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洪水生瘟疫,龍虎下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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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遠去,飛揚的塵土在烈日下漸漸平復,可空氣里那股子土腥味卻怎麼也散不掉。

  李長生通過那幾隻遊魂的眼,死死盯著城南的方向。

  在那片低矮的棚戶區,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混合著嘔吐物的酸臭和腐敗的泥漿味。

  壞了。

  身為法醫,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那晚他強行勾動地下暗河,雖然救了廟,卻也像捅破了一個陳年的膿包。

  大水沖開了早已淤塞的下水道,那些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穢物順著水流,全灌進了城南的貧民窟。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李長生看著屬性面板,原本金燦燦的香火值,此刻竟隱隱透著幾縷黑煙。

  那是民間的怨氣。

  他嘗試過入夢。

  他鑽進那個姓王的木匠夢裡,指著一鍋滾開的水,聲音威嚴:「喝開水,燒滾了再喝。」

  可王木匠隔天醒來,卻一臉驚恐地跟鄰居嘀咕:「城隍爺昨晚顯靈了,指著一鍋開水發火呢。莫非是他老人家嫌咱們供奉的豬頭肉不夠肥,要煮了咱們?」

  愚昧比病毒更難對治。

  三天,僅僅三天,城南開始大面積死人。

  李長生坐在泥塑金身里,感覺到胸口處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脆響。

  「咔。」

  他低頭一看,神像那繪著金漆的胸口,竟裂開了一道半寸長的縫隙。

  城隍與地界同呼吸共命運,信眾的祈求是蜜糖,怨毒便是劇毒。

  一陣急促的鑼聲從城門口傳來。

  李長生切換視角,鏡頭移向城內廣場。

  一桿明黃色的杏黃大旗迎風招展,上書「龍虎山正一教」六個大字。

  領頭的道士五十來歲,鬢角修整得一絲不苟,一身八卦紫金袍在大太陽下晃得人眼暈。

  他手裡拎著柄雷劈木劍,步履生風,身後跟著十幾個背著背簍的年輕道徒。

  龍虎山,張守真。

  這是正統。

  黃捕頭帶著幾個衙役在旁邊候著,手心全是汗。

  他前幾天剛在城隍廟見了神跡,這會兒見著龍虎山的「真仙」,心裡正左右搖擺得厲害。

  「張真君,這瘟疫……」黃捕頭話還沒說完。

  張守真冷哼一聲,木劍朝城外城隍廟的方向一指,聲如洪鐘:「哪有什麼瘟疫?此乃淫祀惑眾,野鬼竊據神位,衝撞了本地的靈根,正神降下的天罰!」

  這話像一盆油,潑在了百姓焦躁的心火上。

  「我就說,那晚那黑水噴得邪性!」

  「城隍爺顯靈是假,怕不是妖孽作祟,要咱們的命啊!」

  李長生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張守真動作極快,命人抬上幾個重症患者。

  其中一個,正是前幾日在城隍廟門口編排是非的地痞趙四。

  此時的趙四,臉色蠟黃,褲腿上全是乾涸的穢跡,縮在擔架上跟條死魚沒兩樣。

  張守真從懷裡掏出一疊明晃晃的符紙,指尖一抹,符紙憑空自燃。

  他將符灰投進清水,命徒弟強行灌進趙四嘴裡。

  「敕!」

  片刻後,原本昏死過去的趙四突然渾身一抖,猛地坐了起來,眼珠子瞪得老大,額頭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好熱!燒死我了!」

  喊完這一聲,他雖又一頭栽倒,但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周圍的百姓瞬間高潮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天師顯靈了!」

  「燒了那破廟!請天師除妖!」

  罵聲、哭聲、求饒聲,化作一縷縷漆黑的煙,死死纏繞在李長生的神像上。

  李長生通過上帝視角的「微距功能」,死死盯著那碗符水剩下的殘渣。

  什麼符水,那是摻了高濃度硃砂和草木灰的重金屬興奮劑。

  硃砂入藥雖然能鎮驚安神,但這種劑量,是在透支趙四最後一點腎精。


  這哪是救人,這是在做一場以人命為代價的秀。

  張守真看著跪地不起的信眾,轉過頭,望向城隍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豬玀。

  李長生閉上眼,感受著神像身上不斷擴散的裂紋。

  對方拿著正統的招牌,玩著最髒的權謀,而他手裡只有還沒人信的科學。

  如果不在這群人病發死絕前翻盤,這剛占下的地盤,怕是要變成他的墓地。

  入夜,福州城的哀嚎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多了一股死寂。

  趙四在衙門後院睡得死沉,他那被符水激發的亢奮勁兒正一點點退去。

  而在張守真的禪房裡,這位「真君」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柄雷劈木劍,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從背簍里翻出一疊更厚的、血紅色的符紙,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炭火盆里。

  炭火里,冒出了一股詭異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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