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鏡之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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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中

  吳太后從床幃中翻身下地,顧不得身上僅著內衫便要往外沖。

  好在侍女眼疾手快,忙取出一件貂領大氅替她系在身上,又順手取一飾帶替她挽上頭髮。

  待她來到中堂,便見汪瑛垂手而立,忙問道:「冷凌秋現在何處?他找到的人又在何處?」

  汪瑛心中驚懼,不敢抬頭看她,只好如實稟道:「回稟太后,冷校尉在太醫院,他找到的人也在太醫院。」

  「太醫院?為何在那裡?」

  汪瑛道:「聽巡城的軍士講,她們受了傷,冷校尉不敢耽擱,又不敢帶人走得太遠,便留在太醫院救治。」

  吳太后聞言一把抓住汪瑛肩頭,急切道:「傷得如何?」

  汪瑛臉上青白不定,額上已見冷汗,他埋著頭雖看不見吳太后臉色,但也猜得出她此時面上必定十分難看,只得如實回道:「傷重......垂死!」

  「什麼?」

  話音未落,吳太后踉蹌後退數步,隨即便聽得一聲茶杯落地的脆響,散落的茶水正好濺在汪瑛腳下。

  接著便是「噗通」一聲,汪瑛跪倒在地,顫聲道:「為防歹人鬧事,老臣已命金吾衛圍住了太醫院,不許人靠近半步,若非太后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

  吳太后聞言,冷聲道:「你最好仔細些,若是在這皇城中再生事端,我看你這個金吾衛指揮使的帽子,不要也罷。」

  說完又厲聲道:「來人,速帶哀家去太醫院。」

  太醫院中。

  冷凌秋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雙掌分別抵在凌如煙和吳丹後背,體內真氣源源不絕輸入二人體內。

  葉逢春見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問他緣由,此時他運功療傷,最忌分心,便在他三人周圍點起安神香,一來凝氣安神,二來也可舒筋活血。

  以他醫術眼力,待冷凌秋挾著凌如煙和吳丹一進門,便瞧出凌如煙身上所中何毒。

  那是醫館中用來清創的「麻沸散」,不過裡面應該還配有曼陀羅花、噬心草、生草烏等其他藥物。

  此毒煉製繁複,既要讓人肌肉麻痹,四肢僵硬,而又頭腦清明,卻非一般醫館藥鋪能做到。

  看來下毒之人不但毒術了得,醫理更是精通。

  行功半個時辰後,方見冷凌秋睜開雙眼,將吳丹放躺在案上,這才摟著凌如煙,對葉逢春道:「葉師兄,我勁氣過不了她『神闕』,你可有辦法?」

  葉逢春伸手在凌如煙手腕一探,不禁面露難色,道:「她被人封了『下脘』、『神闕』、『陰交』、『中極』四穴,又毀了『氣衛』和『五樞』,如此一來『中宮』難守,只怕是回天乏力。」

  冷凌秋一聽,心中不禁大痛,要知「『中宮』難守」這四個字,對一個女子來講,是何等之痛苦。

  他熟識經脈,深知「石門」和「關元」之間有一奇穴,既名「中宮」,又名「絕孕」,若是女子此穴被毀,那這一生只怕再也不能為人母,再也不能養育兒女,享那天倫之樂。

  葉逢春見他面色晦澀難掩,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道:「若要保住『中宮』,必須重塑『氣衛』和『五樞』,用『鬼門針法』強開兩穴,這樣一來就算成功,那她日後此穴有出無進,不能聚氣,勁氣慢慢外泄,功力也會逐漸流失,最後與尋常女子無異。」

  他見冷凌秋面色難看至極,又道:「若想保住功力,則可先幫她打通『下脘』、『神闕』、『陰交』、『中極』四穴,繞過『中宮』,經脈直接貫通奇經,這樣既可救她性命,也可保她經脈暢通,還不至於失了武功,只是如此一來,她雖身為女子,但周身經脈卻和男子無疑,今後要想重塑『中宮』就再無可能,此法關乎一個女子一生之福祉,如何決斷,還須慎之。」

  冷凌秋望著衣衫被大火燒焦,一身灰漬的凌如煙。她的眉發均被烤得捲曲,臉上也被熾熱的烈焰烤得通紅,現在雙目緊閉,再也看不到往日那如仙子般靈動的雙眸。

  唯有一隻纖纖素手,還緊緊的拽著自己的下擺的衣角,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和依靠,捨不得放開。

  或許自己才是她最後的牽掛和念想,是她一直記掛的那個人,念及此處,頓時心如刀絞,只恨自己為何不早些去找她。

  他知道葉逢春話中何意,她是他指腹為婚的妻子,如果繞過「中宮」連接經絡,那就預示著今後自己與她之間,即使結為夫妻,也不會再有子嗣。


  這明知結果又無法改變的絕望,就像是壓在胸口的磨盤石,不僅重,還會一絲一絲地磨去人的心氣。

  他將凌如煙放在鋪上,蹲下來靠在她身旁,埋下頭去,感受著她輕微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

