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出奇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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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爺,我二叔信寫了沒?」朱鋒迎上前,問。

  「不著急,會寫的。」李青四下掃了眼,「你寶舅呢?」

  「與玲瓏一起去中官村了,說是中午不回來了。」朱鋒笑著說,「中午就咱倆,我看您也別下廚了,我去買些酒菜就是了。」

  李青瞅了瞅天空的太陽,道:「再等等,到午時再說。」

  「?」

  「可能會有酒菜上門!」李青說。

  朱鋒怔了一怔,問:「您是說,會有朝中大員上門拜訪?」

  「嗯。」

  「呃……這樣的話,我還是去找寶舅表妹他們吧。」朱鋒訕然道,「這國家大事我既聽不太懂,也沒參與旁聽的資格,還是避嫌吧。」

  「心中可有不痛快?」

  「不痛快?」朱鋒愕然道,「為什麼不痛快?」

  「比如,如果你父親沒走?」

  朱鋒搖搖頭說:「如果我父親沒走,就沒有我了。」

  「倒是通透。」李青含笑點頭,「去吧,遇著你寶舅,讓他回來。」

  「哎,好。祖爺爺,我走啦?」

  「嗯,去吧。」

  ……

  午時初,院門被敲響。

  打開門一看,果然是張居正一行人,只是比預想的還要熱鬧一些。

  除開內閣五人外,六部九卿也一個不落的悉數到場。

  不過,酒菜卻是沒有的,個個兩手空空,一臉嚴峻。

  這要擱平時,以李青的脾氣,這群人連院門都進不來,只是此次不同以往,李青便也沒有過多計較,全給放了進來……

  「諸位是為今日李寶早朝諫奏而來?」

  「是!」

  「家中椅子不夠,就不請諸位坐了。」李青走到檐下的躺椅前一坐,淡然道,「諸位有話不妨直說。」

  一個在台階上的長廊坐著,一群在台階下的院中站著,如此一幕,倒像是皇帝臨朝,群臣上朝。

  一群人心中一股邪火噌噌往上頂——你李青未免太狂妄了點,現在上朝都還有個座呢。

  禮部沈鯉憤然道:「永青侯這是何意?」

  「你們找上門,問我是何意?」李青皺眉。

  「下官說的是永青侯如此作態!」

  李青愣了一愣,這才明白沈鯉指的什麼,無奈道:

  「不是我要擺譜,而是我家裡真沒這麼多椅子。諸位要是不嫌棄,去東廚柴火垛那些劈柴當凳子坐也成。」

  沈鯉說道:「我們坐不坐無所謂,但永青侯你得下來與我們同站、或同坐。」

  「正是!」眾人齊聲附和。

  李青嗤笑道:「這算是下馬威?」

  一群人不言語,就這麼無聲僵持著。

  「好好好,依你們。」李青起身走下石階,而後席地一坐。

  這一來,倒成了他是最矮的一個了。

  人都這樣了,還能說什麼?

  也只能腹誹一句——這大冷的天兒,你也不怕凍腚。

  鑑於永青侯一貫的風格,眾人也不再挑刺兒,乾脆也不顧石板冰硬,呼呼啦啦地全坐了下來……

  十四人圍成一個半包圍,將李青圍在中間,擺明了要『圍毆』。

  李青卻不以為意。

  因為他清楚,這些人的上門,本身就是一種妥協,甚至他們並非是來『決鬥』的,而是求一個令他們心安理得的妥協理由。

  不然,李青也不會這麼客氣了。

  「誰先說?」

  一群人齊齊看向坐在最中央、與李青正對面的張居正。

  張居正做了個深呼吸,道——

  「無論是永青侯說服我等,還是永青侯被我等說服,我以為都沒什麼不可接受的,真正不可接受的是我們雙方爭執不下,彼此寸步不讓,進而引起自上而下的內耗,甚至是內訌。政治一道,最忌高層意見不一,這也是我等今日來的原因。不知永青侯以為如何?」

