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線塑神身,道長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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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條漢子扔下擔架,嗓子裡發出干磨砂紙般的低吼,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口破瓦罐。

  搶到藥湯的,當場就把臉埋進滾燙的碗裡,像久旱的牲口撞見了泉水。

  三日時間,城隍廟外的雜草被生生踩出了一條平整的道兒。

  李長生隱在泥塑神像里,能清晰地感覺到神魂深處那道裂紋正在癒合。

  原本虛無縹緲的香火,此時化作一絲絲粘稠的金色流光,在他識海中交織成一根極細、極韌的弦。

  這不是系統獎勵,是他用幾千斤草藥和幾百條人命,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拽回來的「因果」。

  「沒藥了!真沒了!」小豆子兩隻手被撓得全是紅印,死死護著那口滿是裂紋的瓦罐,扯著嗓子喊,「明兒趕早,城隍爺也要時間採藥啊!」

  「滾開!」

  一聲暴喝,伴隨著凌厲的勁風。

  小豆子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廟門的石檻上,手裡的藥渣撒了一地。

  李長生神識一掃,眉頭瞬間擰緊。

  張守真來了。

  這位龍虎山的「真君」此刻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他雙眼布滿血絲,紫金袍的下擺沾滿了泥點,手裡那柄雷劈木劍指著廟門,身後跟著十幾個壯碩的道徒,個個面露凶光。

  「妖人惑眾,以妖草強行透支精元,此乃迴光返照之術!」張守真聲音嘶啞,卻刻意用內力送得極遠,「貧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劈了你這野鬼塑像!」

  他一腳踢翻了那口被小豆子視為性命的瓦罐。

  瓦罐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廟門口格外刺耳。

  排隊的百姓里,有個穿綢裹緞的中年人猛地一顫,正是剛從病榻上爬起來的福州首富李員外。

  他此時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手裡正攥著一串準備還願的沉香木珠。

  李員外看著碎了一地的藥湯,心尖兒都在滴血。

  那不是湯,那是他的命。

  張守真跨入大殿,木劍直指泥塑金身的眉心。

  「給我砸!」

  幾個道徒拎起鐵錘就往上沖。

  李長生看著那冰冷的鐵錘,識海中那根金色流光猛地繃緊。

  救人積攢的功德,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附靈】。

  嗡——

  一聲常人聽不見的輕鳴。

  最前面的道徒只覺得虎口劇痛,手裡的鐵錘像是砸在了一塊磁力極強的吸鐵石上,脫手而出,哐當一聲倒飛出去,正砸在張守真的腳背上。

  張守真悶哼一聲,顧不得疼痛,舉劍便刺。

  可那木劍在距離神像三寸的地方,死死定住了。

  李長生感覺到神魂內的金線在飛速消耗,這種壓力感像是在托舉一座大山。

  他乾脆順勢而為,操控著神力在空氣中引發細微的震動。

  「張守真。」

  聲音不再是從泥塑嘴裡發出,而是像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擠出來的,帶著重疊的迴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你修道三十載,修的是鉛汞紅鉛,還是救苦慈悲?」

  張守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澆進了鐵汁里,動彈不得。

  「你的符水,硃砂過量,含鉛汞劇毒。若非本座以草藥中和,這滿城百姓,三日之內必臟腑潰爛而死。」李長生這番話並非胡謅,那是身為法醫的底氣,「誰是妖,誰是神?」

  「胡言亂語!你這邪祟……」

  張守真還沒罵完,懷裡的羅盤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尖叫。

  指針像瘋了似的狂轉,最後在一聲脆響中,那塊傳了三代的紫檀木羅盤竟當眾炸成了碎片。

  這是李長生利用神力干擾磁場造成的假象,但在百姓眼裡,這是「邪不壓正」的絕佳鐵證。

  「神跡……這是真顯靈了啊!」

  李員外第一個跪了下去,指著張守真破口大罵:「你這牛鼻子,求雨你求不來,救命你救不活,現在還要砸我全城的救命恩人?鄉親們,把他們轟出去!」


  人在絕處逢生時,爆發出的力量是驚人的。

  原本畏懼官威和道權的百姓,此刻像瘋了似的衝進大殿。

  張守真被推搡得東倒西歪,氣急攻心之下,一股甜腥湧上嗓子,哇地噴出一口老血。

  「走……快走!」他顫抖著手擦去血跡,在徒弟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間曾經他瞧不上的破廟。

  夕陽斜照,廟內恢復了平靜。

  李員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著神像咚咚磕頭:「城隍爺在上,信眾李某,願捐銀三千兩,重修神殿,重塑金身,從今往後,福州城只認您這一尊真神!」

  李長生坐在泥塑里,看著那根消耗過半的金線又開始緩緩增長,甚至比之前更粗壯了幾分。

  成了。

  在這武林紛爭的江湖,他終於給自己構築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入夜,工匠們已經在丈量地基。

  黃捕頭避開眾人,悄悄溜進大殿後堂。

  他左右張望,確定沒人後,從懷裡掏出一封暗紅色的摺子。

  那摺子封面上,印著一枚極其顯眼的嵩山令箭。

  黃捕頭面色凝重,點燃了火摺子,將那公文放在香爐里緩緩焚化。

  火光映在他臉上,陰晴不定。

  青煙升起,李長生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帶著血腥氣的武道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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