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禿驢的禪房,藏不住偽君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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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借著岳不群夢境破碎那一瞬間的真氣反噬,強行通過判官筆,將截獲的信息拓印了下來。

  任盈盈呆呆地看著床板。

  那裡,只有兩個龍飛鳳舞、殺氣騰騰的大字:

  少林。

  我感知著判官筆傳回的溫度,心中一片冰冷。

  岳不群沒逃,他根本不需要逃。

  他那被《辟邪劍譜》和《紫霞神功》搞得亂七八糟的身體,急需少林寺的《易筋經》來續命。

  他不僅要當江湖的霸主,還要當人間的真神。

  我試著動了動神識,發現此時我竟能通過判官筆,隱約捕捉到任盈盈的心跳。

  這種感覺很奇妙。

  我能聞到她窗外的雨水味,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滑過筆桿時的那一絲溫潤。

  感官同步。

  這大概是剛才強行撕裂夢境後留下的「副作用」。

  我還沒來得及仔細體味這種特殊的聯繫,一股更加冰冷的寒意便順著判官筆傳了過來。

  在任盈盈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我通過她的眼睛,看到了客棧走廊盡頭站著的一個僧人。

  那僧人低著頭,手裡敲著木魚,頻率竟然和剛才那悽厲的戲腔……一模一樣。

  那個敲木魚的僧人並沒有抬頭。

  木魚聲停在第三下。

  透過判官筆傳回的觸感,我沒感覺到殺意,反而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遊絲般的震顫。

  這震顫不是衝著任盈盈來的,而是源自地下。

  那股屬於岳不群的紫霞真氣,沒有走十二正經的常規路數,而是像一條正在打洞的蚯蚓,呈螺旋狀死死向地層深處鑽去。

  他在挖道。

  這老狐狸,肉身根本不在客棧,這僧人不過是個用來中轉真氣的傀儡。

  福州城隍廟大殿內。

  頭頂那塊御賜的「城隍」匾額上,皇權龍氣正如滾油般沸騰。

  為了避開這股至陽的灼燒感,我控制著神魂迅速下沉,從泥塑金身的胸口一路退守至底座之下。

  那裡是岳不群之前為了毀我根基布下的「養屍地」。

  淤泥陰冷,腥臭撲鼻。

  若是一般神仙,哪怕沾上一星半點都要損耗修為。

  但我不同,我是法醫出身,這股子混雜著死貓怨氣和腐爛泥土的味道,反而讓我覺得親切。

  「陰濁為引,地脈為媒。」

  我將神識注入這片污濁之中,把這座被污染的地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信號放大器。

  福州到嵩山,一千八百里。

  原本模糊的感應瞬間清晰。

  大殿之上,香爐里的青煙忽然違背物理常識地打了個旋,緊接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筆直地指向正北方。

  一直守在供桌旁的上官海棠眼神一凝。

  我透過地板的縫隙,看到她迅速從袖中摸出一枚傳訊煙火,卻沒點燃,而是對著身後的陰影打了個手勢。

  「北面。通知『天』字號密探,盯死少林寺藏經閣方圓五里的枯井。」

  這女人,腦子轉得真快。她看不見我,但她看得懂風向。

  視線切回河南登封。

  任盈盈是個極好的執行者。

  她雖然看不見那股地下的紫氣,但她對我通過判官筆傳遞的坐標深信不疑。

  雨夜,登封鎮西口。

  一個挑著大糞的佝僂農夫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那糞桶隨著他的步伐晃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任盈盈撐著油紙傘,在與其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手中的短劍毫無徵兆地刺出。

  不是刺人,是刺那根扁擔。

  「咔嚓」一聲脆響。

  扁擔斷裂,並沒有預想中的木茬飛濺,而是露出了中空的夾層。

  一卷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拓本掉了出來,滾落在泥水裡。

  那農夫反應極快,扔下糞桶就要去搶,卻被任盈盈一腳踩住了手腕。


  油紙散開一角,借著昏暗的燈籠光,那上面並不是什麼帳本,而是一個個擺著怪異姿勢的小人圖譜。

  《易筋經》殘篇。

  「噗。」

  那農夫見勢不對,牙關猛地一合。

  黑血瞬間從他嘴角溢出,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死士。

  「想死?問過我了嗎?」

  隔著千里之遙,我冷哼一聲。

  拘魂術發動。

  在他的魂魄即將消散的前三秒,我強行介入了他的靈台。

  這種剛剛死亡的腦域,就像是還沒完全格式化的硬碟,充滿了破碎的亂碼。

  但我只要最後的畫面。

  畫面在劇烈抖動。

  那是一個潮濕陰暗的溶洞,頭頂懸掛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水滴聲清晰可聞。

  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背影正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石台上,手裡拿著另一卷殘篇。

  那背影轉過身,露出岳不群那張標誌性的紫棠色臉龐。

  但他此刻的雙眼,卻像蛇一樣豎著瞳孔。

  坐標定位:少林寺後山,達摩洞正下方三百尺。

  就在我準備進一步鎖定溶洞入口時,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猛地在我的神識中炸開。

  「當——!」

  少林寺大雄寶殿的晨鐘響了。

  這鐘聲里夾雜著極強的純陽內力,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接捅進了我的連接通道。

  「阿彌陀佛,何方妖孽,敢窺視佛門清淨地。」

  方證大師。

  這老和尚的內力修為,比我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他感應不到我的具體位置,但他憑藉野獸般的直覺,察覺到了那股窺視的陰冷感。

  下一秒,一股金色的光芒從少林寺主峰升騰而起。

  那是歷代高僧圓寂後留下的舍利子氣息,形成了某種類似於「結界」的力場,瞬間將整座嵩山封鎖。

  「滋啦——」

  我和任盈盈的視覺連接被強行切斷。

  我的神識被彈回福州神像體內,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雖然瞎了「眼」,但最後那個畫面已經刻在了我的腦子裡。

  岳不群沒在練劍。

  那溶洞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某種野獸痛苦掙扎留下的印記。

  而他身下的石台周圍,散落著幾十個空了的藥瓶。

  他在融合。

  用《易筋經》的中正平和,去強行粘合《紫霞神功》和那門陰損劍法之間的裂痕。

  若是讓他成了,這江湖上恐怕又要多出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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