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這雨水裡有屍油，喝了不餓
那隻蟲子並沒有真的爬出來，因為地面太幹了。
干到連蟲子都脫了水，變成了一層脆皮。
李長生收回看向北方的目光，視線落回案幾。
那裡放著一封剛送上來的奏摺，封皮有些燙手，像是剛從火爐里扒拉出來的。
遞摺子的人正跪在殿下，頭埋得很低。
王守仁。
這位被李長生欽點的「陽世判官」，此刻早已沒了那份「龍場悟道」的從容。
他的官袍上滿是黃土，嘴唇乾裂起皮，嗓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
「陛下，河南、山東、直隸三省，已三月無雨。」
「井枯了，河斷了。這一路上，臣沒看見樹皮，因為都被剝光了。」
王守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反胃的生理本能，但最終還是從喉嚨里擠出了那四個字：「易子而食。」
李長生手指輕輕摩挲著滾燙的奏摺，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原因。
那一筆勾掉了大明三百年的國運，用來填補世界的窟窿。
國運即地氣，地氣一散，這方天地的水循環系統就像是被抽掉了泵的魚缸，徹底癱瘓了。
但他不能認錯。神，是不會錯的。
「朱厚照在幹什麼？」李長生問得很平靜。
「正德皇帝……不，朱家大郎，正在天壇。」王守仁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沒穿龍袍，穿的是罪衣。他沒敢用『天子』的名號祭天，他說他是陰司的牧羊人，求主子給羊群一口水喝。」
李長生隨手一揮，空氣中的水汽凝結——這需要消耗他不少神力——化作一面水鏡。
鏡子裡，烈日當空。
曾經不可一世的朱厚照，此刻正跪在滾燙的漢白玉地磚上。
他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滴進乾涸的祭盆里，瞬間就被蒸發成一縷暗紅的煙。
「罪奴朱厚照，叩請陰天子顯靈！」
「羊群要渴死了，沒羊了，陰司也沒香火了！求主子賞水！」
朱厚照叫得撕心裂肺，甚至帶上了哭腔。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李長生不在乎什麼皇權富貴，李長生只在乎這個世界的「生態平衡」——或者說，是「養殖場」的產能。
李長生看著那縷血煙，眉頭微皺。
這不僅是求雨，這是在逼宮。雖然是用一種極其卑微的姿態。
如果沒有水，剛建立起來的神道體系就會崩塌。
人都死光了，誰來信神？
「雨，我是造不出來的。」
李長生站起身，判官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天上的雲都被曬化了，哪來的雨？」
王守仁猛地抬頭，眼底一片絕望：「那……」
「但這世上，還有一種水，多得用不完。」
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想到了地府森羅殿下，那條因為世界規則崩壞而日益暴漲、快要漫過奈何橋的黃泉河。
那是死人的水，匯聚了無數屍液和怨氣。
若是直接喝，那是劇毒。
但如果是稀釋一萬倍，再混合點香火願力呢？
「傳張天師。」
半個時辰後，龍虎山現任掌教張天師，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戰戰兢兢地站在了布雨台上。
他現在不是什麼天師了，他是陰司氣象局的臨時工。
「陛下……這……這真的能行？」張天師看著陶罐里那漆黑如墨、粘稠得像石油一樣的液體，手都在抖，「這是屍水啊……」
「加了料的。」
李長生站在他身後，語氣淡漠，「我在裡面融了三千斤香火。對於快餓死的人來說，只要能填飽肚子，是不是屍水，重要嗎？」
張天師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言。
他拔出桃木劍，腳踏罡步，將那一罐子「特製黃泉水」猛地潑向高空。
「起！」
沒有雷聲。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無數指甲在抓撓玻璃。
原本萬里的晴空，突然湧現出一團團烏黑的雲絮。
那雲層壓得很低，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貼著人的頭皮。
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王守仁伸出的手掌心裡。
不是透明的。
是黑色的，粘稠的，帶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油膩感。
「下雨了！下雨了！」
鏡子裡，天壇上的朱厚照瘋狂地張開嘴，貪婪地接住那些黑色的雨點。
緊接著，是整個京師，整個中原。
