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極樂塔下
次日一早，艾德慕燒了鍋熱水，把黑麵包和硬奶酪送下肚，便奔著遠處的山頂殘塔去了。
那殘塔是血色石磚所築，於晨光中紅得像未熄滅的炭火。塔下，他見到了八個石磚壘出的墳墓，更確定自己找對了地方。
他登上石階，來到半截圓塔的大門前。堅實的厚木大門半掩著，掛滿了蜘蛛網。推開門，他有些失望。裡面一片敗壁頹垣，樓梯也已斷裂，桌椅燭台等日常家具全被搬空了，似乎被人搜刮過多次。他大略轉了一圈，除了瓦礫碎石，什麼都沒找到。
「打掃一下，咱們今晚在這兒過夜。」艾德慕對同伴們說。殘塔有屋頂和壁爐，地上鋪著石磚，塔外有水井，可比在山地宿營舒服。
拴好馬，放好行李，艾德慕來到八個石磚墳墓前。墳墓上沒有任何裝飾或標識，讓人無法猜到死者的身份。不過，有三個墳墓靠得較近，另外五個自成一群。艾德慕據此認出了它們的來歷。
昔日，前朝王太子雷加帶走了有婚約在身的萊安娜·史塔克，將這位北境奇花藏在極樂塔中，由王太子的三位心腹保護。
那三個墳墓，埋葬的應該就是這三人。御林鐵衛隊長「白牛」傑洛·海塔爾，傳奇御林鐵衛「拂曉神劍」亞瑟·戴恩，以及御林鐵衛奧斯威爾·河安。
雷加帶走萊安娜發生在伊耿歷二百八十一年，始於赫倫堡河安家族舉辦的比武大會。此事成了篡奪者戰爭的導火索，導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覆滅。後人稱該年為「錯誤的春天」。
但於「錯誤的春天」之前，「瘋王」伊里斯二世的昏聵與多疑已讓時局危如累卵。許多貴族暗中支持雷加王太子，希望他能取代父親，儘早繼承王位，安定國政。故爾，伊里斯二世對兒子十分猜忌。
赫倫堡的河安家族是徒利家族的封臣和姻親。論血緣，奧斯威爾·河安是艾德慕的遠房舅舅，也是沃爾特·河安伯爵的弟弟。有人認為，王太子雷加秘密贊助了赫倫堡比武大會，以召集領主反對他日益瘋狂的父親。奧斯威爾則是雷加和河安伯爵之間的聯絡人。
艾德慕回想起來，徒利家族的封臣和姻親捲入了朝廷政爭。霍斯特老公爵卻冷眼旁觀，沒有摻和赫倫堡比武大會。叔叔「黑魚」好像也沒有去。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從事後看，河安家族支持雷加王太子，與其說是自行其是，不如說是替徒利家族投石問路。雷加王太子上位成與不成，徒利家族在政治上都有足夠的迴旋餘地。
伊里斯二世的暴虐超乎所有人想像。他未經合法程序處決了大量貴族，連臨冬城公爵及其繼承人、鷹巢城公爵的繼承人這類大貴族都不能倖免。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結果，霍斯特老公爵權衡利弊，被瓊恩·艾林拉攏，加入了篡奪者聯盟。推翻坦格利安王朝後，東河間地的一眾保王軍諸侯都遭到了重罰，唯獨河安家族沒什麼損失。艾德慕甚至不知道三叉戟河決戰時，河安家族是什麼表現。
倘若真的是徒利家族在河安家族背後因勢利導，那霍斯特老公爵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艾德慕不由得心生佩服。
然而，奔流城居於大陸中部，這樣的地緣就決定了徒利家族必須對政局高度敏感，要積極參與朝政。歷代徒利公爵都是如此，只是手段或明或暗，各不相同。
河安家族或許有霍斯特老公爵的斡旋，在戰後得到了保全。可奧斯威爾爵士是為雷加王太子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艾德慕本想把這個遠房舅舅的遺骸也帶回赫倫堡，但還是尊重了對方的死志，讓他和他的誓言兄弟們一起安息。
