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子犯法，先剝了那層龍皮
那枚傳信玉符並不只是發燙，它在顫抖。
一種帶著腥躁味的顫抖，像極了野獸護食時的低吼。
李長生並沒有急著接通那道神念，而是將玉符隨手扔進了面前的硯台里。
「嗤——」
冷水激起白煙，那股子從京城傳來的躁動氣息被瞬間鎮壓。
「看來，咱們這位陛下，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李長生拿起一方墨錠，不疾不徐地研磨著。
墨汁漆黑，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頭頂那方剛剛成型的陰天子冠冕。
任盈盈快步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捧著一沓剛從各地城隍廟匯聚來的線報。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那種常年處於高位的從容此刻被一種深深的憂慮取代。
「帝君，京城方向的人道氣運亂了。」
她將一張繪著大明疆域的宣紙鋪開，手指點向北方的紅圈。
「不是兵變，也不是天災。」任盈盈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鬼禍』。半個時辰前，京城城隍廟的廟祝傳來急訊，說紫禁城上方有黑龍吞脊之相，而且……陰陽兩界的界碑在皇宮大內被打碎了。」
李長生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界碑碎了。
那是他為了防止陰氣倒灌人間設立的閥門。
除非有人手持極高權限的陰司信物，從內部強行撬開。
「具體點。」李長生淡淡道。
「陛下在西苑設了一座『生死殿』。」任盈盈深吸一口氣，「他不僅用您給的臨時權限大肆清算朝中反對他的老臣，把那些僅僅是上書勸諫的清流扔進『夜夢地獄』受刑，甚至……」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太過荒謬。
「甚至，他動用了『陰差令』，試圖強行勾銷劉貴妃生死簿上的死期，要把她的名字添到『功德榜』上，為其續命三十年。」
李長生手裡的墨錠「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有點意思。
給把槍是讓他自衛的，結果這孩子拿去搶銀行了。
「王守仁呢？」李長生問，「他是陽世判官，這種亂法之事，他不管？」
「管不了。」
任盈盈苦笑一聲，「王大人此刻就被堵在午門外。陛下把禁衛軍換了，那三千御林軍不知被餵了什麼東西，一個個力大無窮，不畏刀槍，渾身散發著腐屍般的惡臭。王大人的『浩然正氣』雖然能克制，但他不敢在皇宮大門口大開殺戒，那是謀逆。」
李長生扔掉斷墨，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抹。
面前的空氣如水波蕩漾，紫禁城金鑾殿內的景象清晰浮現。
畫面里，朱厚照穿著一身在此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道袍，正坐擁龍椅，雙眼之中並不是常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兩個重疊的瞳孔——那是李長生借給他的「重瞳」，能斷陰陽，辨忠奸。
此刻，這雙眼睛裡滿是癲狂。
他腳下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太醫，手裡抓著一枚漆黑的令牌，正對著空氣瘋狂揮舞。
「朕是天子！朕說她能活，閻王也不敢收！」
「加！給朕加！朕有的是功德，把這滿朝文武的命都填進去，也要給她續上！」
隨著他的咆哮，一縷縷本該消散的灰敗死氣，正被他利用手中的權限強行按回躺在軟榻上的那個女人體內。
這是逆天改命。
更是壞了規矩。
李長生看著畫面中那個歇斯底里的年輕人，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平靜。
「這世上最大的錯覺，就是把平台的能力，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李長生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千萬里虛空，遙遙點向畫面中朱厚照的那雙眼睛。
「收。」
只有一個字。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對轟。
金鑾殿上。
正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的朱厚照，身體突然猛地一僵。
那種掌控一切、洞察入微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斷了。
就像是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抽走了腿骨。
他眼中的重瞳瞬間潰散，變回了那雙因為縱慾過度而有些渾濁的凡人肉眼。
原本在他眼中清晰可見的那些「氣運線」、「因果絲」，統統消失不見。
世界變黑了。
不是真的黑，而是失去了那種上帝視角的掌控感後，那種撲面而來的、屬於凡人的無力感。
「朕的眼睛……朕的眼睛！」
朱厚照驚恐地捂住雙眼，從龍椅上跌落下來，「燈呢？為什麼這麼暗！把燈點上！」
大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但在他心裡，卻是無盡的深淵。
他慌亂地抓起那枚陰差令，拼命注入念頭，試圖再次喚醒那種力量。
毫無反應。
那塊曾經讓他如臂使指的神鐵，此刻冷冰冰的，就是一塊廢鐵。
「這不可能……朕是真龍天子……老師！李長生！朕要見你！」
朱厚照對著虛空嘶吼，聲音裡帶著哭腔。
下一秒。
所有人的耳邊，都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那聲音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的。
