶的意思：「柱間，你已經很努力了，做的很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緊。
……………………
千手扉間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這座城，這些人，充滿了沒有隔閡的笑容，有著各司其職的村落。
他看到無數孩子在街上奔跑的樣子，大人在田間勞作的樣子，商販在街邊叫賣的樣子。
「這才是大哥和…斑的理想嗎？」
「這是板間確信的和平！」
千手扉間一直不太懂的東西，在這一刻完全明白了，板間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存在的。
大哥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是真的存在的。
他站在那裡，望著代城，久久沒有說話。
暮色漸深，城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是灑在地上的星星。
柱間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抬起頭，望向代山的山頂。
上面，有個大殿，有個神靈。
柱間輕聲說：「我，來履行承諾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漩渦水戶和千手扉間同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等他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火之國的邊境線上，身後是他們走過的路，身前是通往木葉的方向。
水戶站在原地，望著代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對扉間說：「走吧。」
扉間點點頭。
兩人向著木葉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
第二天，木葉忍村。
千手扉間站在火影大樓的最高處，面對著一眾忍族代表，聲音沉穩而平靜。
千手扉間站在火影大樓的最高處，面對著一眾忍族代表，聲音沉穩而平靜。
「從今日起，我，千手扉間，就任第二代火影。」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說話。
風從遠處吹來，吹過火影岩上面，千手柱間的頭像已經刻完。
同日。
木葉忍村向全忍界發布：
「木葉忍村：初代火影，千手柱間，死亡。」
終末之谷一役，過去了七年。
七年的時間，足夠讓斷裂的山石上爬滿青苔，足夠讓忍者們漸漸忘記終結之谷驚天動地的戰鬥；
也足夠讓木葉的孩子們在火影岩下嬉戲打鬧時，不再追問鑿刻在岩石上的另一張臉為什麼沒有刻完。
忍界似乎真的和平了。
沒有戰爭，沒有廝殺，沒有村與村之間的傾軋。
尾獸們安分地待在各自的人柱力體內，忍者們安分地執行著D級C級的任務；
村落里的平民們安分地種地、經商、養孩子。
一切都很好，一切明面上都很好。
……………………
千手柱間站在火影辦公室的窗前，望向樓下的街道。
夕陽把木葉染成溫暖的橙紅色，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手裡舉著風車，笑聲清脆。
賣三色丸子的老伯推著車慢慢走，幾個小孩立刻圍上去，掏錢買了三串，分著吃。
街角處，一個小忍族家的女孩和一個普通平民女孩手挽手走過去，低頭說著什麼，然後一起笑起來。
柱間站在樓上，嘴角也彎起來。
可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慢慢淡下去。
他的視線移向街道另一側。
宇智波一族的族地門口，一個宇智波警衛隊的成員站在那裡，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來往的人。
幾個平民從他面前走過，腳步明顯加快，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兩個挽著手的女孩經過時，笑聲也低了下去，匆匆走遠。
宇智波隊員則依舊面無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
柱間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又站起來。
桌上堆著需要他簽字審批的文件，扉間已經整理好放在那裡，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又走回窗前。
同樣的街道，同樣的夕陽，同樣的木葉。
十五年了。
從木葉建村起，到現在，十五年了。
他把雙手撐在窗框上，微微低下頭。
十七年前，他曾和斑站在山頂，一同眺望腳下剛剛建成的村子。
他們注視那些房屋、街道、忍族的族地，看著千手和宇智波的人第一次並肩站在一起。
斑難得露出一點笑意，說：「總有一天，這裡會成為所有孩子的歸宿。」
柱間笑著點頭，說：「一定會的。」
曾經他以為，只要沒有戰爭，只要孩子們不用上戰場，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可兩年後，斑死了，十五年後的今天，村子裡的孩子們確實不用上戰場了。
他們可以玩風車，可以吃三色丸子，可以在街上追逐打鬧；
只是，為什麼村裡的人們，還是會因為看見宇智波一族，就收斂笑容，避之不及地躲開。
為什麼平民遇見大忍族，特別是小孩子，總是得露出討好的笑容，擺出卑微的姿態？
……………………
他見過太多次了。
在集市上，一個油女家的孩子想買最後一份紅豆糕，一個猿飛家的孩子也想要。
油女家的孩子看見對方族服上的族徽，立刻縮回手，後退一步，低下頭說：「您請。」
猿飛家的孩子愣了一下，撓撓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付了錢，拿著紅豆糕走了。
油女家的孩子站在原地，看著對方走遠，才似乎鬆了一口氣，默默離開。
這個場景，柱間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這是我想要的和平嗎？」
沒有戰爭，卻有隔閡；
沒有廝殺，卻有高低；
沒有刀劍，卻有眼神里的躲閃和笑容里的討好。
「代山不是這樣的…」千手柱間長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沒落。
他去過代山，見過代山的孩子。
代山的孩子不會因為姓氏而被人躲開，不會因為強弱而互相討好。
