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皇帝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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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身後兩位舞姬伺候按摩,邊上兩位宮女伺候喝酒。

  惠貴妃一襲金絲白玉蘭錦繡琦緞紗裙,眉間點著梨花,手握琵琶,婀娜身姿,坐在舞池中央。

  這番與平日出行截然不同的打扮,襯得她身上沒半分歲月痕跡,嫵媚之間帶著清純,遠遠看去,像是遺世獨立於高巔聖潔雪蓮,但......也僅限於臉。

  她確實有那副長相,年輕時候更美。

  一曲完畢,謝霄勾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不免感慨:「這麼多年了,朕都老了,為何愛妃還是這般美貌,朕眼角卻全是皺紋呢?」

  他抬眸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宮殿。

  眼角迷離一笑。

  為什麼他們都年輕,唯獨自己,老了呢?

  是不是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怎麼感覺,許久沒有聽到蛐蛐聲了?

  晉文帝面色帶著幾分醉態,抓住韓氏的手,貼到她耳邊,迷迷糊糊道:「愛妃,過幾日,你再去柳大人家中玩玩,見見他夫人孩子,朕與柳大人,孩童時,還一起抓過蛐蛐呢,你去他府中,抓幾隻蛐蛐回來。」

  韓氏嬌俏輕笑:「陛下您這說的什麼話,您若是想要蛐蛐,叫下面的人去御花園抓些來,不就是了,何必去柳尚書家中呢?」

  「不行,就要柳尚書家中的!」晉文帝堅持道。

  韓氏面上掛著溫柔淡雅笑意,內心卻甚是惶恐,雖說如今聖寵越來越多,可外面畢竟閒話很多。

  更何況這還是禮部尚書,柳尚書的府中。

  實在過於顯眼了些。

  上次去信國公府,已經讓她很惶恐了。

  但上次,是她主動提的,那日陛下來看她,她便說了嘴那辰王妃覃芫華太過嬌縱,辰王不過想再納個側妃,辰王妃都不願意,硬生生攪了一門好婚事。

  就這麼提了一嘴。

  他便說,要不讓她去信國公府看看,讓信國公夫人好好管教下女兒。

  她當時覺得這般殊榮,拿出去定會讓人對她刮目相看,便沒多想就去了。

  可如今若再去那柳尚書家中.......

  畢竟是后妃,動不動就去那權臣家中,到底是沒了體統,事情若鬧起來,太后那邊把她叫去,還不知要將她罰成什麼樣子。

  可陛下這邊呢,又非得拉著她。

  說那些往日未登基時府邸中的事情。

  說那些練劍,說那些賽馬,反正逮到什麼說什麼,眼下說到這蛐蛐,竟然讓她去柳尚書家裡抓幾隻蛐蛐回來。

  實在是.......荒唐了些。

  韓氏淺然一笑,嘴角之間柔情似水:「那臣妾把那柳夫人召入宮中,同她說一聲,讓她帶幾隻蛐蛐進來,就說給臣妾玩的,臣妾到時候養好了,給陛下觀看如何?」

  「愛妃此次,為何如此推諉,上次去信國公府時,不是都興高采烈,怎的這次又不願意了?」

  韓氏低下頭,眉眼之間沒有做作,是恰到好處的柔色,「陛下,那柳尚書的夫人,是皇后親堂妹,皇后本來就不喜臣妾,我還去人家家中,說出去,也不太好。」

  「畢竟皇后娘娘乃中宮,我只是貴妃,皇后娘娘都不能去母家,我卻能去。」

  晉文帝哈哈大笑,將韓氏摟在懷中:「愛妃啊,這些事情你無需擔心,有朕在,誰敢說你什麼?」

  「朕前些日子在病中,夢中總看到小時候.......」

  皇上一個六十出頭的人,嗓音微啞低沉濃厚,卻字字句句都嚮往著那些純真快樂,嚮往那些孩童時光,實在令人詫異。

  韓氏眼珠子一轉,想起如今他總是痴迷於長生之術,莞爾一笑,勾著晉文帝的脖子:「陛下近日總愛說一些外面的奇聞趣事,不如出宮巡遊一趟,看看山,看看水,心情舒暢,便是萬般皆宜,諸事順遂。」

  可話音一落——

  啪——

  晉文帝臉色陰沉,啪了一巴掌,甩在韓氏臉上。

  頓時間,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下面的舞姬,以及伺候在身邊的宮女,瞪大眼睛,詫異不已。

  反應過來,立刻跪下身子。


  韓氏捂著臉,雙眸閃動,不可思議看著眼前的人,只見對方怒意磅礴,又甩了一巴掌在她臉上。

  韓氏連忙跪一下:「不知臣妾說錯了什麼,還望陛下息怒!」

  說錯了什麼!

  讓他出遊?

  出遊什麼?

  出遊然後死在外面,好讓他的兒子登基嗎!

