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掩人耳目
司設監
曹吉祥正坐在一張透雕荷花的太師椅上，雙目微合，臉色陰沉得如同烏雲壓頂，難看到了極點。
此時他面前正跪著三人，左為曹欽，中為曹鐸，右為曹和，三人以頭伏地，默不作聲，只待曹吉祥發落。
少時，方聽曹吉祥低聲嘆息道：「咱家苦心經營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熬出頭來，卻不想今日毀於一旦，平日咱家如何教導你們，你們可都還記得？」
三人均道：「父親教誨，莫不敢忘。」
「莫不敢忘？」
曹吉祥重複一聲，「噌」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對準曹和肩頭便是一腳踢出，饒是曹和功力高強，也被這一腳踢出丈余，翻滾兩圈後撞在後面的烏漆台桌之上。
那台桌上正好擺放著一個白玉淨瓶，被他這一撞，晃蕩幾下，便要跌落。
曹和顧不得肩頭劇痛，連忙翻身爬起，將那淨瓶扶正，這才又爬到曹吉祥面前，依舊以頭伏地，不敢有任何惱怒之舉。
這才聽曹吉祥道：「皇宮大內，不比市井江湖，這裡人多心雜，若要行事穩妥，則須如蟲蛇蟄伏，行那不擊則已，一擊必中之勢，可昨夜你行事拖泥帶水，留下後患，與我平日教導完全背道而馳。」
說著深深看了一眼曹和，怒斥道：「昨夜沒能滅口，你不僅斷了自己後路，說不得還會牽扯到這一幫子無辜兄弟，你可有想過，對得起他們否？」
曹和忙道：「昨夜知曉那人身份之時，孩兒已明白此事牽扯太后，必定非同小可，所以這才下了重手，那人十有八九是開不了口的。」
曹吉祥冷哼一聲：「十有八九開不了口？你也太小看玄香谷的醫術了，據我所知，但凡留有一口氣在，玄香谷也能從閻王殿前往外拉人。」
此時曹欽抬頭，面現狠色，道：「這次沒死，那就再殺一次，萬不可讓她醒過來指認曹和大哥。」
哪知曹吉祥眼神一冷，怒罵道：「混帳東西，你以為你錦衣衛無所不能麼？若是此事不成，便是抄家滅族之禍，我好不容易將你扶上這指揮使的位置，你便這麼不當回事麼？」
曹欽忙道：「孩兒不敢。」
曹鐸見曹吉祥惱怒，忙勸慰道：「義父莫怒，此事發展到如此地步，已然脫離掌控，現在金吾衛將太醫院圍了個水泄不通，想必太后已去過了，若在此時再生事端，驚動了陛下，他若追究起來，我等處境會更加艱難。」
曹吉祥抬頭看了他一眼，曹鐸忙又將頭伏下去，對於這個養父，他最是知曉，若是今日沒生出主意，也斷然不會叫他三人過來。
果然，只聽曹吉祥冷聲道：「現下那兩人是死是活還未知曉，太醫院雖說有我們的人在，但葉逢春關了通廂房的大門，命專人服侍湯藥，連汪瑛這個國丈爺都要替他站崗，其他人更是不能近前，所以她二人能否開口，外人也不得知曉。」
說完又看了曹和一眼，繼續道：「但此事不過兩種結果，若是二人沒救過來，那是最好不過，但倘若兩人留得有命在，吐露了昨晚實情，勢必會連累到樊將軍和聶夫人，那你則要做好準備，她是太后胞妹，陛下的姨娘，非是我不護你，這事咱家也有心無力，唯一之法，只有將你擇出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敗露，為了不牽連司設監，只有捨車保帥。
曹和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查探自己最好的兄弟曹少吉下落，和其他人並無關係，所有罪責，也就只有讓他一併擔了。
至於聶玲兒，那不過是他玄香谷內部恩怨，只要咬死不認，更可撇得乾淨。
只是如此一來，曹和便保不住了，沒想到為了一個曹少吉，竟還要搭進去一個曹和。
