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功德還是業障，低頭看腳下
那股吸力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丹田氣海。
就像是數萬個強力吸塵器同時對準了毛孔，要把長在骨髓里的陳年污垢硬生生拔出來。
李長生扶了扶頭頂略顯沉重的旒冕，眉心微蹙。
他能感覺到，腳下這數千名武林人士的身體裡，那些被稱為「內力」的東西正在瘋狂掙扎。
它們不想離開溫暖的宿主，它們在尖叫。
「啊——！」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徹朝陽峰。
那不是因為痛，是因為「空」。
數千道黑色的煙氣從眾人的丹田處被強行扯出，爭先恐後地沒入那塊漆黑的石碑之中。
每吸入一道，石碑上的紅色字跡就亮一分，仿佛是在進食。
最劇烈的反應來自最前方。
風清揚跪在地上，渾身痙攣，枯瘦的雙手死死扣進岩石縫隙里。
他的丹田處，一團濃墨般的黑氣正一點點被拽出來。
那黑氣實在太過凝練，即便離體，竟然還在不斷扭曲變幻。
一聲非人的咆哮炸響。
那團脫離了風清揚身體的怨煞之氣，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被石碑吞噬，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頭兩丈高的吊睛黑虎。
黑虎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慘白鬼火，它死死盯著李長生，後腿微屈，那是幾十年獨孤九劍意念餵養出來的凶性，試圖在這個「神」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還在負隅頑抗。」
李長生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判官筆。
這就是高階寄生蟲的自我保護機制。
當宿主無法提供庇護時，它們就會反噬一切威脅。
「散。」
筆尖在虛空中虛點。
一道只有李長生能看見的金線，精準地切入了黑虎的眉心——也就是這團怨煞氣機的邏輯節點。
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
那頭看似凶戾滔天的黑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崩解成漫天黑灰，隨後被那塊巨大的黑碑鯨吞而入。
隨著這最後一口「頑痰」被吐出，風清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肉眼可見的，他的皮膚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老斑迅速爬滿臉頰，原本只是花白的頭髮瞬間變得如乾草般枯黃。
這一瞬間，他老了不止二十歲。
若是按以前的江湖規矩，這就是「廢人」。
可風清揚卻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清明。
他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空了。
真的空了。
那種時刻伴隨著他的、想要殺戮、想要爭鬥、想要證明自己比氣宗強的焦躁感，隨著那團黑氣的離體，徹底消失了。
這七十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呼吸是如此順暢，風吹在臉上不再是激起護體真氣的敵意，而是單純的涼爽。
「原來……我是病的。」
風清揚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摩擦。
他掙扎著爬起來，不再是用輕功，而是像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一步一晃地走到李長生腳下。
噹啷。
那把跟隨他半生的備用鐵劍被丟在地上。
風清揚整了整衣冠，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那冰冷的黑曜石碑前。
「罪民風清揚，謝帝君治病救命之恩。」
這一跪，便是風向標。
連天下第一都認了「病」，誰還敢說自己修的是神功？
李長生沒有去扶，這是必要的儀式感。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左冷禪。
「現在的華山，太髒了。」
李長生嫌棄地用判官筆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武功秘籍，「清理一下。」
左冷禪那張慘白的鬼臉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快意。
「屬下遵命。」
他一揮手，數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陰兵呼嘯而出。
沒有什麼比親手毀滅曾經求而不得的東西更讓人興奮了。
《紫霞神功》、《混元功》、《鷹蛇生死搏》……這些曾經讓江湖人打破頭也要搶的孤本秘籍，此刻像垃圾一樣被堆在空地上。
左冷禪掌心燃起一團幽綠的鬼火，隨手一拋。
火光沖天。
沒有任何人敢阻攔，也沒有任何人敢露出心疼的神色。
在剛才那場恐怖的「集體手術」之後，這些書在他們眼裡已經不再是通往高手的階梯，而是病毒的培養皿。
「排好隊，一個個來。」
王守仁坐在不知何時搬來的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手裡提著一隻沾滿硃砂的毛筆。
「報上姓名，生平殺孽，自會有陰司律法裁定你們的初始功德。」
王守仁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威嚴。
這位儒家聖人在接受了陰司判官的神職後，身上那種浩然正氣與陰律的森嚴完美融合，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岳不群第一個走了上去，臉色蒼白，步履虛浮，但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老老實實地低下了曾經高傲的頭顱。
李長生站在黑碑頂端，並沒有關注底下的登記。
他在看那面懸浮在王守仁身側的「陰陽鏡」。
鏡面水波流轉，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華山腳下。
亂了。
徹底亂了。
因為「禁武令」的消息還沒完全傳開，或者說，被別有用心的人曲解了。
數以萬計的江湖散人、小門派弟子，正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蟻一樣，瘋狂地朝華山湧來。