「我們要在這裡花點時間，把這五個墳墓的石磚搬開。」艾德慕走到那五個自成一群的墳墓旁，他估計遺骸可能埋得不深。
艾德·史塔克當年安葬此地的死者時，身邊沒幾個人，也缺少挖掘工具。他拆掉了極樂塔上的石材，搭成這八個石冢。
四個人一起搬石頭，速度不慢。第一個石冢被搬開一處缺口，便能看到一具直接擱在土上的遺骸。已經白骨化了，衣甲殘留得較多，也沒有屍臭味。
等缺口大到可以挪出屍骸，艾德慕拿出預備好的大皮囊。他知曉五個死者的姓名，但分不清誰是誰。他先著手清點遺物。
赤紅山脈環境乾燥。屍骸的盔甲和懷中的劍都覆著鐵鏽，沒有徹底腐朽。貼身的亞麻衣物支離破碎，羊毛衣嚴重朽爛。皮革和絲織衣物要完整得多。
五具屍骸陸續從墳墓中取出，連同遺物一起裝進大皮囊。艾德慕渾身是汗，灰頭土臉，手上還有股說不上來的怪味兒。
衣甲最精美、胸前佩著銀質雙斧夾王冠形狀披風扣的那具屍骸，艾德慕用炭筆在其皮囊外寫上了威廉·達斯丁的名字。死者生前是荒冢屯伯爵，新婚僅半年便隨艾德·史塔克南下征戰。他的妻子芭芭蕾·達斯丁等回了丈夫的戰馬和死訊，卻沒有等回丈夫的屍骨，因此對艾德·史塔克懷恨在心。臨冬城公爵只將妹妹萊安娜帶回北境安葬。
劍柄配重錘被鑄成鋼甲拳套的那具屍骸，艾德慕寫的是伊森·葛洛佛的名字。死者曾是臨冬城繼承人布蘭登·史塔克的侍從，也是布蘭登闖進紅堡時，唯一被伊里斯二世逮捕後倖存的同伴。
陪葬盾牌碎片上隱約有馬首圖案的屍骸，艾德慕寫的是馬克·萊斯威爾。死者是來自溪流地的騎士，也是芭芭蕾·達斯丁夫人的娘家人。
有兩具屍骸的遺物，艾德慕辨認了好久。
一具屍骸的鐵盔上有模糊的狼頭浮雕。他將其標記為馬丁·凱索。凱索家族是史塔克家族的旁支遠親，家族紋章上有十個白色狼頭。馬丁是臨冬城教頭羅德利克的兄弟，也是臨冬城侍衛喬里的父親。
另一具屍骸的衣甲很粗糙，裹著毛皮，武器是一把雙手重劍。艾德慕猜他是席奧·渥爾，來自北境山地氏族部落的勇士。
羅索·布倫看艾德慕根據遺物為五具屍骸一一寫好名字，他神情訝異，又帶著困惑。
那殘塔是血色石磚所築，於晨光中紅得像未熄滅的炭火。塔下，他見到了八個石磚壘出的墳墓，更確定自己找對了地方。
他登上石階，來到半截圓塔的大門前。堅實的厚木大門半掩著，掛滿了蜘蛛網。推開門，他有些失望。裡面一片敗壁頹垣，樓梯也已斷裂，桌椅燭台等日常家具全被搬空了，似乎被人搜刮過多次。他大略轉了一圈，除了瓦礫碎石，什麼都沒找到。
「打掃一下，咱們今晚在這兒過夜。」艾德慕對同伴們說。殘塔有屋頂和壁爐，地上鋪著石磚，塔外有水井，可比在山地宿營舒服。
拴好馬，放好行李，艾德慕來到八個石磚墳墓前。墳墓上沒有任何裝飾或標識，讓人無法猜到死者的身份。不過，有三個墳墓靠得較近，另外五個自成一群。艾德慕據此認出了它們的來歷。
昔日，前朝王太子雷加帶走了有婚約在身的萊安娜·史塔克，將這位北境奇花藏在極樂塔中，由王太子的三位心腹保護。
那三個墳墓，埋葬的應該就是這三人。御林鐵衛隊長「白牛」傑洛·海塔爾，傳奇御林鐵衛「拂曉神劍」亞瑟·戴恩，以及御林鐵衛奧斯威爾·河安。
雷加帶走萊安娜發生在伊耿歷二百八十一年，始於赫倫堡河安家族舉辦的比武大會。此事成了篡奪者戰爭的導火索，導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覆滅。後人稱該年為「錯誤的春天」。
但於「錯誤的春天」之前，「瘋王」伊里斯二世的昏聵與多疑已讓時局危如累卵。許多貴族暗中支持雷加王太子，希望他能取代父親，儘早繼承王位，安定國政。故爾，伊里斯二世對兒子十分猜忌。