曹吉祥嘆息一聲，道：「咱家進宮甚久，膝下無子，是以一直將你幾人視為己出，否則也不會為此去探少吉下落，只是沒想到會因為少吉之事，造成今日之局面，所以你等日後做事皆要慎之，不動則已，一動必擊其要害，萬不可拖泥帶水留下後患。」
曹和也知此事錯在自己，若是昨夜下手後多留片刻，或再確認一番，多補上一掌，便不會有今日之遺禍。
如今曹吉祥要舍下自己也是顧全大局，既然他救不了自己，那便只有想辦法自救。
現在太醫院侍衛環視，重兵把守不讓人進出，便說明那兩人傷得極重，方才曹欽所言也有一定道理，若想此事不會泄露，說不得只有再殺一次。
正思索間，突聽曹鐸道：「那太醫院的葉逢春也出自玄香谷，和聶夫人同出一門，若是他能相助，讓那兩人閉口也非難事，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少很多麻煩？」
卻見曹吉祥搖頭道：「現在玄香穀人心不齊，那葉逢春也不知和誰走得更近一些，此事若無十分把握，萬萬不敢冒險，若是他和那小子一心，我等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曹和被曹鐸一語點醒，心中頓時生出計較來，那太醫院偏向吳太后則罷，若是葉逢春和聶玲兒兩人一心，說不定也還有轉圜機會，忙道：「鐸兄弟所言也是一條路，既然此事因我而出，那便讓我來處理，父親放心，孩兒自有分寸，即使不成，也斷然不會連累義父及各位兄弟。」
曹吉祥深看他一眼，他這幾個養子的性格各有所長，曹鐸豁達，萬事不甚計較，曹欽心狠，執行力強，曹少吉最是聽話，是以也最得他喜歡。
而曹和心思縝密，這次派他配合聶玲兒也是為此，可惜偏偏這位心思縝密的人，這次卻疏忽大意，將事情辦得拖泥帶水。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曹和肩膀，緩緩道：「你可知昨夜樊將軍提劍來尋你，意欲如何？」
曹和哪能不知，回道：「他定是想來殺我滅口，他這番作為，定是怕事情敗露之後，我會招認出樊夫人？」
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
曹吉祥轉身踱步，冷笑一聲：「這樊將軍倒是顧念家室，他夫人放火惹出的禍事，不去殺那兩人滅口，卻要先來尋你，可見他還是念及兄弟情意，不敢與其針鋒相對，殺你，不過是想找人背鍋罷了。」
曹和不解，問道：「那兩人都見過樊夫人，她們但凡有一人醒來，必會說出此事，然後指認樊夫人，他想脫干係，只怕是不能，恕兒愚鈍，實在想不出他此舉目的所在。」
曹吉祥冷哼一聲：「捨車保帥，你死之後，死無對證，我司設監若是不認，便不會連累司設監，沒人指認，自然也不會連累他樊大將軍，這樣一來，就算那兩人能醒來指認樊夫人，也不過是一面之詞，沒有旁證，也沒有人證，到時候他認也罷，不認也罷，全憑他心意所為。」
說著一頓，又道：「就算是最後賴不掉了，認了此事是樊夫人所為，也不過是江湖尋仇，他最多擔個馭妻不嚴之責，但你活著，則會變成樊府和司設監合謀，如此一來，情形可就大不同了。」
他邊說邊看向曹和，接著道：「新皇初登大寶，身邊無忠實之人可用，急需一人為他辦事，這才對他寵幸籠絡，若知曉他在宮中拉幫結派，那他今後還能得陛下歡心否？」
曹吉祥一番話，不僅說了其中關係，同時也解釋了樊瑾為何要來殺他，他亦是聰明之人，今日曹吉祥既然將這話說出，便是起了捨車保帥之心。
自己昨晚疏忽大意，若是晚走片刻，待那兩人死個透心涼，便不會有今日之事，說到頭，終究是自己的錯。
他想通此節，當下心底一橫，隨即道：「義父昨日既然攔住了樊將軍，想必是尋到此事破解之法？此事確實是我沒有辦好，若是要我去死，我也認了。」
曹吉祥呵呵一笑，道：「我們不妨將此事再鬧大些，再多拉些人進來。」