「聽說上面有神仙賜福！誰搶到是誰的！」
「屁的禁武，那是大門派想獨吞！」
「衝上去！法不責眾！」
貪婪、狂熱、愚昧。
這些情緒在陰陽鏡里化作一團團污濁的灰氣，直衝雲霄。
李長生嘆了口氣。
這就是人性。
哪怕你把真理擺在他們面前，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也會閉上眼假裝看不見，甚至還要踩上一腳。
「帝君，」王守仁抽空抬頭，眉頭緊鎖，「山下聚集的人太多，若是強沖山門，恐怕……」
「那就讓他們找不到。」
李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手中的判官筆忽然倒轉，筆桿重重地頓在黑碑之上。
這一聲，像是敲擊在整個華山的地脈心臟上。
「陰陽割昏曉。」
李長生口含天憲。
既然這裡已經成了陰司在陽間的辦事處，那就沒必要再在這個維度完全展開了。
轟隆隆——
整座華山開始震顫。
還在排隊的武林人士驚恐地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
原本明媚的陽光迅速黯淡，就像是被人調低了世界的亮度。
四周的雲海不再潔白，而是染上了一層鐵灰色的死寂。
山體並沒有崩塌，而是在「下沉」。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沉，而是維度的下沉。
在山腳下那些瘋狂衝鋒的人群眼中，巍峨的華山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山腳開始，一點點地從視野中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有人不信邪，一頭撞進霧裡，卻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從百米外的另一側轉了出來，根本摸不到進山的路。
這是最高級別的「鬼打牆」，或者說，這是「神隱」。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世間再無華山。
只有一座隱沒在陰陽夾縫中的「陰司總壇」。
李長生感受著四周充沛的陰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裡，他的神力消耗將降到最低，而對於那些剛剛失去內力的人來說，這裡的環境會讓他們不得不依賴「功德」兌換的庇護，否則就會被陰氣侵蝕。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就在這時，李長生懷裡的一枚玉符突然微微發燙。
那是他留給朱厚照的單線聯繫信物。
這東西只有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才會被激活。
李長生伸手取出玉符，指尖輕輕摩挲，一行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信息直接跳入腦海。
那是來自一千公里外，大明京城的波動。
一股並不屬於正統武俠世界，帶著某種更深層、更古老味道的血腥氣，正在紫禁城的某個角落裡悄然發芽。
李長生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看來，那位愛玩的皇帝陛下，是用他給的「權限」，釣出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
就像是數萬個強力吸塵器同時對準了毛孔，要把長在骨髓里的陳年污垢硬生生拔出來。
李長生扶了扶頭頂略顯沉重的旒冕，眉心微蹙。
他能感覺到，腳下這數千名武林人士的身體裡，那些被稱為「內力」的東西正在瘋狂掙扎。
它們不想離開溫暖的宿主，它們在尖叫。
「啊——！」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徹朝陽峰。
那不是因為痛，是因為「空」。
數千道黑色的煙氣從眾人的丹田處被強行扯出，爭先恐後地沒入那塊漆黑的石碑之中。
每吸入一道，石碑上的紅色字跡就亮一分，仿佛是在進食。
最劇烈的反應來自最前方。
風清揚跪在地上，渾身痙攣，枯瘦的雙手死死扣進岩石縫隙里。
他的丹田處，一團濃墨般的黑氣正一點點被拽出來。
那黑氣實在太過凝練，即便離體，竟然還在不斷扭曲變幻。
一聲非人的咆哮炸響。
那團脫離了風清揚身體的怨煞之氣，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被石碑吞噬，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頭兩丈高的吊睛黑虎。
黑虎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慘白鬼火，它死死盯著李長生，後腿微屈，那是幾十年獨孤九劍意念餵養出來的凶性，試圖在這個「神」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還在負隅頑抗。」
李長生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判官筆。
這就是高階寄生蟲的自我保護機制。
當宿主無法提供庇護時，它們就會反噬一切威脅。
「散。」
筆尖在虛空中虛點。
一道只有李長生能看見的金線，精準地切入了黑虎的眉心——也就是這團怨煞氣機的邏輯節點。
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
那頭看似凶戾滔天的黑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崩解成漫天黑灰，隨後被那塊巨大的黑碑鯨吞而入。
隨著這最後一口「頑痰」被吐出，風清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肉眼可見的，他的皮膚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老斑迅速爬滿臉頰，原本只是花白的頭髮瞬間變得如乾草般枯黃。
這一瞬間，他老了不止二十歲。
若是按以前的江湖規矩，這就是「廢人」。
可風清揚卻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清明。
他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空了。
真的空了。
那種時刻伴隨著他的、想要殺戮、想要爭鬥、想要證明自己比氣宗強的焦躁感，隨著那團黑氣的離體，徹底消失了。
這七十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呼吸是如此順暢，風吹在臉上不再是激起護體真氣的敵意，而是單純的涼爽。