無數乾屍一樣的百姓衝出家門，跪在泥濘的黑水裡，張大嘴巴，像是乾涸的魚在吞咽。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枯死的莊稼，在接觸到黑雨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滋滋」的生長聲。
原本枯黃的麥稈迅速轉黑，抽芽，拔高。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就結出了沉甸甸的穗子。
只是那稻穀的顏色，是詭異的灰紫色。
王守仁站在雨中，手裡捏著一把剛長出來的稻穀，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他的表情凝固了。
口感陰冷，像是在嚼一塊放了很久的豬油。
吃下去之後，腹中那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昏欲睡的滿足感，以及……一種想要跪下來磕頭的衝動。
「這米……」王守仁轉過身，看著李長生，眼中滿是驚駭。
「這叫『陰元稻』。」
李長生負手而立，看著滿世界的黑雨，「既然這天地沒靈氣了，那就換種活法。吃陰氣長大的莊稼，自然得配陰氣重的人。」
他拿出《生死簿》，翻到新的一頁，提筆寫下一行批註。
【正德十六年，天降黑雨，凡人食陰谷。
自此，人身漸改，畏陽喜陰，體溫日降。】
寫完，他合上冊子，看著王守仁。
「告訴朱厚照，以後這就是主食。吃了這種米，力氣會變大，腦子會變慢，最重要的是……」李長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他們會離不開我。」
王守仁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鏡子裡那些在黑雨中狂歡、面色逐漸變得青白的人群。
那不再是人了。
那是眷族。
是陰天子圈養在陽間的……半鬼。
李長生突然伸出手，接住一滴黑雨。
雨水在他指尖並沒有散開，而是像活物一樣想要鑽進他的皮膚。
「感覺到了嗎？」
李長生輕聲說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雨水改變了介質，這方天地的能量頻率……變了。」
既然人都變成了半鬼，那麼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需要特定頻率才能看見的「東西」，怕是也要借著這陣黑雨，顯形了。
干到連蟲子都脫了水，變成了一層脆皮。
李長生收回看向北方的目光，視線落回案幾。
那裡放著一封剛送上來的奏摺，封皮有些燙手，像是剛從火爐里扒拉出來的。
遞摺子的人正跪在殿下，頭埋得很低。
王守仁。
這位被李長生欽點的「陽世判官」，此刻早已沒了那份「龍場悟道」的從容。
他的官袍上滿是黃土，嘴唇乾裂起皮，嗓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
「陛下，河南、山東、直隸三省，已三月無雨。」
「井枯了，河斷了。這一路上，臣沒看見樹皮，因為都被剝光了。」
王守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反胃的生理本能，但最終還是從喉嚨里擠出了那四個字：「易子而食。」
李長生手指輕輕摩挲著滾燙的奏摺，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原因。
那一筆勾掉了大明三百年的國運，用來填補世界的窟窿。
國運即地氣，地氣一散，這方天地的水循環系統就像是被抽掉了泵的魚缸，徹底癱瘓了。
但他不能認錯。神，是不會錯的。
「朱厚照在幹什麼？」李長生問得很平靜。
「正德皇帝……不，朱家大郎，正在天壇。」王守仁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沒穿龍袍，穿的是罪衣。他沒敢用『天子』的名號祭天，他說他是陰司的牧羊人，求主子給羊群一口水喝。」
李長生隨手一揮，空氣中的水汽凝結——這需要消耗他不少神力——化作一面水鏡。
鏡子裡，烈日當空。
曾經不可一世的朱厚照，此刻正跪在滾燙的漢白玉地磚上。
他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滴進乾涸的祭盆里，瞬間就被蒸發成一縷暗紅的煙。
「罪奴朱厚照，叩請陰天子顯靈！」
「羊群要渴死了，沒羊了，陰司也沒香火了！求主子賞水！」
朱厚照叫得撕心裂肺，甚至帶上了哭腔。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李長生不在乎什麼皇權富貴，李長生只在乎這個世界的「生態平衡」——或者說，是「養殖場」的產能。
李長生看著那縷血煙，眉頭微皺。
這不僅是求雨，這是在逼宮。雖然是用一種極其卑微的姿態。
如果沒有水，剛建立起來的神道體系就會崩塌。
人都死光了，誰來信神？
