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放生一萬條魚,不如殺一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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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山之巔,冷風如刀。

  李長生坐在森羅殿那張依然透著寒意的石座上,手裡那杆剛剛飽飲了國運的判官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面前的扶手。

  噠、噠、噠。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他面前那本灰撲撲的《生死簿》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正常的翻頁,而是一種近乎抽搐的顫動。

  書頁瘋狂嘩啦作響,最終定格在關於「洛陽」的那一頁上。

  那一頁的數據正在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刷新。

  功德值,漲停了。

  原本代表凡人善惡的數值,此刻像是開了外掛一樣,一連串的「+10」、「+50」、「+100」瘋狂往上冒。

  而且這些數據的來源,全部指向同一個坐標——洛陽城外,洛水河畔。

  李長生眉頭微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眼前的水鏡盪開漣漪,洛陽城的景象瞬間浮現。

  畫面很壯觀,也很噁心。

  洛水河畔,人頭攢動。

  數千名身穿粗布麻衣的民夫,正排成幾條長龍,手裡提著木桶、竹簍,甚至是用衣服兜著,拼命地往河裡倒東西。

  是魚。

  成千上萬條鯉魚、草魚、鯽魚,密密麻麻地擠在岸邊的淺水區。

  因為密度太大,大部分魚剛入水就翻了肚皮,白花花的死魚鋪滿了半個河面,腥臭味仿佛能透過水鏡鑽進李長生的鼻子裡。

  而在河岸的高台上,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披頭散髮,跪在案幾前,對著天地瘋狂磕頭。

  金刀門主,王元霸。

  這位曾經威震河南的武林名宿,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霸氣。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惶恐,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香,嘴裡念念有詞:「信徒王元霸,散盡家財,放生生靈十萬三千,祈求陰天子開恩,賜我延壽二十年!不,十年也行!」

  在他身後,是一排排空了的魚簍和鳥籠。

  甚至還有一群王家的打手,正在不遠處的樹林裡,把剛放飛又飛不動的鳥捉回來,重新塞進籠子裡,準備進行「二次放生」。

  李長生氣笑了。

  刷分呢?

  這算盤打得,他在華山頂上都聽見了響。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花錢買命,若是這都能行,那還要他這個閻王做什麼?

  直接開個交易所,明碼標價賣陽壽豈不更省事?

  更何況,這種粗暴的放生,是在殺生。

  下游的漁民網破了,水臭了;林子裡的鳥窩被掏空了,雛鳥餓死了。

  這哪裡是積德,分明是在製造生態災難。

  「盈盈。」

  李長生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喊了一聲。

  陰影里,一襲黑衣的任盈盈悄無聲息地浮現。

  她現在越來越適應「孟婆」這個大管家的角色了,身上的煙火氣淡了,鬼氣重了。

  「屬下在。」

  「看來我對『功德』的定義,還是太含蓄了。」李長生指了指水鏡里那個還在瘋狂磕頭的王元霸,「有人想鑽空子,拿錢砸我的臉。」

  任盈盈抬頭看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是……賄賂天地?」

  「是欺詐。」李長生糾正道,「也是在挑戰我的智商。去處理一下,讓小林子去。那是他親外公,這筆帳,得這就是『六親不認』的投名狀。」

  「是。」

  任盈盈身形消散。

  洛水河畔。

  王元霸磕頭磕得額頭青紫,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那是大限將至的信號。

  他不想死,他有金山銀山,他是洛陽首富,他怎麼能死?

  「功德無量!老爺,又是兩千條魚入水!這下肯定感動上蒼了!」

  旁邊的管家大聲報著數,一臉諂媚。

  王元霸剛想露出一絲喜色,突然覺得周圍的溫度驟降。


  原本正午的毒辣日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遮住了。

  河面上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中,多了一股陰冷的檀香味。

  那是死人的味道。

  嘩啦——

  一條漆黑的鎖鏈,毫無徵兆地從河水中竄出,像一條毒蛇,瞬間洞穿了那個正在報數的管家胸口。

  沒有血。

  只有靈魂被硬生生扯出體外的慘叫聲。

  「誰?!」王元霸驚恐地跳起來,拔出腰間的金刀。

  河面上,死魚分開。

  一葉扁舟,無風自動,緩緩靠岸。

  船頭站著一個身穿暗紅差服的年輕人,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平……平之?」

  王元霸手裡的刀差點拿不穩。

  這是他的親外孫,林平之。

  但此刻的林平之,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他手裡提著一根哭喪棒,腰間掛著勾魂索,腳尖離地三寸,飄到了高台上。