冰冷，淡漠，沒有一絲人味。
「朕給你的，才是你的。」
「朕不給，你不能搶。」
隨著這聲音落下，午門外一直被阻攔的王守仁忽然感覺壓力一輕。
那些原本力大無窮、仿佛不知疲倦的變異禁衛軍，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傀儡，齊刷刷地癱軟在地，口吐白沫，身上那些借來的陰煞之氣迅速散逸。
「奉陰天子敕令，肅清宮禁！」
王守仁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那捲金色竹簡展開，浩然正氣化作一道金橋，直接衝破宮門。
一炷香後。
金鑾殿。
王守仁站在台階下，沒有跪拜。
他手裡捧著那個被朱厚照非法私設的「勾魂狀」，冷冷地看著癱在龍椅旁、雙目無神的皇帝。
「陛下，陰司律法第一條：陰陽路絕，生死有命。您越界了。」
朱厚照顫抖著抬起頭，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朕……朕只是想救人……」
「救一人，殺千人，亂天數，這不是救，是貪。」
李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紫禁城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陰沉下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枷鎖，穿透了雲層，穿透了重重宮殿的琉璃瓦，無視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套在了朱厚照的脖子上。
那是業力枷鎖。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今日起，凡帝王一念之差，致百姓受苦者，削陽壽一月；致一人冤死者，削陽壽一年。」
「此罰，功德不可抵，丹藥不可醫。」
朱厚照只覺得脖頸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那是生命的流逝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倒計時。
他想求饒，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因為剛才這一場鬧劇導致的氣運反噬，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那是那道枷鎖在自動執行判決。
李長生收回目光，揮散了面前的水鏡。
對於不聽話的代理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換掉，而是給他戴上嚼子。
恐懼，才是最好的防腐劑。
「把華山地宮封了吧。」
李長生從硯台里撿起那枚已經冷卻的玉符，在指尖碾成粉末。
「戲台搭好了，規矩立下了，接下來……」
他轉身走向大殿深處，那裡面對著的，是一扇通往地底深處的青銅巨門。
「該去見見那些真正難纏的『老朋友』了。」
一種帶著腥躁味的顫抖，像極了野獸護食時的低吼。
李長生並沒有急著接通那道神念，而是將玉符隨手扔進了面前的硯台里。
「嗤——」
冷水激起白煙，那股子從京城傳來的躁動氣息被瞬間鎮壓。
「看來，咱們這位陛下，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李長生拿起一方墨錠，不疾不徐地研磨著。
墨汁漆黑，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頭頂那方剛剛成型的陰天子冠冕。
任盈盈快步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捧著一沓剛從各地城隍廟匯聚來的線報。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那種常年處於高位的從容此刻被一種深深的憂慮取代。
「帝君，京城方向的人道氣運亂了。」
她將一張繪著大明疆域的宣紙鋪開，手指點向北方的紅圈。
「不是兵變，也不是天災。」任盈盈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鬼禍』。半個時辰前，京城城隍廟的廟祝傳來急訊，說紫禁城上方有黑龍吞脊之相，而且……陰陽兩界的界碑在皇宮大內被打碎了。」
李長生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界碑碎了。
那是他為了防止陰氣倒灌人間設立的閥門。
除非有人手持極高權限的陰司信物，從內部強行撬開。
「具體點。」李長生淡淡道。
「陛下在西苑設了一座『生死殿』。」任盈盈深吸一口氣，「他不僅用您給的臨時權限大肆清算朝中反對他的老臣，把那些僅僅是上書勸諫的清流扔進『夜夢地獄』受刑，甚至……」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太過荒謬。
「甚至，他動用了『陰差令』，試圖強行勾銷劉貴妃生死簿上的死期，要把她的名字添到『功德榜』上，為其續命三十年。」
李長生手裡的墨錠「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有點意思。
給把槍是讓他自衛的，結果這孩子拿去搶銀行了。
「王守仁呢？」李長生問，「他是陽世判官，這種亂法之事，他不管？」
「管不了。」
任盈盈苦笑一聲，「王大人此刻就被堵在午門外。陛下把禁衛軍換了，那三千御林軍不知被餵了什麼東西，一個個力大無窮，不畏刀槍，渾身散發著腐屍般的惡臭。王大人的『浩然正氣』雖然能克制，但他不敢在皇宮大門口大開殺戒，那是謀逆。」
李長生扔掉斷墨，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抹。
面前的空氣如水波蕩漾，紫禁城金鑾殿內的景象清晰浮現。
