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街判官，人間的規矩變了
這是戰書。
做完這一切，我操控著歸海一刀的身體，反手握住那柄「霸刀」，將其緩緩插回背後的刀鞘。
動作僵硬，卻精準得像是一台機器。
「大人，您要去哪？」林平之看著那堆碎土，眼神有些茫然。
廟沒了，神去哪？
我沒有回頭，只是邁步向門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磚都會留在一個寸許深的腳印，仿佛這具身體重逾千斤。
「北上，進京。」
冷硬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
「這一路三千里，凡有貪墨三錢銀兩者，皆斬。」
既然朱無視想用朝廷的法度來壓我，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陰司律法。
晨曦微露。
福州城外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旅人。
他一身黑袍罩體，背負長刀，走路不擺臂，不抬頭，速度卻快得驚人。
路邊的茶攤夥計剛想招呼，卻感到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張開的嘴硬是發不出聲音，直到那人走遠，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前方就是長樂縣。
按照常理，在這個時間點，江湖人都會選擇去悅來客棧打尖住店，洗去一身風塵。
但這黑袍人卻在岔路口停頓了一瞬，隨後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縣衙的大門。
鳴冤鼓沒響。
這具身體的主人——歸海一刀，根本沒有走程序的意思。
他直接震碎了縣衙那道塗著朱漆、布滿裂痕的側門。
我坐在他的靈台深處，能感受到這具軀殼肌肉的每一絲輕顫。
宗師級的身體，連呼吸都帶著雷鳴般的韻律。
大堂里，長樂縣令張大富正歪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個紫砂小壺。
這人肥得像個發過頭的饅頭，領口處的油光比他頭上的烏紗帽還要亮幾分。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擅闖……」
張大富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我操控著歸海一刀的手。
這隻手原本布滿老繭，此刻卻泛著一種病態的冷玉色。
我五指虛張，對著前方輕輕一扣。
不是抓肉身，是抓氣運，抓那一縷渾濁的生魂。
「起。」
我喉嚨里溢出一個字。
在旁人眼裡，張大富只是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在我的視野里，一個半透明的、還在冒著虛汗的胖影子，生生被我從那具肉山里扯了出來，懸在離地三尺的半空。
「賑災糧，兩萬石。」
我借用歸海一刀的嗓音，語速極慢，帶著神明俯瞰螻蟻的疏離，「你抽了六成，剩下四成里還摻了三成沙子。那年長樂縣餓死四百一十二人，你床底下的金磚，剛好也是四百一十二塊。」
張大富的生魂在尖叫，聲音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
下方的衙役們嚇傻了。
他們看不見生魂，卻看見歸海一刀背後那件繡滿符咒的黑披風無風自動，陰冷的煞氣在大堂里瘋狂擴張。
恍惚間，原本肅穆的縣衙大堂變了。
那些紅漆柱子變得斑駁黢黑，像是被火焚燒過。
樑上垂下的不再是匾額，而是幾條生鏽的鐵鏈。
現實的縣衙與陰森的陰司公堂，在此刻重疊。
「口舌生孽，當受犁頭之刑。」
我冷冷宣判。
虛空中有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撕。
張大富那生魂的嘴巴，像是一張劣質的紙，被從中豁開，一直裂到了耳根。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張大富肉身，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他的滿口牙齒像是被重錘砸中，毫無徵兆地紛紛脫落，混著腥臭的碎肉，「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像是在公堂上擲出的骰子。
大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歸海一刀轉過身，沒看那灘爛泥一眼。
他隨手摺了一根公案上的簽筒，在身旁的柱子上劃下四個字。
「陰司執法。」
入木三分，字跡里透著一股洗不掉的暗紅色，像是在滲血。
我走出縣衙時，路邊的積雪還沒化。
一雙黑色的馬靴踏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種踩碎冰冷的感覺，讓我覺得這個世界真實了一點。
由於消耗了不少香火，我能感覺到神魂有些疲憊。
這種「人味」的疲憊，反倒讓我在冰冷的身體裡找到了一絲安穩感。
「一刀！站住！」
一聲清冽的斷喝。
是上官海棠。
她從屋檐上掠下，手中的摺扇收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是追蹤的高手，這一路趕得汗水浸透了鬢角。
她大概是看出了歸海一刀的異樣。
那種僵硬的走姿，還有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屬於死人的寒意。
海棠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別碰。」我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但她的指尖已經觸到了那件刻滿禁制的披風。
在那一瞬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這具名為「神明」的識海與上官海棠的意識發生了一次粗暴的對撞。
那是無數冤魂的嘶吼。
是長樂縣餓死鬼的哀鳴，是福威鏢局慘死者的哭泣，是古往今來所有未消的怨氣。
上官海棠如遭雷擊，整個人彈飛出去，重重撞在路邊的豆腐攤上，木板碎裂的聲音在街口格外刺耳。
她捂著頭，鼻孔里流出兩行鮮血，眼神驚恐地盯著我。
「你……你不是一刀……」
「活人管活人，死人管死人。」
我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但惡人，不在活人之列。」
接下來的三百里，我走得不快，卻很穩。
這一路上，朱無視派來了三撥高手。
有橫練功夫到家的「鐵線拳」傳人，有以輕功見長的「燕子門」名宿。
但他們甚至沒能走到我面前。
在我的感知里，那些人原本旺盛的陽氣，在看到這具披風的瞬間就萎縮了。
他們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些被他們為了一己私慾殺掉的人，正趴在他們的背上，啃噬著他們的脊樑。
這就是城隍的權柄。
在這個沒有鬼神的世界，一個人的罪孽，就是他最致命的刀。
我走進黃河流域時，正是黃昏。
殘陽如血。
我體內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鎖鏈，在不斷累積的功德沖刷下，徹底崩壞。
