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魘起公堂,千刀剮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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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三刻,陰氣極盛。

  廢棄義莊內,燭火搖曳,將影子拉扯得如鬼魅亂舞。

  「咔噠。」

  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鐐銬死死扣合。

  余滄海低頭,看著手腕與腳踝被寒鐵箍緊。

  只要稍一動作,內側焊死的細密倒刺就會毫不留情地扎進皮肉。

  痛,是保持清醒最好的良藥。

  他深吸一口氣,點燃了床頭的「龍涎香」。

  煙氣裊裊升起,帶著股奇異的甜膩。

  他盤膝而坐,內力瘋狂運轉,護住心脈靈台。

  只要熬過今晚。

  明日嵩山派十三太保一到,管他什麼泥胎木塑,統統砸個粉碎。

  破廟之中,李長生緩緩睜開眼。

  他的視線穿透了雨夜,順著那條灰白色的因果線,清晰地鎖定了義莊內那點忽明忽暗的燈火。

  那副鐐銬,是他親手布下的「信號塔」;那爐香,是引路燈。

  「想靠痛覺來錨定現實?」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個法醫面對即將上台的「大體老師」時特有的表情,「可惜,神經信號是可以被劫持的。」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吝嗇。

  體內積攢了數日的香火願力,在這一瞬間燃燒了一半。

  這不是涓涓細流,而是決堤的洪水。

  既然要立威,那就得把地獄搬到人間來。

  義莊內,余滄海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那股龍涎香的味道似乎變了,變得像……福馬林。

  他猛地想睜眼,卻發現眼皮重逾千斤。

  等他終於「睜開」眼時,四周已不再是破敗的義莊。

  腳下是漆黑如墨的青石板,頭頂是望不到盡頭的昏暗穹頂。

  兩旁矗立著數人合抱的巨型紅漆立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盤著猙獰的惡鬼浮雕。

  這裡是放大了一百倍的城隍廟大堂。

  而他,渺小得像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正跪在大堂中央。

  「余滄海,這一生,你殺過多少人?」

  聲音從四面八方轟然砸下。

  不是人聲,是經過低頻震盪處理後的混響,直接在顱骨內共鳴。

  余滄海駭然抬頭。

  高聳入雲的公案後,坐著一尊通天徹地的紅袍神像。

  那張臉,分明就是那個泥胎,此刻卻活了過來,正用一種俯視螻蟻的漠然眼神盯著他。

  「裝神弄鬼!給我破!」

  余滄海畢竟是一代宗師,驚恐過後便是暴怒。

  他怒吼一聲,丹田內力噴薄而出,雙掌齊出,一記十成的「摧心掌」狠狠轟向那尊神像。

  這一掌,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掌風擊出,如泥牛入海。

  在這個由李長生構築的意識囚籠里,物理規則被徹底屏蔽。

  這裡不講焦耳,只講意志。

  余滄海愣住了。

  他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的修為,在這裡竟連一絲風都帶不起。

  「嘩啦——」

  地磚縫隙里,突然伸出了無數隻蒼白的手。

  有的斷了指,有的甚至只剩白骨。

  那些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小腿,那種觸感冰冷、黏膩,帶著土腥味。

  「還我命來……」

  「余觀主,為何滅我滿門……」

  一張張破碎扭曲的臉從地下浮現。

  有被他一劍封喉的福威鏢局趟子手,有被他暗算的江湖散人,還有……那個昨夜被他拋棄的弟子。

  「滾開!都給我滾開!」余滄海瘋狂踢踹,卻發現身體像是被澆築在水泥里,動彈不得。

  高座之上,李長生動了。

  他手裡沒有驚堂木,只有一支巨大的判官筆。

  但在余滄海眼中,那筆尖泛著的寒光,分明就是一把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解剖刀。


  「凡人肉胎,罪孽深重。」

  李長生虛空一點,筆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慘白的軌跡。

  那是一個繁複古奧的字——「剮」。

  這一筆落下,不是視覺上的衝擊,而是神經痛覺的直接投射。

  李長生調動了前世作為法醫最深刻的記憶:關於人體皮瓣分離的痛楚,關於神經末梢暴露在空氣中被微風拂過的灼燒感。

  他將這些純粹的「痛覺數據」,通過夢境連結,毫無保留地複製粘貼到了余滄海的大腦皮層。

  「啊——!!!」

  夢境中,余滄海看著自己的皮膚像紙一樣層層捲起,鮮紅的肌理裸露在外。

  沒有血,只有痛。

  那種痛不僅僅是皮肉之苦,而是順著神經線直接鑽進了腦髓里,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來回鋸磨。

  現實世界,義莊外。

  守夜的羅人傑正抱著劍打盹,突然聽到屋內傳來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嚎叫。

  那聲音太過悽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嚇得一個激靈,壯著膽子湊到窗戶縫隙往裡看。

  借著即將燃盡的燭光,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床榻之上,師父余滄海雖然手腳被那副帶刺的鐵鐐死死鎖住,整個人卻像是一條被扔進油鍋的活魚,正在瘋狂地抽搐、彈動。

  鐵鐐內側的倒刺早已扎進肉里,鮮血染紅了床單,但余滄海仿佛根本感覺不到這具身體的疼痛。

  他的雙眼翻白,只剩下眼白在眼眶裡劇烈震顫。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的肌肉。

  那些皮肉正在詭異地蠕動、收縮,仿佛正有一把看不見的刀,在一寸寸地凌遲著他的身體。

  羅人傑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泥地里,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這間鬼屋。

  就在余滄海的精神即將徹底崩斷的瞬間。

  窗台上,一隻避雨的黑貓被屋內的動靜驚擾。

  「喵——」

  一聲尖銳的貓叫,如同一把利剪,驟然剪斷了那根緊繃的神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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