  「說的很好!」李青頷首道,「我知諸位是抱著誠意來的,我也會拿出最大的誠意對待諸位!」


  張居正舒了口氣,道:「大明曆經兩百餘年的風風雨雨,永青侯幾乎全程都參與了。常言說,日久見人心。兩百年足夠久了,我等對侯爺一腔為國為民之熱血並不懷疑,只是,我等對此次侯爺的發展之策……不太贊同。」

  「不用這般客氣。」李青神色淡然,「我這人一向講理、講規矩,我從不率先掀桌子。」

  眾人本能地嗤之以鼻。

  可仔細想想,無論是正統朝光明正大的殺官,還是嘉靖朝的徹底爆發,都是他們挑刺兒在先……

  只是沒打贏,只是失敗了,可若因此說人家不管不顧的胡來……似乎也站不住腳。

  「既然永青侯都如此說了,我等若是再客氣,倒是顯得小氣了。」張四維率先發言,「讓利於民,培養資本。這是侯爺一直踐行的主張,今日的李家、沈家、徐家、王家……乃至成千上萬的商紳,都得益於這八個字。大明有今日,也完全得益於這八個字。」

  張四維問:「大明因此得以有今日,永青侯何以要否了大明的來時路?」

  李青說道:「豈不聞,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張四維:「永青侯以為,單靠這八個字便能說服我等,便能說服滿朝官員、天下官員、天下富紳?」

  李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張學顏,問:「張尚書掌著戶部,對財政一道最有發言權,本侯想聽聽你的看法。」

  「呃……如此,下官就獻醜了。」張學顏略一沉吟,道,「前漢武帝武功蓋世,然其功績偉則偉矣,卻難掩窮兵黷武之弊,至昭帝時漢帝國已是風雨飄搖,到了不得不改革的階段,於是朝廷招納賢良之士共同商議救國之策……唉,此時此刻,彼時彼刻,歷經一千六百餘載,竟是出奇的相似,只是……情勢截然相反,立場也截然相反。」

  「永青侯的立場與觀念,與昔年桑弘羊基本一致,我們能理解、也不否定其正確性,可今日的大明並不是前漢。」

  張學顏說道:「平心而論,若大明是前漢,下官十分贊同永青侯,可大明不是前漢!」

  李青溫和道:「說說理由!」

  「讓利於民的正確性毋庸置疑,誠然,時至如今的讓利於民,較之數十年前,百餘年前……多有不如,可依下官看來,仍要好過朝廷專營。」張學顏說,「朝廷雖少了專營的財政收入,可真就損失了嗎?不然!逐年壘高的歲收就是最好的證明,一年萬萬之巨的賦稅收入,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青頷首,示意繼續。

  張學顏深吸一口氣,道:「誠然,如今的讓利於民,其利大多不再流進尋常的升斗小民口袋,可下官依然覺得要優於朝廷專營。理由如下!」

  「一,讓利於民,可以在極大程度上避免資本浪費,可以在極大程度上提高效率。」

  「二,讓利於民,會造就彼此競爭的局面,可以有助於市場創新。」

  「三,讓利於民,不會輕易形成壟斷,沒有壟斷,便是買方市場。」

  張學顏長舒一口氣,道:「如此,讓利於民,受益者看似不再是升斗小民,可最終,還是會作用在升斗小民身上!」

  李青和顏悅色,問:「張尚書可說完了?」

  「說完了!」

  張四維接言道:「下官還有補充。」

  李青十分有耐心:「你說。」

  「如果朝廷拿著李家的經營理念,完全按照李家的策略去經營……其結果,一定不如李家。」

  張四維正色道,「這非是在恭維李家,更非誹謗朝廷,這是事實!」

  潘晟嘆息:「我在南直隸任職多年,了解李家,也了解朝廷,對張大學士此言,我深表贊同!」

  申時行苦笑道:「用個不恰當的比喻,朝廷專營就好比郡縣制,讓利於民就好比分封制。一個會被隨時流轉,一個長期擁有,其積極性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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