做完這一切，我操控著歸海一刀的身體，反手握住那柄「霸刀」，將其緩緩插回背後的刀鞘。
動作僵硬，卻精準得像是一台機器。
「大人，您要去哪？」林平之看著那堆碎土，眼神有些茫然。
廟沒了，神去哪？
我沒有回頭，只是邁步向門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磚都會留在一個寸許深的腳印，仿佛這具身體重逾千斤。
「北上，進京。」
冷硬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
「這一路三千里，凡有貪墨三錢銀兩者，皆斬。」
既然朱無視想用朝廷的法度來壓我，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陰司律法。
晨曦微露。
福州城外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旅人。
他一身黑袍罩體，背負長刀，走路不擺臂，不抬頭，速度卻快得驚人。
路邊的茶攤夥計剛想招呼，卻感到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張開的嘴硬是發不出聲音，直到那人走遠，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前方就是長樂縣。
按照常理，在這個時間點，江湖人都會選擇去悅來客棧打尖住店，洗去一身風塵。
但這黑袍人卻在岔路口停頓了一瞬，隨後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縣衙的大門。
鳴冤鼓沒響。
這具身體的主人——歸海一刀，根本沒有走程序的意思。
他直接震碎了縣衙那道塗著朱漆、布滿裂痕的側門。
我坐在他的靈台深處，能感受到這具軀殼肌肉的每一絲輕顫。
宗師級的身體，連呼吸都帶著雷鳴般的韻律。
大堂里，長樂縣令張大富正歪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個紫砂小壺。
這人肥得像個發過頭的饅頭，領口處的油光比他頭上的烏紗帽還要亮幾分。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擅闖……」
張大富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我操控著歸海一刀的手。
這隻手原本布滿老繭，此刻卻泛著一種病態的冷玉色。
我五指虛張，對著前方輕輕一扣。
不是抓肉身，是抓氣運，抓那一縷渾濁的生魂。
「起。」
我喉嚨里溢出一個字。
在旁人眼裡，張大富只是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在我的視野里，一個半透明的、還在冒著虛汗的胖影子，生生被我從那具肉山里扯了出來，懸在離地三尺的半空。
「賑災糧，兩萬石。」
我借用歸海一刀的嗓音，語速極慢，帶著神明俯瞰螻蟻的疏離，「你抽了六成，剩下四成里還摻了三成沙子。那年長樂縣餓死四百一十二人，你床底下的金磚，剛好也是四百一十二塊。」
張大富的生魂在尖叫，聲音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
下方的衙役們嚇傻了。
他們看不見生魂，卻看見歸海一刀背後那件繡滿符咒的黑披風無風自動，陰冷的煞氣在大堂里瘋狂擴張。
恍惚間，原本肅穆的縣衙大堂變了。
那些紅漆柱子變得斑駁黢黑，像是被火焚燒過。
樑上垂下的不再是匾額，而是幾條生鏽的鐵鏈。
現實的縣衙與陰森的陰司公堂，在此刻重疊。
「口舌生孽，當受犁頭之刑。」
我冷冷宣判。
虛空中有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撕。
張大富那生魂的嘴巴，像是一張劣質的紙，被從中豁開，一直裂到了耳根。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張大富肉身，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他的滿口牙齒像是被重錘砸中，毫無徵兆地紛紛脫落，混著腥臭的碎肉，「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像是在公堂上擲出的骰子。
大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歸海一刀轉過身，沒看那灘爛泥一眼。
他隨手摺了一根公案上的簽筒，在身旁的柱子上劃下四個字。
「陰司執法。」
入木三分，字跡里透著一股洗不掉的暗紅色，像是在滲血。
我走出縣衙時，路邊的積雪還沒化。
一雙黑色的馬靴踏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種踩碎冰冷的感覺，讓我覺得這個世界真實了一點。
由於消耗了不少香火，我能感覺到神魂有些疲憊。
這種「人味」的疲憊，反倒讓我在冰冷的身體裡找到了一絲安穩感。
「一刀！站住！」
一聲清冽的斷喝。
是上官海棠。
她從屋檐上掠下，手中的摺扇收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是追蹤的高手，這一路趕得汗水浸透了鬢角。
她大概是看出了歸海一刀的異樣。
那種僵硬的走姿，還有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屬於死人的寒意。
海棠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別碰。」我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但她的指尖已經觸到了那件刻滿禁制的披風。
在那一瞬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這具名為「神明」的識海與上官海棠的意識發生了一次粗暴的對撞。
那是無數冤魂的嘶吼。
是長樂縣餓死鬼的哀鳴，是福威鏢局慘死者的哭泣，是古往今來所有未消的怨氣。
上官海棠如遭雷擊，整個人彈飛出去，重重撞在路邊的豆腐攤上，木板碎裂的聲音在街口格外刺耳。
她捂著頭，鼻孔里流出兩行鮮血，眼神驚恐地盯著我。
「你……你不是一刀……」
「活人管活人，死人管死人。」
我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但惡人，不在活人之列。」
接下來的三百里，我走得不快，卻很穩。
這一路上，朱無視派來了三撥高手。
有橫練功夫到家的「鐵線拳」傳人，有以輕功見長的「燕子門」名宿。
但他們甚至沒能走到我面前。
在我的感知里，那些人原本旺盛的陽氣，在看到這具披風的瞬間就萎縮了。
他們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些被他們為了一己私慾殺掉的人，正趴在他們的背上，啃噬著他們的脊樑。
這就是城隍的權柄。
在這個沒有鬼神的世界，一個人的罪孽，就是他最致命的刀。
我走進黃河流域時，正是黃昏。
殘陽如血。
我體內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鎖鏈，在不斷累積的功德沖刷下，徹底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