「原來……我是病的。」
風清揚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摩擦。
他掙扎著爬起來，不再是用輕功，而是像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一步一晃地走到李長生腳下。
噹啷。
那把跟隨他半生的備用鐵劍被丟在地上。
風清揚整了整衣冠，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那冰冷的黑曜石碑前。
「罪民風清揚，謝帝君治病救命之恩。」
這一跪，便是風向標。
連天下第一都認了「病」，誰還敢說自己修的是神功？
李長生沒有去扶，這是必要的儀式感。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左冷禪。
「現在的華山，太髒了。」
李長生嫌棄地用判官筆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武功秘籍，「清理一下。」
左冷禪那張慘白的鬼臉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快意。
「屬下遵命。」
他一揮手，數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陰兵呼嘯而出。
沒有什麼比親手毀滅曾經求而不得的東西更讓人興奮了。
《紫霞神功》、《混元功》、《鷹蛇生死搏》……這些曾經讓江湖人打破頭也要搶的孤本秘籍，此刻像垃圾一樣被堆在空地上。
左冷禪掌心燃起一團幽綠的鬼火，隨手一拋。
火光沖天。
沒有任何人敢阻攔，也沒有任何人敢露出心疼的神色。
在剛才那場恐怖的「集體手術」之後，這些書在他們眼裡已經不再是通往高手的階梯，而是病毒的培養皿。
「排好隊，一個個來。」
王守仁坐在不知何時搬來的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手裡提著一隻沾滿硃砂的毛筆。
「報上姓名，生平殺孽，自會有陰司律法裁定你們的初始功德。」
王守仁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威嚴。
這位儒家聖人在接受了陰司判官的神職後，身上那種浩然正氣與陰律的森嚴完美融合，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岳不群第一個走了上去，臉色蒼白，步履虛浮，但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老老實實地低下了曾經高傲的頭顱。
李長生站在黑碑頂端，並沒有關注底下的登記。
他在看那面懸浮在王守仁身側的「陰陽鏡」。
鏡面水波流轉，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華山腳下。
亂了。
徹底亂了。
因為「禁武令」的消息還沒完全傳開，或者說，被別有用心的人曲解了。
數以萬計的江湖散人、小門派弟子，正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蟻一樣，瘋狂地朝華山湧來。
「聽說上面有神仙賜福！誰搶到是誰的！」
「屁的禁武，那是大門派想獨吞！」
「衝上去！法不責眾！」
貪婪、狂熱、愚昧。
這些情緒在陰陽鏡里化作一團團污濁的灰氣，直衝雲霄。
李長生嘆了口氣。
這就是人性。
哪怕你把真理擺在他們面前，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也會閉上眼假裝看不見，甚至還要踩上一腳。
「帝君，」王守仁抽空抬頭，眉頭緊鎖，「山下聚集的人太多，若是強沖山門，恐怕……」
「那就讓他們找不到。」
李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手中的判官筆忽然倒轉，筆桿重重地頓在黑碑之上。
這一聲，像是敲擊在整個華山的地脈心臟上。
「陰陽割昏曉。」
李長生口含天憲。
既然這裡已經成了陰司在陽間的辦事處，那就沒必要再在這個維度完全展開了。
轟隆隆——
整座華山開始震顫。
還在排隊的武林人士驚恐地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
原本明媚的陽光迅速黯淡，就像是被人調低了世界的亮度。
四周的雲海不再潔白，而是染上了一層鐵灰色的死寂。
山體並沒有崩塌，而是在「下沉」。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沉，而是維度的下沉。
在山腳下那些瘋狂衝鋒的人群眼中，巍峨的華山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山腳開始，一點點地從視野中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有人不信邪，一頭撞進霧裡，卻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從百米外的另一側轉了出來，根本摸不到進山的路。
這是最高級別的「鬼打牆」，或者說，這是「神隱」。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世間再無華山。
只有一座隱沒在陰陽夾縫中的「陰司總壇」。
李長生感受著四周充沛的陰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裡，他的神力消耗將降到最低，而對於那些剛剛失去內力的人來說，這裡的環境會讓他們不得不依賴「功德」兌換的庇護，否則就會被陰氣侵蝕。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就在這時，李長生懷裡的一枚玉符突然微微發燙。
那是他留給朱厚照的單線聯繫信物。
這東西只有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才會被激活。
李長生伸手取出玉符，指尖輕輕摩挲，一行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信息直接跳入腦海。
那是來自一千公里外，大明京城的波動。
一股並不屬於正統武俠世界，帶著某種更深層、更古老味道的血腥氣，正在紫禁城的某個角落裡悄然發芽。
李長生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看來，那位愛玩的皇帝陛下，是用他給的「權限」，釣出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