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神皆可欺，唯心不可瞞
義莊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雜著剛熄滅的燭火焦香。
余滄海像是條剛被撈上岸的溺水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瘋了似地去摸自己的心口、肋下、大腿內側。
皮膚光滑，甚至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沒有翻卷的皮肉，沒有暴露在空氣中的神經末梢，更沒有那個紅袍鬼神冰冷的手術刀。
「假的……都是假的……」
他哆嗦著想要去抓床邊的茶碗喝口水壓驚。
指尖剛觸碰到那粗糙的瓷碗邊緣，指腹傳來的一點點銳利觸感，哪怕只是一點點毛刺。
「嘶——」
余滄海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到了牆角，眼球劇烈充血。
那種被鈍刀子把皮肉一點點剝離的劇痛，根本不需要傷口作為載體，直接就在腦仁里炸開了。
他的大腦皮層已經被那個叫李長生的怪物，強行寫入了一段名為「凌遲」的痛覺代碼。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羅人傑端著個銅盆，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腦袋。
他剛想開口叫聲師父，卻迎上了余滄海那雙赤紅的眸子。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宗師氣度，只有像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猜疑與暴虐。
「你也看見了？」余滄海的聲音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羅人傑一愣：「師父，弟子看見什……」
「砰！」
沒有任何徵兆，余滄海隔空一掌拍出。
摧心掌的勁力雖只有三成，卻也把羅人傑打得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門口的供桌，銅盆落地，哐當作響。
「你也想看本座的笑話？你也覺得我瘋了？」
余滄海咆哮著，從床上跳下來。
他想去拔劍，手卻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那種恐懼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變成一個透明的標本。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處，原本完好的皮膚開始泛起一種詭異的潮紅，緊接著，像是被無形的火燎過，幾個透明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然後破裂，流出黃水。
心因性皮膚潰爛。
李長生種下的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足以欺騙身體機能的心理暗示。
只要余滄海覺得自己「爛了」，他的身體就會真的爛給他看。
「該死……該死！」
余滄海從懷裡掏出一副平時用來練毒掌的鹿皮手套，顫抖著戴上，死死遮住了那雙正在潰爛的手。
這裡不能待了。
福州城也不能待了。
那個泥胎就在那裡看著，無論他躲到哪，那雙冷漠的眼睛似乎都在頭頂懸著。
「傳令！」余滄海衝著門外吼道，「拔營！立刻拔營！」
「回……回青城山嗎？」門外傳來弟子顫抖的詢問。
「不回！」余滄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衡山！去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
他現在就像個怕黑的孩子，迫切需要往人堆里扎。
那裡有五嶽劍派的高手，有少林武當的前輩，更有那個野心勃勃、要把武林攥在手心裡的左冷禪。
人多陽氣重。
不管那泥胎是什麼東西，他就不信，當著天下英雄的面，這邪神還敢出來行兇！
雨後的福州城外，空氣濕潤。
一道灰色的身影停在了那座破敗的城隍廟前。
來人是個中年尼姑，一身灰布僧袍漿洗得發白，手裡沒拿拂塵，也沒持念珠，反倒提著一口連鞘長劍。
峨眉派，慧明師太。
她本是奉掌門之命，前往衡山觀禮，路過福州，聽聞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城隍顯靈」傳說，便順道來看看。
作為峨眉派專司刑律的長老，她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手裡的劍，和心裡的理。
鬼神？那是愚弄鄉野村夫的把戲。
慧明師太跨過門檻，鞋底踩在潮濕的青磚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廟裡很亂。
供桌缺了一角，顯然是被利器削斷的。
柱子上橫七豎八全是劍痕，最深的一道入木三分，那是青城派「松風劍法」特有的路數，講究快、狠、准。
「果然是江湖仇殺。」慧明師太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裝神弄鬼掩蓋兇案，這種手段她見得多了。
她緩步走到那尊泥塑神像前。
這就是那個讓余滄海吃了大虧的「城隍」？
泥胎彩繪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的草繩和黃泥，怎麼看都是個隨時會塌的危房擺件。
唯獨那雙眼睛。
工匠的手藝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有些拙劣，但此刻那雙泥做的眼珠子，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不慈悲，也不兇惡，就像是……
慧明師太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她在山門前俯視腳下的螻蟻。
「裝腔作勢。」
慧明師太眉頭一皺，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微凹，一股精純的峨眉九陽功內力含而不發。
她要試試這泥胎的深淺。
若是有人藏在神像里裝神弄鬼，這一掌下去，內力震盪，定能逼那人現形。
就在她的手掌距離神像還有三寸之時。
並沒有想像中的反震，也沒有機關觸發的聲響。
她只覺得眼前一花。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中了迷煙，倒像是整個空間的焦距突然變了。
神像內部，李長生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峨眉派的人？」
李長生的意識觸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懸浮在面前的系統面板——那是他自己用香火構建的數據流。
昨晚從余滄海那裡收割來的恐懼值，此刻正像滿得快溢出來的水庫。
對付余滄海這種惡人，需要用手術刀剖開他的心防。
但對付慧明這種自詡正義、意志堅定的武林前輩，恐嚇只會適得其反，激起她的鬥志。
要讓她敬畏，就得用「神跡」。
也就是所謂的——降維打擊。
李長生沒有動用攻擊性的手段，而是輕輕抬起「筆」，在虛空中勾勒了一下。
