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農嘗百草,乞兒夢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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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重金屬和致幻香料混合的味道。

  李長生通過一隻趴在窗欞上的壁虎,冷冷注視著張守真的背影。

  這種名為「安神」實為「鎖魂」的香,能讓人在極度亢奮後陷入深沉的幻夢,掩蓋臟器衰竭帶來的痛苦。

  這是在殺人。

  視角拉回城內。

  福州城的正午,太陽毒得像要把地磚曬化,卻驅不散滿城的藥味與死氣。

  柳氏抱著四歲的孩子,在龍虎山的臨時道壇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孩子已經拉得脫了形,像只枯萎的貓崽,嗓子裡只能發出微弱的赫赫聲。

  「求仙長賜藥……」柳氏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最後一點香油錢,都給您了。」

  道童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繡著八卦的袖子掩住口鼻。

  他看了一眼柳氏手裡那幾個可憐的銅板,冷笑一聲:「心不誠,則符不靈。你這香油錢連一張硃砂紙都買不來,回去洗洗睡吧。」

  「可我家孩子快不行了……」

  「那是他罪孽深重,衝撞了神靈。」道童一腳踢開柳氏伸過來的手,「走開,莫要壞了這兒的清淨氣場。」

  柳氏癱坐在青石板上,懷裡的孩子動彈不得,唯有一雙凹陷的眼珠,偶爾虛弱地轉動。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巍峨的城牆,看向城外。

  那裡有一座破廟。

  前些日子,城裡都在傳那兒住了個兇惡的邪神,連青城派的仙長都被嚇跑了。

  可柳氏想,反正都是死,邪神若能救命,那便是親爹。

  深夜。

  城隍廟。

  風卷著枯葉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打轉。

  李長生盤踞在泥塑里,神識掃過神台之下。

  那裡縮著個半大的乞兒,叫小豆子。

  這孩子機靈,平日裡靠偷吃他案頭上的冷饅頭活命。

  因為沒錢買城裡的井水,只能喝後山那眼還算清涼的泉水,又因為身體底子硬,竟成了這城裡為數不多的清醒人。

  李長生決定,就他了。

  神力所剩無幾,撐不開大範圍的入夢。

  他像釣魚一樣,將一縷微弱的神識,探進了小豆子的夢境。

  夢裡,泥塑的城隍爺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坐在一團柔和的白光里。

  李長生沒廢話,直接攤開手心。

  他的手心浮現出兩株草,一株葉片肥厚如馬齒,一株細碎如地錦。

  「去城西荒坡,這種葉子的,采兩筐。」李長生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豆子在夢裡縮了縮腦袋:「爺,這草能換乾飯吃?」

  「熬成濃湯,分給百姓。」李長生指著一盆翻滾的沸水,反覆強調,「必須煮沸,名為『城隍甘露』。事成之後,你便是本座的藥童,案頭的豬頭肉,你先挑。」

  小豆子猛地驚醒,滿頭大汗。

  他下意識看向神像。

  泥塑的眼睛在月光下似乎眨了一下。

  清晨,柳氏抱著孩子出現在廟門口時,看到的一幕極其荒誕。

  那個平日裡只會偷雞摸狗的小乞丐,竟然在廟門口架起了一個缺口的瓦罐,裡面黑乎乎的湯藥正翻滾著苦澀的氣息。

  「城隍爺顯靈了!賜藥了!」小豆子扯著脖子喊,手裡抓著一把剛採回來的濕漉漉的草藥,「不要錢!心誠則靈!」

  柳氏停下腳步。

  她看著瓦罐里冒出的熱氣。

  那股味道很怪,沒有符水的甜香味,反而帶著一種泥土的草木腥氣。

  「真能……治病?」柳氏聲音顫抖。

  小豆子眼珠一轉,想起夢裡那尊威嚴的神像,腰杆一挺:「城隍爺說了,愛喝不喝,誤了時辰,鬼差就來勾魂了。」

  柳氏看著孩子灰敗的臉色,心一橫,舀起一碗黑湯,順著孩子的牙縫灌了下去。

  藥很苦。

  孩子嗆得咳嗽了兩聲,柳氏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兩個時辰後。


  原本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孩子,突然在柳氏懷裡扭動了一下,乾裂的小嘴張了張,吐出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的字:

  「……餓。」

  柳氏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那股燙手的熱氣,竟真的退了幾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座破敗的城隍廟。

  「咚!」

  柳氏跪得極重,額頭狠狠磕在碎石地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城隍爺活了……城隍爺真的顯靈了!」

  隨著這聲哭喊,李長生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純淨且厚重的力量,正順著虛無的因果線,瘋狂湧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恐懼,那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他引導著這股力量,注入到小豆子那口破瓦罐中。

  陽光灑下,那鍋原本黑黢黢的草藥湯,竟在水面上升騰起一層淡淡的、宛如實質的金芒。

  藥香,開始順著微風,朝城南那片死寂的棚戶區飄去。

  不遠處,幾個正準備抬屍體的漢子停下了動作,像嗅到了生機的野獸,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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