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眼神是平的。
為什麼？他想不明白。
他曾以為只要分配尾獸，平衡力量，就能讓各國都安分下來。
可他把尾獸都分了，各國確實沒打仗，可村子裡面的人心，卻還是分著的。
……………………
十五年了，他努力了十五年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四五歲開始就想著和平，從十幾歲開始就和斑一起為這個目標拼命。
他們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終於換來這十五年的和平。
只有十五年。
他的雙手從窗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是猜測，不是預感，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還剩下25天左右啊。」
他經歷了多年的戰鬥，無數次開啟仙人模式，無數次使用木遁，無數次強行催動身體裡超出極限的力量。
細胞的分裂早就超過了正常的界限，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地流走。
扉間也知道，柱間本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可他感受到了扉間欲言又止的眼神，無數句「大哥，你該休息了」的話語和趁他睡著時悄悄探過來的查克拉。
他都感覺到了，只是裝作不知道。
現在，他得安排好一切。
扉間會成為木葉村的第二代火影。
這件事他早就和村裡的長老們通過氣，沒有人反對。
扉間比他冷靜，比他理智，比他更適合坐這個位置，木葉交給扉間，他放心。
宇智波一族……相信扉間會處理好的。
雖然扉間對宇智波一直有戒心，但這些年好歹也在慢慢改善。
豬鹿蝶、日向、猿飛、志村、油女、漩渦、犬冢，這些家族和宇智波的關係也在一點點變化。
「如果我能活的更久一些，再給我一些時間，或許……」千手柱間沒有再想下去。
……………………
這天晚上，他罕見的早早回了家。
漩渦水戶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衣服，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今天回來得早。」
「嗯。」柱間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手裡的針線在布料上穿進穿出。
屋裡很安靜，燈火微微跳動，映在她的側臉上，溫柔而安寧。
他看了她很久，還是開口：「水戶。」
漩渦水戶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停了。
柱間看著她的眼睛，笑眼裡面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很年輕時，渦之國的第一次會面，她站在旋渦一族的族老們中間，年輕、驕傲、眼底帶著一點好奇地看著他。
「我答應過一個神靈，死的時候，要葬在那裡。」
漩渦水戶愣住了，針從她手上滑落，掉在衣服上，又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沒有去撿，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又平穩下來：「你…你決定了？」
「嗯。」
漩渦水戶沉默了很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流淚，漩渦一族的女人，從來都不是會輕易流淚的人。
「我想要陪你走最後一段路。」
……………………
消息傳到千手扉間耳朵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正在處理文件，聽到暗部的傳話，手裡的筆頓住了，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他才回過神來，放下筆。
「我知道了。」
暗部退出去，千手扉間坐在那裡，盯著那攤墨漬看了很久，一個名字忽然就跳進他腦子裡：「板間啊！」
板間死前的話語，在他耳邊迴響過無數次，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邊……才有真正的和平。」
千手扉間想起板間躺在自己懷裡，氣息奄奄，卻還在笑，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現在，大哥也要死了，要死在代山這個地方。
他必須跟上去。
不是為了確認什麼，只是為了……看一眼。
看一眼讓板間確信的地方，看一眼讓大哥心心念念的地方，看一眼或許才是真正和平模樣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發，他們走得很慢。
柱間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接連趕路了，他們也不急。
從火之國到代山，普通的忍者腳程不過幾天，他們卻走了整整二十天。
柱間走在前頭，有時會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有時會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村落發呆。
水戶走在他身邊，不催，不問，只是陪著他走，扉間跟在後面，沉默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
他們穿過森林，越過河流，經過一個個村莊，有些村莊裡的人在勞作，有些村莊裡的人在爭吵，有些村莊裡的人在哭泣。
柱間看著，有時會停下腳步，有時會長嘆一聲，有時什麼也不說，只是繼續往前走。
……………………
第二十五天的黃昏。
他們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見了代山。
柱間愣住了。
七年前他來的時候，這裡只是一個村子，一個圍著代山而建有些簡陋的村子。
現在不是了。
山腳下，一座城鋪展開來，從山腳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遠方。
房屋層層疊疊，街道縱橫交錯，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霧。
