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油鍋里不度君子,孽鏡台前無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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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說!」

  「不如。」方證頓了頓,語氣幽幽,「定性為江湖仇殺。岳不群走火入魔,殺害同門,伏誅於此。」

  上官海棠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看著任盈盈。

  她正按照我的意志,緩緩舉起那支吸飽了血的判官筆。

  她的聲音因為我的加持,變得層層疊疊,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

  「城隍有旨。」

  「三日之後,子時三刻。」

  「福州城隍廟,夜審岳不群。」

  「凡有冤者,凡有疑者,皆可入夢旁聽。」

  上官海棠手裡的軟劍「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意識到,從這一刻起,這個江湖的規矩,換了人來寫。

  入夜。

  福州城隍廟裡,最後一點燭火熄滅。

  陰風順著廟門的縫隙,發出一陣陣悽厲的嘯音。

  我坐在神像里,手裡把玩著那一團被我捏成球狀的、屬於岳不群的黑色靈魂。

  戲台子搭好了,但要審的,可不僅僅是一個岳不群。

  那道門縫裡透出的不是光,是粘稠如墨的黑暗。

  我握著判官筆,感受著神魂中那股剛剛從少林寺收割來的龐大恐懼,像燒炭一樣將它們大把大把地扔進了城隍印里。

  造夢。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仙術,只是利用陰氣壓住活人的陽火,把他們的意識強行拖進我的主場。

  沒有任何過渡。

  前一秒,令狐沖大概還在客棧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為師父的死借酒澆愁;下一秒,他就像個斷線的風箏,猛地栽進了一片死寂的公堂。

  四周沒有牆,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林平之站在左側,臉色蒼白,魂體邊緣有些模糊,那是因為他心中的恨意太重,重到連魂魄都不穩。

  方證大師盤腿坐在右側,手裡甚至還維持著數念珠的姿勢,只是指尖空空如也。

  而公堂中央,立著一個儒雅的身影。

  岳不群。

  他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死鬼。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並沒有褶皺的長衫,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高高在上的泥塑金身——也就是我的身上。

  他眉頭微皺,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掌門架子端得極穩。

  「裝神弄鬼。」

  岳不群冷哼一聲,右手習慣性地按向腰間劍柄,卻摸了個空。

  他又試圖提氣,那引以為傲的紫霞神功此刻就像斷了水的渠,一絲內力也擠不出來。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對著我拱手一禮,神情悲憤卻不失風度。

  「尊神在上。岳某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殺幾個擋路之人,不過是為了振興華山,光大門楣。江湖險惡,若無雷霆手段,何顯菩薩心腸?岳某即便有罪,也是為了那一眾弟子,罪在殺孽,心在公義。」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不得不說,他這套理論邏輯自洽到了極點。

  如果不看旁聽席上令狐沖那顫抖的肩膀,我差點都要信了。

  令狐沖抬頭看著這輩子最敬重的人,眼裡的光正在一點點碎掉。

  他想喊師父,嗓子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只能發出那種溺水般的赫赫聲。

  我沒說話。

  跟偽君子辯論,是世上最蠢的事,因為他連自己都騙。

  我只是抬起手,判官筆輕輕一點。

  「嗡。」

  一面斑駁的銅鏡從黑霧中浮現,懸在岳不群頭頂。

  孽鏡台。

  通常這鏡子是用來回放罪人生前殺人的慘狀,但我調了參數。

  殺人有什麼好看的?

  江湖上每天都在死人。

  真正能擊碎人心的,從來不是血淋淋的刀口,而是那些陰暗到長蛆的念頭。

  鏡面如水波蕩漾,畫面漸漸清晰。


  不是少林寺的殺戮,而是福州向陽巷的老宅。

  畫面里,岳不群一身夜行衣,蹲在房樑上。

  他低頭看著下方正因家破人亡而哭泣的林平之,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長輩憐憫。

  那眼神冷得像冰,又貪婪得像火。

  他在笑。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落網的、極度隱忍的狂喜。

  緊接著,畫面一轉。

  華山書房。

  岳不群撫摸著剛到手的《辟邪劍譜》,他的內心獨白以一種詭異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公堂之上:

  「沖兒太蠢,不堪大用。靈珊……若能用她拴住林平之,套出劍譜真意,犧牲一點名節又算什麼?只要我神功大成,華山派就是武林至尊,到時候死幾個親人,那是為了大義獻身,他們該感到榮幸。」

  死一般的寂靜。

  令狐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信仰了二十年的「大義」,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笑話。

  「啊——!!!」

  林平之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他死死盯著鏡子裡的岳不群,那雙原本有些呆滯的鬼眼瞬間充血赤紅。

  一股黑得純粹的怨氣,如狼煙般從林平之頭頂衝起,徑直鑽進我的判官筆。

  這是最頂級的「燃料」。

  「假的!這是妖術!」

  岳不群終於慌了。

  他那張儒雅的麵皮開始扭曲,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猙獰的底色。

  他猛地撲向孽鏡台,想要砸碎那面照出他醜陋靈魂的鏡子。

  「定。」

  我吐出一個字。

  判官筆在虛空中劃了一個鮮紅的叉。

  黑霧翻湧,兩個臉色慘白、身穿破爛道袍的身影手持鐵鏈顯現。

  青城派弟子的亡魂。

  這就是我收編的「陰兵」。

  他們生前被林平之所殺,死後被我煉化,此刻見到這江湖紛爭的幕後黑手,那股怨毒比林平之還要重。

  「嘩啦。」

  鐵鏈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岳不群的琵琶骨。

  沒有血,只有靈魂被灼燒的滋滋聲。

  岳不群被硬生生拖到了大殿一側。

  那裡,一口翻滾著熱油的幻象大鍋正咕嘟作響。

  「你不能判我!我是華山掌門!我修的是儒家浩然氣!」岳不群還在掙扎,聲音尖利得刺耳。

  我俯視著他,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陽間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那是給活人留的餘地。」

  「但這裡是陰司。」

  判官筆重重落下,在虛空寫下一個「刑」字。

  「陰司斷案,心跡雙修。岳不群,你滿口仁義道德,滿腹男盜女娼。偽善欺天,甚至連自己的妻女都能算計,此罪比殺人更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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