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眾口鑠金，神明亦要證清白
太白居門口的青石板街，今天成了戲台。
戲是全武行，主角卻是個只會掄大錘的鐵匠。
李長生是被一陣劇烈的「祈禱聲」吵醒的。
那種聲音並不神聖，充滿了帶著血腥氣的絕望，像是有人在把頭蓋骨往地上死磕，一下又一下，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線，直接震到了他的泥胎神魂里。
他把意識投射過去，借著周鐵匠身上沾染的一點神性，睜開了眼。
視角很低，是跪著的。
眼前是一雙做工考究的黑色千層底布鞋，鞋幫上繡著青城派的松紋。
再往上，是亮得晃眼的劍尖，和余滄海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說！」余滄海一腳踹在周鐵匠的心窩上，「是不是林震南給了你錢？是不是他在那鐵鐐上抹了南疆的『見手青』粉末？」
周鐵匠整個人蜷成一隻煮熟的大蝦，嘴裡往外嘔著酸水。
周圍圍滿了福州城的百姓，還有不少挎著刀劍看熱鬧的江湖客。
「原來是下毒啊……」人群里有人嘀咕，「我就說嘛，余觀主堂堂一代宗師，怎麼會被嚇得當街發瘋。」
「這林家也太陰損了，打不過就下藥。」
輿論的風向轉得很快。
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險惡的人心」，而不願相信「頭頂的神明」。
李長生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余滄海，確實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既然解釋不清「神鬼」，那就把「神鬼」變成「陰謀」。
只要坐實了周鐵匠是林家的同謀，是在刑具上下了毒，那昨晚的醜態就變成了「中計」，甚至還能倒打一耙，給滅門福威鏢局找個「除魔衛道」的藉口。
這是要挖斷城隍廟的香火根基。
「我不……不知道……」周鐵匠滿臉是血，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沒毒……那是給……給城隍爺上的供……」
「還嘴硬！」
余滄海眼中凶光一閃，兩指捏住周鐵匠那根用來握鉗子的食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嘈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啊——！！」
周鐵匠的慘叫聲都變了調，疼得兩眼翻白，差點暈死過去。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就是不肯點頭。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江湖大義。
他只知道，昨晚他在那破廟裡磕頭的時候，心裡是真踏實。
那神像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家不懂事的晚輩。
若是今天往城隍爺頭上潑了髒水，回頭那報應落在自家婆娘孩子身上怎麼辦？
相比於眼前這把劍，他更怕舉頭三尺的那雙眼。
「好，好個硬骨頭。」羅人傑從旁邊遞上一張寫滿字的狀紙，獰笑道，「既然不想說，那就畫押吧。簽了字，這手指頭還能接上。」
他抓起周鐵匠那隻斷了指、鮮血淋漓的手，就要往紙上按。
泥胎神像內，李長生的系統面板上，紅色的警告光芒瘋狂閃爍。
香火值在燃燒。
作為曾經的法醫，他這輩子最恨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偽造現場，篡改證據。
這是在侮辱他的職業，現在，是在侮辱他的神格。
「想玩證據鏈閉環？」李長生意識微動，「那我給你造個『鐵證如山』。」
大量的神力順著那條因果線，無聲無息地覆蓋在了那張宣紙上。
這不是攻擊，是障眼法。
羅人傑拽著周鐵匠的手剛按下去，還沒來得及得意，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噗……這畫的是啥？」
「那是余觀主嗎？怎麼沒穿褲子？」
「這是在哭鼻子？」
鬨笑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原本嚴肅壓抑的刑訊現場，瞬間變成了滑稽戲碼。
余滄海一愣，猛地低頭看去。
在他眼裡，紙上分明還是那些字：供認林家買兇投毒，陷害青城。
「笑什麼！都給我閉嘴！」余滄海勃然大怒，舉起手裡的狀紙向四周展示，「鐵證如山！這就是福威鏢局勾結妖邪的證據！」
他不舉還好，這一舉起來，笑聲更大了。
在圍觀群眾，甚至包括羅人傑的眼裡，那張紙上的墨跡像是活了過來，扭曲、重組，變成了一幅極盡諷刺的簡筆畫。
畫上，一個身形矮小、酷似余滄海的小人，正跪在一尊神像前痛哭流涕，鼻涕泡都畫得惟妙惟肖，旁邊還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爺爺饒命，孫子再也不敢尿床了。」
這是一種群體性的視覺錯位。除了當事人余滄海，所有人都中了招。
「師……師父……」羅人傑臉漲成了豬肝色，想提醒又不敢，手都在抖。
「怎麼？你也覺得好笑？」余滄海此時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被全世界孤立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明明是他親筆寫的供狀，為什麼在別人眼裡成了笑話？