  「外公,別來無恙。」

  林平之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平之!你是來接外公成仙的對不對?」王元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想要拉林平之的袖子,「你看!外公放了這麼多魚!這都是功德啊!我是不是能當城隍了?至少是個判官吧?」

  林平之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沒用內力,用的是純粹的陰煞之氣。

  王元霸像是被攻城錘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那些死魚堆里。

  「功德?」

  林平之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虛幻的冊子,照本宣科地念道:「王元霸,為求私利,壟斷洛陽魚市,致使魚價飛漲,百姓斷葷三月,此為一罪;強行放生,致洛水水質腐壞,下游三個漁村瘟疫橫行,此為二罪;捕鳥毀巢,殺生多於放生,此為三罪。」

  他合上冊子,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元霸。

  「奉陰天子令:此乃賄賂天地,罪加一等。剝奪所有虛假功德,倒扣陽壽十年。」

  話音剛落,一道黑光從天而降,砸在王元霸身上。

  肉眼可見的,王元霸原本還算壯碩的身體瞬間乾癟下去。

  滿頭黑髮瞬息雪白,牙齒脫落,皮膚上湧現出大片大片的老年斑。

  眨眼之間,他從一個半步先天的武林高手,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死老頭。

  「不……不!我的錢!我有錢!」

  王元霸趴在爛泥里,絕望地揮舞著手裡的一疊銀票,「平之!我是你外公啊!福威鏢局當年……」

  「福威鏢局滅門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我外公?」

  林平之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手中的勾魂索一甩,直接套住了王元霸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樣往河裡拖,「還有,地府不收銀票。」

  圍觀的百姓和武林人士全都嚇傻了。

  他們親眼看著不可一世的金刀門主,瞬間淪為廢人。

  就在這時,那個宏大的、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那是李長生的神諭。

  「自今日起,廢除『放生』獲取功德之途。天道不缺這幾條魚。」

  「新律:凡斬殺惡徒、平定禍亂者,視其罪孽深重,賞功德,賜陽壽。」

  「殺一人為罪,殺萬惡為雄。」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

  然後,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看向了那些平日裡跟著王家作威作福的打手。

  那些打手剛才還在囂張地驅趕百姓,現在卻覺得後背發涼。

  在周圍那些饑渴的目光中,他們不再是人,而是一個個行走的大號「功德包」。

  「王家老三!上個月你強搶民女,害死人命!」

  一個年輕的劍客突然拔劍,紅著眼吼道,「借你人頭,換我三年陽壽!」

  噗嗤。

  鮮血飛濺。

  劍客愣住了,因為他腦海里真的叮了一聲,那是生死簿的提示音:【斬殺惡徒,功德+10】。

  這一聲清脆的提示,成了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整個洛水河畔,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私鬥,而是一場狂熱的、合法的「狩獵」。

  華山之巔。

  李長生收回目光,不再看洛陽城的血雨腥風。

  亂一點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判官筆,原本漆黑的筆桿上,那道因為吞噬國運而產生的金色裂紋,似乎變淡了一些。

  大明三百年的國運,確實好用。

  但副作用來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既然把這皇朝的氣數抽乾了去補天,那這人間的皇帝,就真的成了擺設。

  失去了國運鎮壓,那些原本被皇權壓制在邊疆、在此刻看來微不足道的角落裡的東西,就要抬頭了。

  李長生轉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京師的方向,也是長城的方向。

  在那個方位,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兵戈之氣,正在失去束縛,像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野獸,正貪婪地向著中原大地張開嘴巴。

  「沒有了真龍護體,」李長生輕輕用筆尖敲了敲桌子,「哪怕是一條蟲,也敢稱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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