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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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就這麼坐在龍椅上,始終不發表看法。

  直至這塊牌坊徹底被夯實,堅不可摧,才道了句:「諸卿有本留折待閱,散朝!」

  而後直接退場。

  不是想偷懶,只是不想群臣的注意力被分散,只是為了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件事上,讓這個話題的熱度達到頂點!

  皇帝就這麼走了。

  可群臣卻沒往常一樣隨之退出奉天殿。

  沒有人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寶身上。

  李寶也沒走。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的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這個年近四旬的男人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無畏,那麼的……無敵。

  這一刻的中年男人,除了一覽無遺的智慧之外,群臣還隱隱約約地看到了兩個字——仁者!

  可這被他們讚美,受世人歌頌的兩個字,卻往往伴隨著另外兩個字——悲壯。

  嫉妒,憤恨,無力,自卑……群臣心緒複雜。

  李寶目光平和,與內閣大學士對視、與六部九卿對視、與各部侍郎、郎中……直至他們主動避開目光。

  直至他們默默離去……

  李寶最後一個走出大殿。

  他當然知道今日這一番言論,不會解決根本問題,可他還是由衷地成就感滿滿。

  齷齪與陰暗就該待在陽光曬不到的角落!

  不能公開化,不能光明正大,不能走到台前……

  走出皇宮,目之所及,全是三五成群的官員竊竊私語,李寶所到之處人人避退……

  李寶神色如常,一人獨行……

  這一刻的他十分滿足,因為這是迄今為止,他最像祖爺爺的時候,也真正踐行了祖爺爺的觀念。

  李寶步伐輕快,享受著『逆流而行』的愉悅……

  直至有人喊「父親」,李寶才回頭駐足。

  李熙走上前,笑著說:「接下來京師,應該很熱鬧了。」

  李寶掃了眼遠處官員:「你挺喜歡逞強?」

  「不是孩兒逞強,而是……逃不掉也避不開。」李熙苦笑道,「我出身金陵李家、是您這個永青侯之子,所有人都知道。孩兒以為沒必要避嫌,孩兒也不想避嫌。」

  李寶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為何啊?」

  「父親的戰場不在這裡,孩兒的戰場會一直在這裡。」李熙說。

  「哈哈……不愧是我的兒子。」李寶舒了口氣,道,「固有的惠民國策該改進了,所幸皇帝還很年輕,你也很年輕,我也不老……拼上三十年,怎麼也能落實下來。」

  「三十年……是挺長了,不過若能在三十年的期限做到,也很好了。」李熙正色道,「孩兒對自己有信心,對大明也有信心!」

  李寶含笑道:「為父也一樣!」

  「對了父親,您明日還上朝嗎?」

  「皇帝今日問及鐵路事宜了嗎?」李寶反問。

  李熙一怔,苦笑道:「如此看來,皇帝接下來的幾日,也未必會提及京遼鐵路事宜了。」

  「這是老傳統了,逮著好用的往死里用。」李寶拍了拍兒子肩膀,「等你以後上來了,也會被如此對待。」

  「呃呵呵……孩兒有心理準備。」李熙乾笑道,「連祖爺爺都逃脫不過、都不想逃,孩兒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你有心理準備就好!」

  李寶伸了個懶腰,「去衙門辦公吧。我去找你祖爺爺說說今日情況。」

  「哎,好。父親慢行。」

  ~

  大高玄殿。

  李寶沒有避諱,當著太上皇的面,一五一十的說給了祖爺爺聽……

  朱載坖倒是神色如常,最壞的結果他早已預見並基本接受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聽李寶講完,還主動說:「要不拿掉一個大學士,以樹立典型?」

  李青搖頭:「如此只會讓這一群體草木皆兵,誤以為要被清算,進而反抗之心愈發堅決。」

  朱載坖也不堅持:「如此,只能由先生費心了!」


  一邊,朱鋒忍不住說:「二叔,你都是太上皇了,國事不歸你管了,你還是寫信吧。」

  朱載坖大怒:「太上皇也是皇帝!」

  「咋還聽不懂好賴話呢?」朱鋒咕噥道,「我明明是在為你好,不想你為國事操勞……」

  「閉嘴!」朱載坖橫鼻子豎眼,「你再給我犟一個試試?我都沒思路了。」

  朱鋒:「……我這就走,您專心寫。寶舅您還有事兒沒,沒事咱們一起回家吧?」

  李寶點點頭:「太上皇,臣告退。」

  「昂,李愛卿慢走。」朱載坖揮了揮手,隨著大侄子離去,也隨之放下了筆,罵罵咧咧道,「這個兔崽子是真雞賊,一推二五六,就會為難老子……」

  李青也不接話,任其發牢騷。

  「先生你咋不說話?」

  「你們老朱家自己的事,你讓我說啥?」李青面無表情。

  朱載坖咂了咂嘴,訕然道:「你說……我該咋說?」

  「隨便你。說實話也好,說謊話也好。」李青說道,「只要是你說的,你大哥就能接受。」

  頓了頓,「或者你不寫這封信也成,回頭親自去金陵與他說。」

  「我……我不再去金陵了。」朱載坖怔然說,「我就在這裡了,哪裡也不去了。」

  李青想了想,道:「不去的話,還是寫一封吧,也算留個念想。」

  朱載坖默默點頭,提筆蘸墨,奈何,幾次下筆,卻又放下,最終也沒寫下一字。

  「我出去透透氣,先生隨意。」

  李青暗暗搖頭,隨之起身往外走……

  剛出大高玄殿,便迎面遇上騎著自行車而來的朱翊鈞。

  「好巧啊先生。」

  李青只是「嗯」了聲,邁步往家走……

  朱翊鈞愣了一下,忙騎車追上:「先生等一下,我有事與你說。」

  「想我明日上朝?」李青腳步不停。

  朱翊鈞一邊騎,一邊說:「今日李寶該說的都說了,不過嘛,多少還差著一點火候,畢竟,你只在內閣給李寶站了台,也只有內閣清楚你的立場有多堅定,如果明日你與李寶一起……你什麼都不用說,只往那裡一坐就成。」

  李青:「你為什麼不自己來?」

  「我……我是裁判啊。」朱翊鈞訕然道,「我下場的話,就成了乾綱獨斷,就不公平了。」

  頓了頓,「早一日確定未來發展方針,李寶早一日抽身,先生也不想……咳咳,我也是為了節省李寶的寶貴時間。」

  朱翊鈞乾笑道:「先生不會因為此前內閣的一改常態,變得珍惜自身羽毛了吧?」

  「你這耍小聰明的樣子很像個小人。」

  「……這得看跟誰比了,跟先生比,我確實不夠高大,先生說我是小人,我沒有絲毫意見!」

  李青黑著臉道:「能不能再不要臉一些?」

  「嘿嘿……都是先生的教得好!」朱翊鈞笑得很欠揍。

  李青止住步子。

  朱翊鈞也隨之剎了車。

  「你可想好了,我一向言辭犀利,要是我去了……絕不會如李寶那般客氣!」

  「沒事兒,再犀利都成,反正話是你說的,反正……他們也奈何不得你。」朱翊鈞乾笑道,「輕鬆了這麼久,俸祿也不扣你的,你多少也干點活啊。」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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