又是那個東西！
它就在這兒！就在這人群里看著他！
「妖法……這是妖法！」余滄海猛地撕碎了狀紙，雙眼赤紅地盯著地上的周鐵匠，「是你！是你身上帶了迷香！留你不得！」
既然搞臭名聲這招行不通，那就物理毀滅。
只要殺了人，死無對證，話語權還在活人手裡。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寒光，直刺周鐵匠的咽喉。
這一劍極快，帶著宗師級的殺意。周鐵匠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劍尖距離喉嚨只有半寸的剎那。
「轟隆——！」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毫無徵兆地炸響了一聲驚雷。
這雷聲太近了，近得就像是在每個人耳朵邊上敲響了一面銅鑼。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識地抱頭蹲防。
余滄海的手一抖，劍鋒偏了三寸，擦著周鐵匠的脖頸刺進了青石板縫裡。
火星四濺。
緊接著，一道藍紫色的電光如同蒼龍入海，筆直地劈了下來。
它沒有劈人，而是精準地劈在了余滄海腳邊那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李長生這次幾乎抽乾了最近積攢的所有庫存。
他利用空氣中殘留的水汽建立了導電通道，雖然做不到精準殺人，但做一個「雷射鵰刻」綽綽有餘。
煙塵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焦黑的石板上。
那裡沒有裂紋，只有三個如同鐵畫銀鉤般的大字，還在冒著縷縷青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舉頭望。」
這三個字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天威直接烙印在人心頭的。
余滄海保持著刺劍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
烏雲翻滾，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雲層深處緩緩睜開，冷漠地注視著這隻試圖掩耳盜鈴的螻蟻。
這一次，他連拔劍向天的勇氣都沒有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福州城的一畝三分地上，解釋權不歸他管。
「噹啷。」
長劍脫手，掉在地上。
戲是全武行，主角卻是個只會掄大錘的鐵匠。
李長生是被一陣劇烈的「祈禱聲」吵醒的。
那種聲音並不神聖，充滿了帶著血腥氣的絕望，像是有人在把頭蓋骨往地上死磕，一下又一下，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線，直接震到了他的泥胎神魂里。
他把意識投射過去，借著周鐵匠身上沾染的一點神性，睜開了眼。
視角很低，是跪著的。
眼前是一雙做工考究的黑色千層底布鞋，鞋幫上繡著青城派的松紋。
再往上，是亮得晃眼的劍尖，和余滄海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說！」余滄海一腳踹在周鐵匠的心窩上，「是不是林震南給了你錢？是不是他在那鐵鐐上抹了南疆的『見手青』粉末？」
周鐵匠整個人蜷成一隻煮熟的大蝦，嘴裡往外嘔著酸水。
周圍圍滿了福州城的百姓，還有不少挎著刀劍看熱鬧的江湖客。
「原來是下毒啊……」人群里有人嘀咕，「我就說嘛，余觀主堂堂一代宗師，怎麼會被嚇得當街發瘋。」
「這林家也太陰損了，打不過就下藥。」
輿論的風向轉得很快。
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險惡的人心」，而不願相信「頭頂的神明」。
李長生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余滄海，確實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既然解釋不清「神鬼」，那就把「神鬼」變成「陰謀」。
只要坐實了周鐵匠是林家的同謀，是在刑具上下了毒，那昨晚的醜態就變成了「中計」，甚至還能倒打一耙，給滅門福威鏢局找個「除魔衛道」的藉口。
這是要挖斷城隍廟的香火根基。
「我不……不知道……」周鐵匠滿臉是血，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沒毒……那是給……給城隍爺上的供……」
「還嘴硬！」
余滄海眼中凶光一閃，兩指捏住周鐵匠那根用來握鉗子的食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嘈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啊——！！」
周鐵匠的慘叫聲都變了調，疼得兩眼翻白，差點暈死過去。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就是不肯點頭。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江湖大義。