三人疑惑不解，不知他意欲何為，只見他指著曹和道：「冷校尉被陛下封為『迎聖使』，但他不去迎太上皇，反而去江湖上尋人，定然是受人唆使，你收到消息知道這兩人現身京城，也想助冷校尉一臂之力，讓他早日擺脫江湖俗事，好迎太上皇回京，這便去查看，不過人剛到，便發現凌府一片大火，如何？」
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覷，曹鐸先道：「這......這......這樣一來，豈不是將所有事情都推給了樊夫人，她定是不依，況且我們和冷校尉既不相熟，也無交情，這番搪塞之言，說出去何人能信？」
曹吉祥眉毛一抬，笑道：「這說法其他人自然不信，只要壽康宮中那位信就行了。」
說完又對曹欽道：「你將這說法不動聲色地透露給孫太后，只說是想為太后分憂，她愛子心切，一直想迎回太上皇，如今我們也是在幫她，都在為太上皇回京盡一份力，她見我們和他站在同一方，那還管這消息是真是假？」
曹欽眉頭一皺，問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就承認了曹和兄弟和此事脫不了關係？」
曹吉祥卻道：「你以為不承認別人就查不出來了嗎？」
曹鐸聽他二人對談，疑惑道：「不知義父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曹和聽得曹吉祥一番言語，便已知他心中所想，不等他應答，當先便道：「義父這樣做的目的便是，讓孫太后去給陛下施壓，即便今後事情鬧大，也是為了太上皇早日回京，這樣一來她必會幫著司設監說話，有她罩著義父，就算是陛下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便好，自然不會牽連到其他兄弟。」
曹鐸道：「那你不是......」
曹和點了點頭道：「既然是捨車保帥，我定然是逃不過干係，這樣做的目的不過是讓我這個車死得多一點價值罷了，若不這樣做，只怕陛下震怒，會將整個司設監都牽連進來。」
曹吉祥點了點頭道：「你能想明白就好，當然這還不夠，得讓皇后也知曉此事。不過她那裡便不能這樣說了。」
曹和道：「皇后？她才立為後，背後也無人支持，只怕她的話，份量還不足。」
曹吉祥笑道：「不用她說話，只要她知道這件事就行了。」
「義父此言何解？」
但聽曹吉祥道：「她和樊夫人關係交好，又有同門之誼，我們找百花宮麻煩，豈不是也在幫她師門？把她拉下水，就算是陛下震怒，總不能廢了這個皇后吧？」
曹和一聽這才明白其中關節，此事牽扯的人越多，那司設監就越安全，就算是事情敗露，自己要死，也只需一口咬定是為曹少吉報仇，將這些罪責攬過來就行了。
曹吉祥又道：「王振之後，朝廷打壓宦官，我司設監雖擺脫政敵，但也是舉步維艱，本想這次幫了她樊夫人，今後也好抱上皇后這棵大樹，沒想到弄巧成拙。」
說著望天而嘆，道：「那孫太后雖然目前擔心則亂，雖然暫時失了方寸，但她畢竟是太后，樹大根深，又有外戚掌權，其兄孫繼宗也是個人物，所以朝中許多老臣還是聽她的，我們現在孤立無援，總要多找幾棵樹靠上一靠才行。」
曹鐸還是不解，疑慮道：「此舉太過冒進，若是太上皇回不來，那我們可就太被動了。」
曹吉祥搖了搖頭，指著曹和道：「所以此舉須由他來辦，若是事敗，也斷然不能和司設監扯上任何關係，全是他一人所為，若是事成，或太上皇日後回京，她孫太后豈不是要念咱們一份情？」
而曹和此時也已明白曹吉祥用意，看來那兩人還是得殺，只是幫誰殺罷了。
之前幫聶玲兒，現在幫皇后汪氏，幫她玄香谷。這事也還得自己去做，事敗也還是自己去死。
但是倘若事成，真能殺了那兩人，滅了口，那自己便撿回了一條命。
所以對他來說，此事已無退路，唯有向死而生，至於結果如何，也就只能看天意了。