畫面里，朱厚照穿著一身在此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道袍，正坐擁龍椅，雙眼之中並不是常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兩個重疊的瞳孔——那是李長生借給他的「重瞳」，能斷陰陽，辨忠奸。
此刻，這雙眼睛裡滿是癲狂。
他腳下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太醫，手裡抓著一枚漆黑的令牌，正對著空氣瘋狂揮舞。
「朕是天子！朕說她能活，閻王也不敢收！」
「加！給朕加！朕有的是功德，把這滿朝文武的命都填進去，也要給她續上！」
隨著他的咆哮，一縷縷本該消散的灰敗死氣，正被他利用手中的權限強行按回躺在軟榻上的那個女人體內。
這是逆天改命。
更是壞了規矩。
李長生看著畫面中那個歇斯底里的年輕人，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平靜。
「這世上最大的錯覺，就是把平台的能力，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李長生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千萬里虛空，遙遙點向畫面中朱厚照的那雙眼睛。
「收。」
只有一個字。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對轟。
金鑾殿上。
正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的朱厚照，身體突然猛地一僵。
那種掌控一切、洞察入微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斷了。
就像是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抽走了腿骨。
他眼中的重瞳瞬間潰散，變回了那雙因為縱慾過度而有些渾濁的凡人肉眼。
原本在他眼中清晰可見的那些「氣運線」、「因果絲」，統統消失不見。
世界變黑了。
不是真的黑，而是失去了那種上帝視角的掌控感後，那種撲面而來的、屬於凡人的無力感。
「朕的眼睛……朕的眼睛！」
朱厚照驚恐地捂住雙眼，從龍椅上跌落下來，「燈呢？為什麼這麼暗！把燈點上！」
大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但在他心裡，卻是無盡的深淵。
他慌亂地抓起那枚陰差令，拼命注入念頭，試圖再次喚醒那種力量。
毫無反應。
那塊曾經讓他如臂使指的神鐵，此刻冷冰冰的，就是一塊廢鐵。
「這不可能……朕是真龍天子……老師！李長生！朕要見你！」
朱厚照對著虛空嘶吼，聲音裡帶著哭腔。
下一秒。
所有人的耳邊，都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那聲音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的。
冰冷，淡漠，沒有一絲人味。
「朕給你的，才是你的。」
「朕不給，你不能搶。」
隨著這聲音落下，午門外一直被阻攔的王守仁忽然感覺壓力一輕。
那些原本力大無窮、仿佛不知疲倦的變異禁衛軍，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傀儡，齊刷刷地癱軟在地，口吐白沫，身上那些借來的陰煞之氣迅速散逸。
「奉陰天子敕令，肅清宮禁！」
王守仁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那捲金色竹簡展開，浩然正氣化作一道金橋，直接衝破宮門。
一炷香後。
金鑾殿。
王守仁站在台階下，沒有跪拜。
他手裡捧著那個被朱厚照非法私設的「勾魂狀」，冷冷地看著癱在龍椅旁、雙目無神的皇帝。
「陛下，陰司律法第一條：陰陽路絕，生死有命。您越界了。」
朱厚照顫抖著抬起頭，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朕……朕只是想救人……」
「救一人，殺千人，亂天數，這不是救，是貪。」
李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紫禁城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陰沉下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枷鎖，穿透了雲層，穿透了重重宮殿的琉璃瓦，無視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套在了朱厚照的脖子上。
那是業力枷鎖。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今日起，凡帝王一念之差，致百姓受苦者，削陽壽一月；致一人冤死者，削陽壽一年。」
「此罰，功德不可抵，丹藥不可醫。」
朱厚照只覺得脖頸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那是生命的流逝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倒計時。
他想求饒，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因為剛才這一場鬧劇導致的氣運反噬，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那是那道枷鎖在自動執行判決。
李長生收回目光，揮散了面前的水鏡。
對於不聽話的代理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換掉，而是給他戴上嚼子。
恐懼，才是最好的防腐劑。
「把華山地宮封了吧。」
李長生從硯台里撿起那枚已經冷卻的玉符，在指尖碾成粉末。
「戲台搭好了，規矩立下了，接下來……」
他轉身走向大殿深處，那裡面對著的，是一扇通往地底深處的青銅巨門。
「該去見見那些真正難纏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