他只知道，昨晚他在那破廟裡磕頭的時候，心裡是真踏實。
那神像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家不懂事的晚輩。
若是今天往城隍爺頭上潑了髒水，回頭那報應落在自家婆娘孩子身上怎麼辦？
相比於眼前這把劍，他更怕舉頭三尺的那雙眼。
「好，好個硬骨頭。」羅人傑從旁邊遞上一張寫滿字的狀紙，獰笑道，「既然不想說，那就畫押吧。簽了字，這手指頭還能接上。」
他抓起周鐵匠那隻斷了指、鮮血淋漓的手，就要往紙上按。
泥胎神像內，李長生的系統面板上，紅色的警告光芒瘋狂閃爍。
香火值在燃燒。
作為曾經的法醫，他這輩子最恨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偽造現場，篡改證據。
這是在侮辱他的職業，現在，是在侮辱他的神格。
「想玩證據鏈閉環？」李長生意識微動，「那我給你造個『鐵證如山』。」
大量的神力順著那條因果線，無聲無息地覆蓋在了那張宣紙上。
這不是攻擊，是障眼法。
羅人傑拽著周鐵匠的手剛按下去，還沒來得及得意，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噗……這畫的是啥？」
「那是余觀主嗎？怎麼沒穿褲子？」
「這是在哭鼻子？」
鬨笑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原本嚴肅壓抑的刑訊現場，瞬間變成了滑稽戲碼。
余滄海一愣，猛地低頭看去。
在他眼裡，紙上分明還是那些字：供認林家買兇投毒，陷害青城。
「笑什麼！都給我閉嘴！」余滄海勃然大怒，舉起手裡的狀紙向四周展示，「鐵證如山！這就是福威鏢局勾結妖邪的證據！」
他不舉還好，這一舉起來，笑聲更大了。
在圍觀群眾，甚至包括羅人傑的眼裡，那張紙上的墨跡像是活了過來，扭曲、重組，變成了一幅極盡諷刺的簡筆畫。
畫上，一個身形矮小、酷似余滄海的小人，正跪在一尊神像前痛哭流涕，鼻涕泡都畫得惟妙惟肖，旁邊還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爺爺饒命，孫子再也不敢尿床了。」
這是一種群體性的視覺錯位。除了當事人余滄海，所有人都中了招。
「師……師父……」羅人傑臉漲成了豬肝色，想提醒又不敢，手都在抖。
「怎麼？你也覺得好笑？」余滄海此時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被全世界孤立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明明是他親筆寫的供狀，為什麼在別人眼裡成了笑話？
又是那個東西！
它就在這兒！就在這人群里看著他！
「妖法……這是妖法！」余滄海猛地撕碎了狀紙，雙眼赤紅地盯著地上的周鐵匠，「是你！是你身上帶了迷香！留你不得！」
既然搞臭名聲這招行不通，那就物理毀滅。
只要殺了人，死無對證，話語權還在活人手裡。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寒光，直刺周鐵匠的咽喉。
這一劍極快，帶著宗師級的殺意。周鐵匠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劍尖距離喉嚨只有半寸的剎那。
「轟隆——！」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毫無徵兆地炸響了一聲驚雷。
這雷聲太近了，近得就像是在每個人耳朵邊上敲響了一面銅鑼。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識地抱頭蹲防。
余滄海的手一抖，劍鋒偏了三寸，擦著周鐵匠的脖頸刺進了青石板縫裡。
火星四濺。
緊接著，一道藍紫色的電光如同蒼龍入海，筆直地劈了下來。
它沒有劈人，而是精準地劈在了余滄海腳邊那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李長生這次幾乎抽乾了最近積攢的所有庫存。
他利用空氣中殘留的水汽建立了導電通道，雖然做不到精準殺人，但做一個「雷射鵰刻」綽綽有餘。
煙塵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焦黑的石板上。
那裡沒有裂紋，只有三個如同鐵畫銀鉤般的大字，還在冒著縷縷青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舉頭望。」
這三個字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天威直接烙印在人心頭的。
余滄海保持著刺劍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
烏雲翻滾，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雲層深處緩緩睜開，冷漠地注視著這隻試圖掩耳盜鈴的螻蟻。
這一次，他連拔劍向天的勇氣都沒有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福州城的一畝三分地上，解釋權不歸他管。
「噹啷。」
長劍脫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