慧明師太的手掌懸在半空，突然僵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溫和卻浩瀚得不可思議的氣息，輕輕包裹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內力，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讓她這一身苦修四十年的內力如同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浪花。
緊接著，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啪嗒。」
慧明師太下意識低頭。
她左手腕上戴著的那串紫檀木佛珠，那是師父臨終前傳給她的，十八顆珠子，其中有一顆因為當年與魔教激戰，被震裂了一道縫隙，那是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此刻，那顆裂開的珠子竟然自行脫落，懸浮在了半空。
沒有絲線牽引，沒有內力托舉。
它就那麼靜靜地飄著，然後在慧明師太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道裂痕處像是時光倒流一般，木屑飛舞，紋理重組。
眨眼之間，裂痕消失得無影無蹤，珠圓玉潤，完好如初。
「這……」
慧明師太瞳孔劇烈收縮，握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武功練到極致，可以開碑裂石，可以摘葉飛花。
但絕不可能讓破鏡重圓，讓枯木逢春！
這是物質層面的重組，是造物主的權柄。
珠子輕輕落下，重新歸於串繩之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破廟裡迴蕩。
慧明師太猛地後退三步，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她死死盯著那尊依舊沉默的神像，大口喘息著。
那股浩瀚的氣息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手腕上那顆完好無損的佛珠，卻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貧尼……冒犯了。」
她聲音乾澀，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甚至不敢再抬頭看那神像一眼，轉身便走。
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完全沒了來時的高人風範。
一出廟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慧明師太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濕透。
她不敢停留，快步走到城邊的驛站，要了紙筆。
手還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提筆寫下兩份飛鴿傳書。
一份發往峨眉金頂。
另一份，發往衡山劉府。
信紙上只有寥寥八個字，字跡透紙背，帶著寫信人未散的驚悸：
「福州有靈，善惡難辨。」
破廟上方，一隻灰色的鴿子撲棱著翅膀沖入雲霄。
李長生借著「鬼眼」的視角，目送那隻信鴿變成一個小黑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GG打出去了。
既然你們都要去衡山開大會，那我也去湊個熱鬧。
畢竟，只有亂世，才好重修生死簿。
慧明師太的信鴿剛消失在天際的雲層里，遠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余滄海突然勒住了馬韁，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寒光。
余滄海像是條剛被撈上岸的溺水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瘋了似地去摸自己的心口、肋下、大腿內側。
皮膚光滑，甚至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沒有翻卷的皮肉，沒有暴露在空氣中的神經末梢，更沒有那個紅袍鬼神冰冷的手術刀。
「假的……都是假的……」
他哆嗦著想要去抓床邊的茶碗喝口水壓驚。
指尖剛觸碰到那粗糙的瓷碗邊緣，指腹傳來的一點點銳利觸感，哪怕只是一點點毛刺。
「嘶——」
余滄海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到了牆角，眼球劇烈充血。
那種被鈍刀子把皮肉一點點剝離的劇痛，根本不需要傷口作為載體，直接就在腦仁里炸開了。
他的大腦皮層已經被那個叫李長生的怪物，強行寫入了一段名為「凌遲」的痛覺代碼。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羅人傑端著個銅盆，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腦袋。
他剛想開口叫聲師父，卻迎上了余滄海那雙赤紅的眸子。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宗師氣度，只有像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猜疑與暴虐。
「你也看見了？」余滄海的聲音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羅人傑一愣：「師父，弟子看見什……」
「砰！」
沒有任何徵兆，余滄海隔空一掌拍出。
摧心掌的勁力雖只有三成，卻也把羅人傑打得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門口的供桌，銅盆落地，哐當作響。
「你也想看本座的笑話？你也覺得我瘋了？」
余滄海咆哮著，從床上跳下來。
他想去拔劍，手卻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那種恐懼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變成一個透明的標本。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處，原本完好的皮膚開始泛起一種詭異的潮紅，緊接著，像是被無形的火燎過，幾個透明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然後破裂，流出黃水。
心因性皮膚潰爛。
李長生種下的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足以欺騙身體機能的心理暗示。
只要余滄海覺得自己「爛了」，他的身體就會真的爛給他看。
「該死……該死！」
余滄海從懷裡掏出一副平時用來練毒掌的鹿皮手套，顫抖著戴上，死死遮住了那雙正在潰爛的手。
這裡不能待了。
福州城也不能待了。
那個泥胎就在那裡看著，無論他躲到哪，那雙冷漠的眼睛似乎都在頭頂懸著。
「傳令！」余滄海衝著門外吼道，「拔營！立刻拔營！」
「回……回青城山嗎？」門外傳來弟子顫抖的詢問。
「不回！」余滄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衡山！去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
