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肉身載道,將殺手煉成行走的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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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泥片正中他的眉心。

  沒有血。

  甚至連皮都沒破。

  但這塊泥片裡,封存著我剛剛消耗了十年香火凝聚的一面「微型孽鏡」。

  歸海一刀原本狂暴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他蓄勢待發的「雄霸天下」,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他的神識被強行拽進了一片灰色的迷霧中。

  在那裡,沒有城隍廟,沒有林平之。

  只有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和一個倒在血泊中,眼神既慈祥又錯愕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親。

  那是他用這一生都在逃避,卻又無論如何都洗不掉的夢魘。

  「一刀……」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響,比任何神功都要致命。

  歸海一刀原本穩如磐石的手腕,劇烈地抖動起來,那柄號稱「霸道無雙」的長刀,在距離林平之脖頸只有一寸的地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噹啷。」

  那柄足以令江湖聞風喪膽的「霸刀」跌落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一條死蛇。

  歸海一刀抱著頭,喉嚨里擠出類似野獸瀕死的嗬嗬聲。

  他跪在那尊即將崩塌的泥塑前,脊背弓成了一張隨時會斷裂的蝦米。

  恐懼、悔恨、還有那一身凝練了二十年的精純殺氣,此刻在他體內失控亂竄,像是決堤的洪水,卻找不到出口。

  這就是最好的香火。

  我能感覺到,那些原本要將我撐爆的願力,此刻找到了宣洩口。

  歸海一刀的神智防線已經那面「孽鏡」徹底擊碎,現在的他,就是一具敞開了大門的空屋子。

  機不可失。

  神台之上,泥塑金身終於到了極限,「咔嚓」聲連成一片。

  我沒有猶豫,神魂裹挾著僅剩的幾縷核心香火,猛地衝出了那具殘破的泥胎。

  我沒有化作陰風,而是順著那塊嵌在他眉心的泥片,連同四散飛濺的帶著神性的金漆碎片,一股腦地扎進了他的皮肉里。

  那是一種極其黏膩、灼熱的觸感。

  如果說待在泥塑里像是在坐牢,那鑽進一名宗師級武者的體內,就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岩漿。

  他的氣血太旺了,旺到幾乎要燙傷我的陰神。

  但很快,那些扎入他眉心、胸口、肩膀的帶有我神力的泥屑開始融化,像無數個微小的錨點,死死扣住了他的經脈。

  歸海一刀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趁他病,要他命!」

  林平之的聲音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

  他根本不在乎剛才發生了什麼,眼裡只有這個仇人的脖子。

  寒光一閃,短劍直刺歸海一刀的咽喉。

  這一劍很快,快到帶著辟邪劍法的殘影。

  「啪!」

  一條紫色的軟鞭如靈蛇般捲住了林平之的手腕,硬生生將劍尖停在了距離皮膚半寸的地方。

  林平之猛地回頭,雙眼赤紅:「聖姑,你攔我?」

  「看他的臉。」任盈盈收起軟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平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歸海一刀那張原本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那些嵌入皮肉的泥金碎片並沒有癒合,而是順著血管蔓延。

  暗金色的紋路在他蒼白的皮膚下凸起、遊走,如果仔細看,那些紋路勾勒出的形狀,竟然與這座城隍廟的樑柱結構一模一樣。

  尤其是眉心那道傷口,泥片徹底融化,形成了一道豎著的暗紅色印記,像極了一隻閉著的眼睛。

  「別殺。」任盈盈深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半步,「這已經不是歸海一刀了。這是城隍大人的……新廟。」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男人緩緩直起了腰。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這具新的軀殼。


  強,太強了。

  這就是宗師境的武者嗎?

  那種充盈在四肢百骸里的力量感,比那泥塑強了何止百倍。

  視野里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間變得清晰無比,我甚至能聽見十丈外一隻壁虎爬過牆縫的沙沙聲。

  我睜開眼。

  林平之和任盈盈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因為此刻這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熔金般流淌的光芒,冷漠、威嚴,不帶一絲人的情感。

  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如山的壓迫感。

  那是律法,是規矩,是「肅靜」二字的具象化。

  神識外放。

  原本我的感知範圍被局限在福州城周邊百里,再遠就會因為香火不濟而模糊。

  但現在,借著歸海一刀那一身渾厚的童子功內力作為燃料,我的感知像潮水般瘋狂向外蔓延。

  三百里……五百里……一千里。

  整個東南沿海的地脈走向,此刻盡在我腦海之中。

  「護法。」

  我開口了。

  用的不是腹語,而是歸海一刀的聲帶。

  聲音低沉、金屬質感極強,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

  任盈盈立刻從供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包裹,那是她連夜趕製的物件。

  她抖開包裹,是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

  但這披風的內襯上,密密麻麻用硃砂和金粉繡滿了「迴避」、「肅靜」的符咒,以及一副微縮的十八層地獄圖。

  「大人,日頭毒辣,肉身雖強,神魂難安。」

  她恭敬地將披風披在「我」的肩上。

  瞬間,那種被陽氣灼燒的刺痛感減輕了大半。

  這丫頭,確實聰明,知道我現在是借屍還魂,最怕正午的太陽。

  我轉過身,看向神台上那尊已經徹底失去靈性的泥塑。

  隨著我神魂的抽離,加上之前歸海一刀刀氣的震盪,那泥像終於支撐不住,「嘩啦」一聲,塌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黃土。

  塵煙四起中,只剩下一張殘破的聖旨殘片飄落在地。

  我抬手,隔空一抓。

  內力化作吸力,將那張聖旨吸入掌心。

  指尖騰起一抹幽藍的鬼火,瞬間將聖旨燒成了灰燼,只留下最後那一角明黃色的錦緞。

  我用手指沾著地上的泥灰,在那錦緞背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一行字。

  隨手一揮,錦緞如飛刀般釘在了大殿殘破的門框上,入木三分。

  「朱無視逾矩,遣其忠僕自縛待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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