曹吉祥正坐在一張透雕荷花的太師椅上，雙目微合，臉色陰沉得如同烏雲壓頂，難看到了極點。
此時他面前正跪著三人，左為曹欽，中為曹鐸，右為曹和，三人以頭伏地，默不作聲，只待曹吉祥發落。
少時，方聽曹吉祥低聲嘆息道：「咱家苦心經營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熬出頭來，卻不想今日毀於一旦，平日咱家如何教導你們，你們可都還記得？」
三人均道：「父親教誨，莫不敢忘。」
「莫不敢忘？」
曹吉祥重複一聲，「噌」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對準曹和肩頭便是一腳踢出，饒是曹和功力高強，也被這一腳踢出丈余，翻滾兩圈後撞在後面的烏漆台桌之上。
那台桌上正好擺放著一個白玉淨瓶，被他這一撞，晃蕩幾下，便要跌落。
曹和顧不得肩頭劇痛，連忙翻身爬起，將那淨瓶扶正，這才又爬到曹吉祥面前，依舊以頭伏地，不敢有任何惱怒之舉。
這才聽曹吉祥道：「皇宮大內，不比市井江湖，這裡人多心雜，若要行事穩妥，則須如蟲蛇蟄伏，行那不擊則已，一擊必中之勢，可昨夜你行事拖泥帶水，留下後患，與我平日教導完全背道而馳。」
說著深深看了一眼曹和，怒斥道：「昨夜沒能滅口，你不僅斷了自己後路，說不得還會牽扯到這一幫子無辜兄弟，你可有想過，對得起他們否？」
曹和忙道：「昨夜知曉那人身份之時，孩兒已明白此事牽扯太后，必定非同小可，所以這才下了重手，那人十有八九是開不了口的。」
曹吉祥冷哼一聲：「十有八九開不了口？你也太小看玄香谷的醫術了，據我所知，但凡留有一口氣在，玄香谷也能從閻王殿前往外拉人。」
此時曹欽抬頭，面現狠色，道：「這次沒死，那就再殺一次，萬不可讓她醒過來指認曹和大哥。」
哪知曹吉祥眼神一冷，怒罵道：「混帳東西，你以為你錦衣衛無所不能麼？若是此事不成，便是抄家滅族之禍，我好不容易將你扶上這指揮使的位置，你便這麼不當回事麼？」
曹欽忙道：「孩兒不敢。」
曹鐸見曹吉祥惱怒，忙勸慰道：「義父莫怒，此事發展到如此地步，已然脫離掌控，現在金吾衛將太醫院圍了個水泄不通，想必太后已去過了，若在此時再生事端，驚動了陛下，他若追究起來，我等處境會更加艱難。」
曹吉祥抬頭看了他一眼，曹鐸忙又將頭伏下去，對於這個養父，他最是知曉，若是今日沒生出主意，也斷然不會叫他三人過來。
果然，只聽曹吉祥冷聲道：「現下那兩人是死是活還未知曉，太醫院雖說有我們的人在，但葉逢春關了通廂房的大門，命專人服侍湯藥，連汪瑛這個國丈爺都要替他站崗，其他人更是不能近前，所以她二人能否開口，外人也不得知曉。」
說完又看了曹和一眼，繼續道：「但此事不過兩種結果，若是二人沒救過來，那是最好不過，但倘若兩人留得有命在，吐露了昨晚實情，勢必會連累到樊將軍和聶夫人，那你則要做好準備，她是太后胞妹，陛下的姨娘，非是我不護你，這事咱家也有心無力，唯一之法，只有將你擇出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敗露，為了不牽連司設監，只有捨車保帥。
曹和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查探自己最好的兄弟曹少吉下落，和其他人並無關係，所有罪責，也就只有讓他一併擔了。
至於聶玲兒，那不過是他玄香谷內部恩怨，只要咬死不認，更可撇得乾淨。
只是如此一來，曹和便保不住了，沒想到為了一個曹少吉，竟還要搭進去一個曹和。
曹吉祥嘆息一聲，道：「咱家進宮甚久，膝下無子，是以一直將你幾人視為己出，否則也不會為此去探少吉下落，只是沒想到會因為少吉之事，造成今日之局面，所以你等日後做事皆要慎之，不動則已，一動必擊其要害，萬不可拖泥帶水留下後患。」