代城。
以代山為名，以代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生長出來的一座城。
沒有城牆。
柱間仔細看，發現城不是亂建的。
不同區域方向聚集著不同的村落，他能辨認出來，左方整齊的農田，是種田人的村子；
有冒著淡淡青煙的工坊，是打鐵人的村子；
有高大的木架和堆放的木料，是建築人的村子；
有飄著酒香的院落，是釀酒人的村子；
有護衛的村子，在城的幾個入口處；
還有經商的村子，在城的中心地帶。
不同的村落，不同的分工，不同的模樣，可它們之間沒有隔閡。
他看見種田的人推著車往釀酒村的方向走，車上堆著新收的糧食。
釀酒村的人迎出來，笑著打招呼，接過糧食，又回身從酒窖里搬出幾壇酒，放在車上。
種田的人推著酒回去，一路走一路和路邊的人點頭致意。
柱間看見打鐵的人扛著新打的農具，走進種田人的村子。
幾個種田的人圍上來，拿起農具仔細看，互相討論著什麼，然後笑著拍拍打鐵人的肩膀，把錢遞過去。
打鐵的人數也不數錢，直接揣進懷裡，扛起空扁擔就走。
他看見幾個孩子從不同的村落跑出來，在街心匯合，一起往山腳跑去。
其中一個孩子手裡拿著一個紙風車，轉得呼呼響，其他孩子追著風車跑，笑聲傳得很遠。
沒有人在意他們從哪裡來。沒有人問他們姓什麼。
柱間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能發出一聲嘆氣：「唉……」
他覺得胸口堵得慌，有什麼東西壓在心上，沉甸甸的，酸澀澀的，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甘，是釋然還是無力。
……………………
神靈在代山，先是給了一個庇護。
可…
代山的房屋，是打鐵人自己建的；
代山的糧食，是種田人自己種的；
代山的清酒，是釀酒人自己釀的；
代山的護衛，是他們自發組建的；
代山的村落，是他們自己管理的；
代山的孩子，是他們自己養大的；
代山的一切，是大家自發建起的；
神靈在代山，除了庇護就是規矩。
一個石碑，三句話。
【失，必有所償】；
【得，必有所代】；
【無怨，無恩，無恨，無愛，無悔】。
他見過那塊石碑，讀過那三句話，曾經看不懂，只覺得深奧，只覺得玄妙。
他建立了木葉，守護了十多年的忍界和平，如今理解了一些：「想要和平的人們，是不會追求力量的。」
他喃喃地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什麼人聽的：「如果力量可以隨意被人掌控……」
「那麼……」
「鬥爭就是必然的了。」
「要和平，還是要力量，都無怨，無恩，無恨，無愛，無悔。」
風從代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炊煙的味道，帶著糧食的味道，帶著酒香，帶著孩子的笑聲。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他知道了為什麼斑會離開，為什麼木葉的忍族會有隔閡，可惜太晚了。
漩渦水戶看著他。
她的丈夫，木葉的初代火影，忍界的忍者之神，此刻站在暮色里，望著代城，像一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這才是柱間心裡的夢想啊！」
漩渦水戶心裡微嘆，可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手握得很緊，卻又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此刻的思緒，又像是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傳給他。
柱間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熱，他明白漩渦水戶的意思：「柱間，你已經很努力了，做的很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緊。
……………………
千手扉間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這座城，這些人，充滿了沒有隔閡的笑容，有著各司其職的村落。
他看到無數孩子在街上奔跑的樣子，大人在田間勞作的樣子，商販在街邊叫賣的樣子。
「這才是大哥和…斑的理想嗎？」
「這是板間確信的和平！」
千手扉間一直不太懂的東西，在這一刻完全明白了，板間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存在的。
大哥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是真的存在的。
他站在那裡，望著代城，久久沒有說話。
暮色漸深，城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是灑在地上的星星。
柱間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抬起頭，望向代山的山頂。
上面，有個大殿，有個神靈。
柱間輕聲說：「我，來履行承諾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漩渦水戶和千手扉間同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等他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火之國的邊境線上，身後是他們走過的路，身前是通往木葉的方向。
水戶站在原地，望著代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對扉間說：「走吧。」
扉間點點頭。
兩人向著木葉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
第二天，木葉忍村。
千手扉間站在火影大樓的最高處，面對著一眾忍族代表，聲音沉穩而平靜。
千手扉間站在火影大樓的最高處，面對著一眾忍族代表，聲音沉穩而平靜。
「從今日起，我，千手扉間，就任第二代火影。」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說話。
風從遠處吹來，吹過火影岩上面，千手柱間的頭像已經刻完。
同日。
木葉忍村向全忍界發布：
「木葉忍村：初代火影，千手柱間，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