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百官跪迎,這人間律法從此姓了「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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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生覺得有點「撐」。

  那股龐大的人道氣運灌進來,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往氣球里灌水銀。

  他那尊泥塑金身的表面並沒有真的裂開,但在他的靈視視野里,福州城隍廟的地下室——也就是他的神域核心,已經被擠滿了。

  既然存不下,那就往外溢。

  於是,紫禁城的更漏已經滴過了卯時,窗外卻依然漆黑一片。

  那不是夜色未盡,而是某種更為粘稠、冰冷的物質填滿了天地間的縫隙。

  金鑾殿原本朱紅色的廊柱上,像是霉斑一樣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仔細看去,全是扭曲變形的「令」字。

  大殿內的百官終於意識到,這不再是什麼政治鬥爭,而是物種層面的降維打擊。

  「妖孽!這是妖孽亂國!」

  一聲悽厲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內閣學士張璁猛地從隊列中衝出。

  這位平日裡以「禮法森嚴」著稱的儒臣,此刻髮髻散亂,雙目赤紅。

  他指著龍椅上那個把玩著陰司令牌的皇帝,手指哆嗦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陛下!您受了這陰鬼的蠱惑,致使日月無光,乾坤倒懸!臣張璁,今日便以死尸諫,求陛下醒悟!」

  說完,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埋頭就往大殿正中央那根蟠龍金柱上撞去。

  速度極快,死志極堅。

  在傳統的劇本里,這時候皇帝應該驚慌,權臣應該阻攔,最後血濺五步,成就一段名為「忠烈」的佳話。

  但李長生不喜歡這個劇本。

  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死了就能去地府告御狀?

  想得美。

  李長生坐在虛空中,神魂連接著朱厚照的軀殼,僅僅是動了一個念頭。

  「噗。」

  沒有骨頭碎裂的脆響,只有一聲像是濕手拍在麵團上的悶音。

  張璁的額頭距離金柱只剩半寸,卻再也寸進不得。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憑空生出,不燙,反而冷得刺骨,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溫柔而殘忍地托住了他的腦袋。

  「想死?」

  朱厚照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重疊的回音,「陰司沒勾你的名字,你自己去送死,那是加塞。朕,不批。」

  李長生操縱著皇帝的手臂,手中的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既然你這麼在乎名節,那咱們就來算算帳。」

  隨著筆尖划過,空氣中裂開一道口子。

  無數張泛黃的宣紙像是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嘩啦啦地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瞬間鋪滿了金鑾殿的地面。

  每一張紙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弘治十八年,溫州水災,你張璁身為舉人,聯同鄉紳吞沒賑災糧款三千兩,致使餓殍遍野。這筆帳,你以為只有死人知道?」

  「正德二年,為求京察優等,你送給前任吏部尚書的一尊玉觀音,裡面夾帶的那封『效忠書』,說是燒了,其實灰燼都被遊魂拼湊起來了。」

  李長生每念一句,張璁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這不僅是揭短,這是把他的底褲都扒下來掛在了城牆上。

  王守仁一直沉默地站在前排。

  此時,一張紙飄飄蕩蕩落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縮。

  那是張璁寫給家鄉族弟的一封密信,內容是關於如何兼併城南那三百畝良田的手段。

  這封信王守仁聽說過,據說是張璁酒後失言提及,但事後立刻銷毀了。

  紙張邊緣甚至還帶著焦痕。

  王守仁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龍椅上、眼神幽深的「皇帝」,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若隱若現的陰兵。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新的體系里,所謂的「毀屍滅跡」是個笑話。

  只要你做過,就會產生因果;只要有因果,鬼神就有記錄。

  這是一個沒有隱私、沒有秘密、甚至沒有遺忘的時代。


  王守仁深吸一口氣,撩起官袍,沒有絲毫猶豫,向著龍椅,或者說向著那股不可名狀的力量,重重跪下。

  「臣,領罪。臣,敬畏。」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原本還在觀望的大臣們,看著滿地亂飛的「罪證」,雙腿一軟,跪倒了一片。

  只有張璁還站著。

  或者說,是被那團冷火架著。

  「一派胡言!這是妖術!是幻覺!」

  張璁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尊嚴、名望,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突然轉身沖向一旁的禁衛軍,伸手去奪對方腰間的佩刀。

  既然撞死不行,那就抹脖子。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手穿過了刀柄。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煙霧。

  張璁愣住了。

  他又試著去抓那禁衛軍的胳膊,依然穿透了過去。

  他驚恐地低頭看自己的雙手,發現原本實實在在的血肉,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在陽間,你已經被註銷了。」

  李長生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直接炸響,冰冷得沒有任何情緒,「從現在起,你看得到摸不著,聽得到說不出。你會親眼看著你的家族如何因為你的罪孽而衰敗,看著你的名字如何被釘在恥辱柱上。」

  「這就是你的無期徒刑。」

  隨著這句話落下,張璁整個人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半,徹底化作一道虛影,呆滯地立在大殿中央,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物理層面的存在權限被剝奪,這是李長生晉升後領悟的新手段——鬼打牆的高階應用:不是鬼被困住,而是把人困在「不存在」的縫隙里。

  金鑾殿內,落針可聞。

  朱厚照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隨手將那滿天的紙頁揮散。

  「傳朕旨意。」

  「即日起,撤銷督察院。監察百官之責,交由各地城隍廟接手。」

  「刑部尚書何在?」

  王守仁伏地叩首:「臣在。」

  「你的官印,朕給改了改。」

  王守仁一愣,下意識地從袖中掏出那枚刑部大印。

  原本赤金色的官印,此刻竟通體透出一種幽綠的冷光。

  翻過來一看,印面上的小篆已經變了,不再是「刑部尚書印」,而是四個猙獰古樸的大字——

  【陽世判官】。

  「以後刑部的案卷,不用往內閣送了,直接燒給當地城隍。若是判得不對,晚上自會有鬼差來找你談心。」

  朱厚照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邪氣。

  早朝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草草收場。

  按照慣例,退朝後皇帝該回豹房享樂,或者回乾清宮補覺。

  但朱厚照沒有動。

  他站在高高的丹陛上,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群臣,越過午門,直勾勾地盯著皇城東南角的那片金黃色的琉璃瓦頂。

  那是太廟。

  李長生就在他的靈台之中,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大明皇帝此刻的想法。

  那是一種比剛才殺人立威時還要瘋狂、還要大逆不道的念頭。

  「老李,」朱厚照在心裡叫他,語氣興奮得像是要去炸牛糞的小孩,「你說,既然這滿朝文武都歸你管了,那我列祖列宗那兒,是不是也該去打個招呼?」

  李長生眉心一跳。

  這小子,要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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