曹和也知此事錯在自己，若是昨夜下手後多留片刻，或再確認一番，多補上一掌，便不會有今日之遺禍。
如今曹吉祥要舍下自己也是顧全大局，既然他救不了自己，那便只有想辦法自救。
現在太醫院侍衛環視，重兵把守不讓人進出，便說明那兩人傷得極重，方才曹欽所言也有一定道理，若想此事不會泄露，說不得只有再殺一次。
正思索間，突聽曹鐸道：「那太醫院的葉逢春也出自玄香谷，和聶夫人同出一門，若是他能相助，讓那兩人閉口也非難事，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少很多麻煩？」
卻見曹吉祥搖頭道：「現在玄香穀人心不齊，那葉逢春也不知和誰走得更近一些，此事若無十分把握，萬萬不敢冒險，若是他和那小子一心，我等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曹和被曹鐸一語點醒，心中頓時生出計較來，那太醫院偏向吳太后則罷，若是葉逢春和聶玲兒兩人一心，說不定也還有轉圜機會，忙道：「鐸兄弟所言也是一條路，既然此事因我而出，那便讓我來處理，父親放心，孩兒自有分寸，即使不成，也斷然不會連累義父及各位兄弟。」
曹吉祥深看他一眼，他這幾個養子的性格各有所長，曹鐸豁達，萬事不甚計較，曹欽心狠，執行力強，曹少吉最是聽話，是以也最得他喜歡。
而曹和心思縝密，這次派他配合聶玲兒也是為此，可惜偏偏這位心思縝密的人，這次卻疏忽大意，將事情辦得拖泥帶水。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曹和肩膀，緩緩道：「你可知昨夜樊將軍提劍來尋你，意欲如何？」
曹和哪能不知，回道：「他定是想來殺我滅口，他這番作為，定是怕事情敗露之後，我會招認出樊夫人？」
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
曹吉祥轉身踱步，冷笑一聲：「這樊將軍倒是顧念家室，他夫人放火惹出的禍事，不去殺那兩人滅口，卻要先來尋你，可見他還是念及兄弟情意，不敢與其針鋒相對，殺你，不過是想找人背鍋罷了。」
曹和不解，問道：「那兩人都見過樊夫人，她們但凡有一人醒來，必會說出此事，然後指認樊夫人，他想脫干係，只怕是不能，恕兒愚鈍，實在想不出他此舉目的所在。」
曹吉祥冷哼一聲：「捨車保帥，你死之後，死無對證，我司設監若是不認，便不會連累司設監，沒人指認，自然也不會連累他樊大將軍，這樣一來，就算那兩人能醒來指認樊夫人，也不過是一面之詞，沒有旁證，也沒有人證，到時候他認也罷，不認也罷，全憑他心意所為。」
說著一頓，又道：「就算是最後賴不掉了，認了此事是樊夫人所為，也不過是江湖尋仇，他最多擔個馭妻不嚴之責，但你活著，則會變成樊府和司設監合謀，如此一來，情形可就大不同了。」
他邊說邊看向曹和，接著道：「新皇初登大寶，身邊無忠實之人可用，急需一人為他辦事，這才對他寵幸籠絡，若知曉他在宮中拉幫結派，那他今後還能得陛下歡心否？」
曹吉祥一番話，不僅說了其中關係，同時也解釋了樊瑾為何要來殺他，他亦是聰明之人，今日曹吉祥既然將這話說出，便是起了捨車保帥之心。
自己昨晚疏忽大意，若是晚走片刻，待那兩人死個透心涼，便不會有今日之事，說到頭，終究是自己的錯。
他想通此節，當下心底一橫，隨即道：「義父昨日既然攔住了樊將軍，想必是尋到此事破解之法？此事確實是我沒有辦好，若是要我去死，我也認了。」
曹吉祥呵呵一笑，道：「我們不妨將此事再鬧大些，再多拉些人進來。」
