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朕非天子,乃是地府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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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確實瘋了,或者說,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沒有回寢宮,而是背著手,像個剛巡視完菜園子的老農,慢悠悠地晃到了太廟門口。

  身後跟著一群臉色慘白的太監,還有那一眾剛剛還在金鑾殿上腿軟的勛貴。

  「把門開了。」朱厚照指了指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

  守廟的禮部官員哆哆嗦嗦地跪下:「陛下,非四時大祭,不得……」

  「朕說,開了。」

  朱厚照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那個官員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門開了。

  陰風卷著塵土,撲面而來。

  「去,搬幾張桌子來。」朱厚照一屁股坐在太廟門檻上,指了指裡面那一排排神位,「朕的那些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平日裡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也沒少幹缺德事。今天既然開了張,就順便都審一審。」

  「就在這兒,掛個牌子,叫『生死殿』。」

  這話一出,原本以為逃過一劫的勛貴們,瞬間感覺天塌了。

  李長生懸浮在半空,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阻止。

  皇權與神權的結合,要的就是這種六親不認的震懾力。

  就在這時,李長生的神識微微一動。

  有隻螞蟻爬進來了。

  還是只強壯的螞蟻。

  紫禁城的西北角,一道黑影正如鬼魅般掠過重重宮闕。

  向問天覺得自己很快。

  作為魔教右使,他的輕功獨步江湖,潛入皇宮對他來說,本該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簡單。

  他是奉了聖姑的密令,來探探這所謂「陰天子」的底。

  他不信邪。

  江湖漢子,信的是手裡的刀,信的是丹田裡的氣。

  直到他踏入太廟方圓百丈的那一刻。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陡然降臨。

  原本在他經脈中奔騰如江河的一流內力,突然變得像泥漿一樣粘稠,最後甚至像是結了冰,徹底死寂。

  向問天大驚失色,想提氣縱躍,卻發現雙腿沉重如灌鉛。

  「砰。」

  他從三丈高的宮牆上狼狽地摔了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這不是點穴,不是中毒。

  這是規則被篡改了。

  在這裡,牛頓說了不算,內力說了也不算,李長生說了算。

  向問天掙扎著爬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向叔叔,你不該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

  任盈盈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血紅的彼岸花。

  她手裡沒有劍,只有一盞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燈籠。

  她的眼神很陌生,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冷漠。

  「盈盈……你?」向問天驚疑不定,「教主呢?這皇宮裡到底有什麼妖孽?」

  「教主?」

  任盈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在黑木崖閉關。他早就感應到了天命的變易,現在連繡花針都不敢拿了,你卻還敢往這鬼門關里闖。」

  向問天咬牙切齒:「我不信!這世上只有裝神弄鬼的人,沒有真神!」

  「是嗎?」

  一個慵懶的男聲插了進來。

  朱厚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台階上。

  他沒穿龍袍,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手裡把玩著那支判官筆。

  他看向向問天。

  那一瞬間,向問天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扒光了。

  朱厚照的瞳孔里,兩個黑色的圓環正在緩緩重疊——重瞳。

  這是聖人之相,也是妖孽之兆。

  「向問天,綽號『天王老子』。」

  朱厚照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菜單,「陽壽還剩七年零三月。死因是肺經受損,走火入魔。」

  向問天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對方直接出手殺他,他不怕。

  但這算什麼?

  這是在讀劇本!

  「還有。」朱厚照歪了歪頭,那雙重瞳里閃爍著幽冷的光,「弘治十二年,你在山東聊城躲避正道追殺,借宿在一戶農家。走的時候,為了不泄露行蹤,你殺了一家三口。」

  「那個女主人,叫張翠華。當時她肚子裡還懷著五個月的身孕。」

  「那一刀,你是從背後捅進去的。」

  「咣當。」

  向問天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絕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連任盈盈都不知道。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碎了他身為一流高手的驕傲。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陛下饒命……尊神饒命!草民……草民知罪!」

  他是個狠人,但狠人最怕的,是這種無法理解的全知全能。

  朱厚照走下台階,來到他面前,隨手丟給他一塊黑鐵鑄造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差」字。

  「本來你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但朕現在缺人手。」

  朱厚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陰司的編制不夠,陽間的惡鬼太多。你們日月神教不是喜歡殺人嗎?」

  「以後,照著單子殺。」

  「殺一個惡人,朕給你記一筆陰德。殺錯了,朕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向問天顫抖著雙手捧起那塊令牌,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草民……領旨。謝主隆恩。」

  這一刻,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王老子」,死了。

  活著回去的,是陰司在陽間的頭號打手。

  高空之上。

  李長生看著向問天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魔教這把刀,算是握住了。

  因果線正在瘋狂重組。

  隨著向問天的臣服,原本屬於江湖那一側的氣運,開始大規模向朝廷、向城隍廟傾斜。

  但就在這時。

  李長生的視線猛地投向了北方。

  在遙遠的黑木崖方向,一道並非陰氣,也非正道浩然之氣的詭異金光,突然沖天而起。

  那金光中透著一股子唯我獨尊的霸道,竟然硬生生地將籠罩在天地間的陰氣逼退了三尺。

  「咦?」

  李長生眯起了眼睛。

  在這個鬼神復甦的局裡,竟然還有人能在大勢之下逆流而上?

  那股氣息,不像是武學,倒像是在……悟道?

  「有點意思。」

  李長生手中的判官筆輕輕轉了一圈。

  既然有了變數,那就得有人去試探。

  他將目光投向了正在福州城外整頓兵馬的左冷禪。

  那支由五嶽劍派殘部組成的隊伍,此時一個個雙眼發黑,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氣。

  「左盟主,」李長生的聲音跨越千里,直接在左冷禪的腦海中響起,「你的投名狀,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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