  這是他的妻子,從瞿文軒口中得知他們有指腹為婚的約定後,他便一直認定了她是自己的妻子。

  只是之前自己的心還被別人占據著,無法騰出位置,但對於他們兩人間的約定,

  他從未忘卻過,不管她究竟變成什麼樣子,自己都會對她不離不棄。

  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信守父輩的契約,那麼現在他是真真切切的愛上了她。

  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起她的音容笑貌,總會想起龍隱谷中那段共處的時光,總會想起她抱著酒罈一言不發,然後靜靜的陪著自己喝酒的樣子。

  他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只是每當自己需要她時,她都會在自己身旁。

  可是現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沒能好好的護住她,他在心底發下誓言,這一輩子不論如何,他都不要再離開她。

  此時葉逢春過來,遞給他一盒「珍石紫花膏」,那是治療燒傷、燙傷的奇藥。

  他一點一點的為她塗滿每一處傷口,待查看確保沒有遺漏後,這才站起身來,對葉逢春道:「助我幫她打通經脈罷,她是江湖人,今後若在江湖上走動,怎能沒有武功。」

  「這樣的話......」

  冷凌秋擺了擺手,止住葉逢春的話題,又道:「你我同為醫者,後果如何自然知曉,無須再多言。」

  說完又指了指吳丹,接著道:「那位是太后胞妹,也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太后此時已在來此的路上了。」

  葉逢春看向吳丹,卻搖了搖頭,道:「她傷得太重,只怕是......」

  話音未落,便聽得堂外喧譁,只聽一聲急切之音傳來:「人在哪裡,還不帶路。」

  接著便見吳太后風也似的沖了進來,此時的她心急火燎,一臉迫切,哪裡還有一國太后的端莊,不過只是一個心系妹妹的姐姐而已。

  待她衝進屋內,看著案上渾身血污的吳丹,不由淚眼婆娑。

  這是她日思夜想的親人,是最親的妹妹,雖有著和自己相似的外貌,可她的臉上看起來明顯比自己蒼老得多,也不知她這些年來,有著怎樣的境遇?都是怎樣度過?

  她顫抖著用手絹輕輕擦拭著吳丹臉上的灰漬,看著她嘴角還時不時滲出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大哭道:「妙錦啊,我是姐姐,你看看我,你睜眼看看我啊,是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你給姐姐說,姐姐一定替你做主。」

  二人見她聲淚俱下,全然不顧太后的儀態,知她亦是情不自禁,便悄然退至屋外,為其留下空隙。

  只見屋外汪瑛戰戰兢兢,正垂手站在屋檐下,見得兩人出來,忙遞過來詢問眼神。

  要知此事發生在皇城之下,在金吾衛管轄範圍之內,若是吳丹真有個閃失,他這個金吾衛指揮使恐怕也就做到頭了。

  只聽葉逢春低聲嘆息道:「傷的太重,能否留得性命,全看天意。」

  汪瑛一聽,頓時臉如死灰。

  稍時,吳太后傳二人進屋,只聽她沉聲道:「你二人均是醫谷出身,醫術卓絕,今日之事,可有幾分把握?」

  葉逢春低頭默立,輕聲道:「不過兩分。」

  「那就盡十分力,除了陛下之外,她是哀家最親之人,今日既然我姐妹團聚,便不想今後再失了彼此,需要用藥用人,可盡情調度。」

  葉逢春忙點頭應承,卻聽冷凌秋道:「臣有個不情之請。」

  吳太后看了看他,只見他臉上悲憤難明,不知究竟,便道:「你說。」

  「昨夜臣趕到之時,見一人影向東而去,看那方位,只怕此事是宮中之人所為,如今太醫院人員繁雜,就算是金吾衛駐守,也不過是防外而不疑內,終有疏漏之處,難防奸人再施手段,所以臣想將兩人移到宮外,以免再生出事端。」

  吳太后道:「此地乃是皇家之所在,有官兵把守,這裡都不安全,宮外無人管轄,這些江湖人個個飛檐走壁,來去自如,你一人又豈能顧得過來?」

  冷凌秋道:「臣會寸步不離左右,若有人來犯,除非從臣屍體上踏過去。」

  吳太后看了看他,道:「聽聞冷校尉一騎當千,武功高絕,非是哀家信不過你,只是不知你願以性命做擔保,卻是為何?」

  冷凌秋指了指一旁的凌如煙,道:「只因她是臣的妻子。」

  吳太后一聽,再看他面上神色,方知他為何臉上既悲且憤。

  吳太后一聽,再看他面上神色,方知他為何臉上既悲且憤。

  這才鬆口道:「既是如此,那便依你,哀家不但要你救活她,最好連傷她之人也找出來,你只管放手施為,若是生出事端,哀家為你做主就是。」

  說完呼喚一聲:「小桃。」

  只見門外進來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恭恭敬敬道:「太后。」

  吳太后指了指那女子,又對冷凌秋道:「她是哀家一直帶在身邊之人,宮裡人都認得她,不用宣召皆可自由進出皇城內苑,今日起便聽你吩咐,若有事讓她通傳,也方便些。」

  那女子雖被稱為「小桃」,但看年歲和吳太后也相差不大,冷凌秋正不知如何稱呼,只聽那女子道:「你喚我作『姑姑』吧,日後進出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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