三人疑惑不解，不知他意欲何為，只見他指著曹和道：「冷校尉被陛下封為『迎聖使』，但他不去迎太上皇，反而去江湖上尋人，定然是受人唆使，你收到消息知道這兩人現身京城，也想助冷校尉一臂之力，讓他早日擺脫江湖俗事，好迎太上皇回京，這便去查看，不過人剛到，便發現凌府一片大火，如何？」
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覷，曹鐸先道：「這......這......這樣一來，豈不是將所有事情都推給了樊夫人，她定是不依，況且我們和冷校尉既不相熟，也無交情，這番搪塞之言，說出去何人能信？」
曹吉祥眉毛一抬，笑道：「這說法其他人自然不信，只要壽康宮中那位信就行了。」
說完又對曹欽道：「你將這說法不動聲色地透露給孫太后，只說是想為太后分憂，她愛子心切，一直想迎回太上皇，如今我們也是在幫她，都在為太上皇回京盡一份力，她見我們和他站在同一方，那還管這消息是真是假？」
曹欽眉頭一皺，問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就承認了曹和兄弟和此事脫不了關係？」
曹吉祥卻道：「你以為不承認別人就查不出來了嗎？」
曹鐸聽他二人對談，疑惑道：「不知義父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曹和聽得曹吉祥一番言語，便已知他心中所想，不等他應答，當先便道：「義父這樣做的目的便是，讓孫太后去給陛下施壓，即便今後事情鬧大，也是為了太上皇早日回京，這樣一來她必會幫著司設監說話，有她罩著義父，就算是陛下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便好，自然不會牽連到其他兄弟。」
曹鐸道：「那你不是......」
曹和點了點頭道：「既然是捨車保帥，我定然是逃不過干係，這樣做的目的不過是讓我這個車死得多一點價值罷了，若不這樣做，只怕陛下震怒，會將整個司設監都牽連進來。」
曹吉祥點了點頭道：「你能想明白就好，當然這還不夠，得讓皇后也知曉此事。不過她那裡便不能這樣說了。」
曹和道：「皇后？她才立為後，背後也無人支持，只怕她的話，份量還不足。」
曹吉祥笑道：「不用她說話，只要她知道這件事就行了。」
「義父此言何解？」
但聽曹吉祥道：「她和樊夫人關係交好，又有同門之誼，我們找百花宮麻煩，豈不是也在幫她師門？把她拉下水，就算是陛下震怒，總不能廢了這個皇后吧？」
曹和一聽這才明白其中關節，此事牽扯的人越多，那司設監就越安全，就算是事情敗露，自己要死，也只需一口咬定是為曹少吉報仇，將這些罪責攬過來就行了。
曹吉祥又道：「王振之後，朝廷打壓宦官，我司設監雖擺脫政敵，但也是舉步維艱，本想這次幫了她樊夫人，今後也好抱上皇后這棵大樹，沒想到弄巧成拙。」
說著望天而嘆，道：「那孫太后雖然目前擔心則亂，雖然暫時失了方寸，但她畢竟是太后，樹大根深，又有外戚掌權，其兄孫繼宗也是個人物，所以朝中許多老臣還是聽她的，我們現在孤立無援，總要多找幾棵樹靠上一靠才行。」
曹鐸還是不解，疑慮道：「此舉太過冒進，若是太上皇回不來，那我們可就太被動了。」
曹吉祥搖了搖頭，指著曹和道：「所以此舉須由他來辦，若是事敗，也斷然不能和司設監扯上任何關係，全是他一人所為，若是事成，或太上皇日後回京，她孫太后豈不是要念咱們一份情？」
而曹和此時也已明白曹吉祥用意，看來那兩人還是得殺，只是幫誰殺罷了。
之前幫聶玲兒，現在幫皇后汪氏，幫她玄香谷。這事也還得自己去做，事敗也還是自己去死。
但是倘若事成，真能殺了那兩人，滅了口，那自己便撿回了一條命。
所以對他來說，此事已無退路，唯有向死而生，至於結果如何，也就只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