  賤人,全部都是賤人,晉文帝雙眼嗜紅,惡狠看著眼前的人。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只是憋在心裡,將怒氣壓了又壓。

  到底為什麼?

  這世間根本沒有人真心待他,所有人都在覬覦他的皇位,覬覦那些權貴,上天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

  給了他最至高無上的位置,卻也給了他難以想像的孤獨,高處不勝寒,他坐在這皇位之上,日日夜夜憂心,沒有人知道他整夜失眠,沒有人知道他心中鬱結深重。

  他真累,好累,特別累。

  年輕時他也是個勤政的人。

  可如今他老了,所有人都恨不得他早點駕崩,讓他立儲立儲立儲!

  每天上朝,除了說那些立儲之事,便什麼也不提!

  好像除了立儲,就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邊疆之亂,憂心忡忡。

  東邊海上倭亂四起,北邊近年來雖然安定,可北渝向來蠢蠢欲動,西邊雖無大的戰事,可小部落時常鬧事,流寇四起,尚不安定,南邊更是亂成一團!

  為什麼整日都有這麼多事情?

  他覺得很煩躁,他每每想要安逸歇一會,可心中一想到皇位,想到百姓黎民,他又覺得罪過,拿起奏摺,又恨不得把那些摺子撕成碎片,半個字都不想看。

  看了三十多年了!

  他坐在這個位置,三十多年了!

  兢兢業業,到了晚年,卻一直被逼著立儲,他當然也想立儲!

  可靖王不成器,辰王野心太過,他的兒子他最了解。

  他真不知道該讓誰來做這儲君?

  所以他總想著,人為什麼不能活到一百歲兩百歲三百歲……

  看著跪在地上,對自己無比畏懼的人,他嘴角輕輕一扯,鄙夷至極,賤人,阿諛奉承的賤人!

  心裡這般想,眼底卻沒有流露半分。

  臉上是王者肅穆威嚴,他伸出手握住惠貴妃,將她拉了起來,坐到自己身邊:「朕剛剛太衝動,打傷了愛妃,愛妃剛剛的提議,不過是為朕著想,只是如今政務繁雜,邊疆之亂未平,朕怎可出宮遊行,豈不傷了天下黎民的心,傷了邊疆戰士之心。」

  韓氏捂著臉,一滴淚水悄然滑落,看著真真可憐,她睫毛顫抖,抬頭望向晉文帝:「是臣妾考慮不周,陛下是天子,天子想著萬民。臣妾是妃子,卻只想著陛下,實在是沒遠見了些。」

  晉文帝將她攬入懷中,抬手遣散其餘的人。

  「朕知道,愛妃是為了朕好,可有些話不能亂說,今日之錯,朕也不會計較。你服侍朕這麼多年,還給朕生了這麼個能幹的兒子,朕實在不該動手。」

  「陛下莫要這般說,是臣妾目光短淺,說錯了話,陛下該打,陛下該罰。」

  晉文帝伸手捏了捏她臉,看著這細皮嫩肉的肌膚,眼底有些恍惚:「愛妃如今,年芳幾何?」

  「臣妾都四十五了。」

  「愛妃半分不像四十五,倒像是二十七八俏女子。」晉文帝心中感慨,「朕記得你十四歲進宮,十五歲生下二皇子,十六歲又生下三皇子,十八歲時有了咱們的五皇子。」

  提到孩子,韓氏心中閃過幾絲悲涼。

  「年輕真好,朕都老了。」

  惠貴妃連忙輕輕捂住晉文帝嘴,「陛下這是哪裡的話,陛下萬歲,哪裡就老了?」

  「陛下若喜歡年輕的,讓皇后娘娘做主,選一些貌美年輕的妹妹進來,那才真真是細皮嫩肉呢,哪像臣妾,雖說尚有幾分容顏,可以終究是孕育過三個孩子的母親。」

  聽聞此話,晉文帝眯了眯眼:「你此想法甚好,朕也覺得,這宮裡面缺些新鮮花朵。」太沉悶了。

  「陛下您是天子,您想要多少花進來,就有多少花進來。」


  韓氏面上淺然一笑,心中腹誹,果然,男人骨子裡的劣根性。

  你也不看看,自己老成什麼樣子,居然還想要外面的野花,要那些年輕姑娘們伺候!

  你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來人!」

  「奴才在。」在謝瀟身邊伺候多年的夏公公立刻彎腰,站了過來,「陛下有何吩咐?」

  「這事你去辦,選一些貌美年輕女子,進宮伺候,必須要年輕,要皮膚嫩,無任何瑕疵,無任何皺紋,無任何歲月痕跡的,明白否?」

  「是,奴才明白,皇后娘娘那邊,奴才是否知會一聲呢?」

  「不必知會,皇后過於死板,懶得同她廢話。」

  夏公公低下頭,眼底眸光喟嘆:「喏,奴才這就去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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