「雨，我是造不出來的。」
李長生站起身，判官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天上的雲都被曬化了，哪來的雨？」
王守仁猛地抬頭，眼底一片絕望：「那……」
「但這世上，還有一種水，多得用不完。」
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想到了地府森羅殿下，那條因為世界規則崩壞而日益暴漲、快要漫過奈何橋的黃泉河。
那是死人的水，匯聚了無數屍液和怨氣。
若是直接喝，那是劇毒。
但如果是稀釋一萬倍，再混合點香火願力呢？
「傳張天師。」
半個時辰後，龍虎山現任掌教張天師，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戰戰兢兢地站在了布雨台上。
他現在不是什麼天師了，他是陰司氣象局的臨時工。
「陛下……這……這真的能行？」張天師看著陶罐里那漆黑如墨、粘稠得像石油一樣的液體，手都在抖，「這是屍水啊……」
「加了料的。」
李長生站在他身後，語氣淡漠，「我在裡面融了三千斤香火。對於快餓死的人來說，只要能填飽肚子，是不是屍水，重要嗎？」
張天師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言。
他拔出桃木劍，腳踏罡步，將那一罐子「特製黃泉水」猛地潑向高空。
「起！」
沒有雷聲。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無數指甲在抓撓玻璃。
原本萬里的晴空，突然湧現出一團團烏黑的雲絮。
那雲層壓得很低，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貼著人的頭皮。
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王守仁伸出的手掌心裡。
不是透明的。
是黑色的，粘稠的，帶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油膩感。
「下雨了！下雨了！」
鏡子裡，天壇上的朱厚照瘋狂地張開嘴，貪婪地接住那些黑色的雨點。
緊接著，是整個京師，整個中原。
無數乾屍一樣的百姓衝出家門，跪在泥濘的黑水裡，張大嘴巴，像是乾涸的魚在吞咽。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枯死的莊稼，在接觸到黑雨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滋滋」的生長聲。
原本枯黃的麥稈迅速轉黑，抽芽，拔高。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就結出了沉甸甸的穗子。
只是那稻穀的顏色，是詭異的灰紫色。
王守仁站在雨中，手裡捏著一把剛長出來的稻穀，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他的表情凝固了。
口感陰冷，像是在嚼一塊放了很久的豬油。
吃下去之後，腹中那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昏欲睡的滿足感，以及……一種想要跪下來磕頭的衝動。
「這米……」王守仁轉過身，看著李長生，眼中滿是驚駭。
「這叫『陰元稻』。」
李長生負手而立，看著滿世界的黑雨，「既然這天地沒靈氣了，那就換種活法。吃陰氣長大的莊稼，自然得配陰氣重的人。」
他拿出《生死簿》，翻到新的一頁，提筆寫下一行批註。
【正德十六年，天降黑雨，凡人食陰谷。
自此，人身漸改，畏陽喜陰，體溫日降。】
寫完，他合上冊子，看著王守仁。
「告訴朱厚照，以後這就是主食。吃了這種米，力氣會變大，腦子會變慢，最重要的是……」李長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他們會離不開我。」
王守仁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鏡子裡那些在黑雨中狂歡、面色逐漸變得青白的人群。
那不再是人了。
那是眷族。
是陰天子圈養在陽間的……半鬼。
李長生突然伸出手，接住一滴黑雨。
雨水在他指尖並沒有散開，而是像活物一樣想要鑽進他的皮膚。
「感覺到了嗎？」
李長生輕聲說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雨水改變了介質，這方天地的能量頻率……變了。」
既然人都變成了半鬼，那麼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需要特定頻率才能看見的「東西」，怕是也要借著這陣黑雨，顯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