他現在就像個怕黑的孩子，迫切需要往人堆里扎。
那裡有五嶽劍派的高手，有少林武當的前輩，更有那個野心勃勃、要把武林攥在手心裡的左冷禪。
人多陽氣重。
不管那泥胎是什麼東西，他就不信，當著天下英雄的面，這邪神還敢出來行兇！
雨後的福州城外，空氣濕潤。
一道灰色的身影停在了那座破敗的城隍廟前。
來人是個中年尼姑，一身灰布僧袍漿洗得發白，手裡沒拿拂塵，也沒持念珠，反倒提著一口連鞘長劍。
峨眉派，慧明師太。
她本是奉掌門之命，前往衡山觀禮，路過福州，聽聞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城隍顯靈」傳說，便順道來看看。
作為峨眉派專司刑律的長老，她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手裡的劍，和心裡的理。
鬼神？那是愚弄鄉野村夫的把戲。
慧明師太跨過門檻，鞋底踩在潮濕的青磚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廟裡很亂。
供桌缺了一角，顯然是被利器削斷的。
柱子上橫七豎八全是劍痕，最深的一道入木三分，那是青城派「松風劍法」特有的路數，講究快、狠、准。
「果然是江湖仇殺。」慧明師太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裝神弄鬼掩蓋兇案，這種手段她見得多了。
她緩步走到那尊泥塑神像前。
這就是那個讓余滄海吃了大虧的「城隍」？
泥胎彩繪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的草繩和黃泥，怎麼看都是個隨時會塌的危房擺件。
唯獨那雙眼睛。
工匠的手藝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有些拙劣，但此刻那雙泥做的眼珠子，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不慈悲，也不兇惡，就像是……
慧明師太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她在山門前俯視腳下的螻蟻。
「裝腔作勢。」
慧明師太眉頭一皺，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微凹，一股精純的峨眉九陽功內力含而不發。
她要試試這泥胎的深淺。
若是有人藏在神像里裝神弄鬼，這一掌下去，內力震盪，定能逼那人現形。
就在她的手掌距離神像還有三寸之時。
並沒有想像中的反震，也沒有機關觸發的聲響。
她只覺得眼前一花。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中了迷煙，倒像是整個空間的焦距突然變了。
神像內部，李長生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峨眉派的人？」
李長生的意識觸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懸浮在面前的系統面板——那是他自己用香火構建的數據流。
昨晚從余滄海那裡收割來的恐懼值，此刻正像滿得快溢出來的水庫。
對付余滄海這種惡人，需要用手術刀剖開他的心防。
但對付慧明這種自詡正義、意志堅定的武林前輩，恐嚇只會適得其反，激起她的鬥志。
要讓她敬畏，就得用「神跡」。
也就是所謂的——降維打擊。
李長生沒有動用攻擊性的手段，而是輕輕抬起「筆」，在虛空中勾勒了一下。
慧明師太的手掌懸在半空，突然僵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溫和卻浩瀚得不可思議的氣息，輕輕包裹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內力，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讓她這一身苦修四十年的內力如同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浪花。
緊接著，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啪嗒。」
慧明師太下意識低頭。
她左手腕上戴著的那串紫檀木佛珠，那是師父臨終前傳給她的，十八顆珠子，其中有一顆因為當年與魔教激戰，被震裂了一道縫隙，那是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此刻，那顆裂開的珠子竟然自行脫落，懸浮在了半空。
沒有絲線牽引，沒有內力托舉。
它就那麼靜靜地飄著，然後在慧明師太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道裂痕處像是時光倒流一般，木屑飛舞，紋理重組。
眨眼之間，裂痕消失得無影無蹤，珠圓玉潤，完好如初。
「這……」
慧明師太瞳孔劇烈收縮，握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武功練到極致，可以開碑裂石，可以摘葉飛花。
但絕不可能讓破鏡重圓，讓枯木逢春！
這是物質層面的重組，是造物主的權柄。
珠子輕輕落下，重新歸於串繩之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破廟裡迴蕩。
慧明師太猛地後退三步，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她死死盯著那尊依舊沉默的神像，大口喘息著。
那股浩瀚的氣息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手腕上那顆完好無損的佛珠，卻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貧尼……冒犯了。」
她聲音乾澀，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甚至不敢再抬頭看那神像一眼，轉身便走。
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完全沒了來時的高人風範。
一出廟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慧明師太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濕透。
她不敢停留，快步走到城邊的驛站，要了紙筆。
手還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提筆寫下兩份飛鴿傳書。
一份發往峨眉金頂。
另一份，發往衡山劉府。
信紙上只有寥寥八個字，字跡透紙背，帶著寫信人未散的驚悸：
「福州有靈，善惡難辨。」
破廟上方，一隻灰色的鴿子撲棱著翅膀沖入雲霄。
李長生借著「鬼眼」的視角，目送那隻信鴿變成一個小黑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GG打出去了。
既然你們都要去衡山開大會，那我也去湊個熱鬧。
畢竟，只有亂世，才好重修生死簿。
慧明師太的信鴿剛消失在天際的雲層里，遠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余滄海突然勒住了馬韁，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