赫倫堡的河安家族是徒利家族的封臣和姻親。論血緣，奧斯威爾·河安是艾德慕的遠房舅舅，也是沃爾特·河安伯爵的弟弟。有人認為，王太子雷加秘密贊助了赫倫堡比武大會，以召集領主反對他日益瘋狂的父親。奧斯威爾則是雷加和河安伯爵之間的聯絡人。
艾德慕回想起來，徒利家族的封臣和姻親捲入了朝廷政爭。霍斯特老公爵卻冷眼旁觀，沒有摻和赫倫堡比武大會。叔叔「黑魚」好像也沒有去。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從事後看，河安家族支持雷加王太子，與其說是自行其是，不如說是替徒利家族投石問路。雷加王太子上位成與不成，徒利家族在政治上都有足夠的迴旋餘地。
伊里斯二世的暴虐超乎所有人想像。他未經合法程序處決了大量貴族，連臨冬城公爵及其繼承人、鷹巢城公爵的繼承人這類大貴族都不能倖免。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結果，霍斯特老公爵權衡利弊，被瓊恩·艾林拉攏，加入了篡奪者聯盟。推翻坦格利安王朝後，東河間地的一眾保王軍諸侯都遭到了重罰，唯獨河安家族沒什麼損失。艾德慕甚至不知道三叉戟河決戰時，河安家族是什麼表現。
倘若真的是徒利家族在河安家族背後因勢利導，那霍斯特老公爵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艾德慕不由得心生佩服。
然而，奔流城居於大陸中部，這樣的地緣就決定了徒利家族必須對政局高度敏感，要積極參與朝政。歷代徒利公爵都是如此，只是手段或明或暗，各不相同。
河安家族或許有霍斯特老公爵的斡旋，在戰後得到了保全。可奧斯威爾爵士是為雷加王太子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艾德慕本想把這個遠房舅舅的遺骸也帶回赫倫堡，但還是尊重了對方的死志，讓他和他的誓言兄弟們一起安息。
「我們要在這裡花點時間，把這五個墳墓的石磚搬開。」艾德慕走到那五個自成一群的墳墓旁，他估計遺骸可能埋得不深。
艾德·史塔克當年安葬此地的死者時，身邊沒幾個人，也缺少挖掘工具。他拆掉了極樂塔上的石材，搭成這八個石冢。
四個人一起搬石頭，速度不慢。第一個石冢被搬開一處缺口，便能看到一具直接擱在土上的遺骸。已經白骨化了，衣甲殘留得較多，也沒有屍臭味。
等缺口大到可以挪出屍骸，艾德慕拿出預備好的大皮囊。他知曉五個死者的姓名，但分不清誰是誰。他先著手清點遺物。
赤紅山脈環境乾燥。屍骸的盔甲和懷中的劍都覆著鐵鏽，沒有徹底腐朽。貼身的亞麻衣物支離破碎，羊毛衣嚴重朽爛。皮革和絲織衣物要完整得多。
五具屍骸陸續從墳墓中取出，連同遺物一起裝進大皮囊。艾德慕渾身是汗，灰頭土臉，手上還有股說不上來的怪味兒。
衣甲最精美、胸前佩著銀質雙斧夾王冠形狀披風扣的那具屍骸，艾德慕用炭筆在其皮囊外寫上了威廉·達斯丁的名字。死者生前是荒冢屯伯爵，新婚僅半年便隨艾德·史塔克南下征戰。他的妻子芭芭蕾·達斯丁等回了丈夫的戰馬和死訊，卻沒有等回丈夫的屍骨，因此對艾德·史塔克懷恨在心。臨冬城公爵只將妹妹萊安娜帶回北境安葬。
劍柄配重錘被鑄成鋼甲拳套的那具屍骸，艾德慕寫的是伊森·葛洛佛的名字。死者曾是臨冬城繼承人布蘭登·史塔克的侍從，也是布蘭登闖進紅堡時，唯一被伊里斯二世逮捕後倖存的同伴。
陪葬盾牌碎片上隱約有馬首圖案的屍骸，艾德慕寫的是馬克·萊斯威爾。死者是來自溪流地的騎士，也是芭芭蕾·達斯丁夫人的娘家人。
有兩具屍骸的遺物，艾德慕辨認了好久。
一具屍骸的鐵盔上有模糊的狼頭浮雕。他將其標記為馬丁·凱索。凱索家族是史塔克家族的旁支遠親，家族紋章上有十個白色狼頭。馬丁是臨冬城教頭羅德利克的兄弟，也是臨冬城侍衛喬里的父親。
另一具屍骸的衣甲很粗糙，裹著毛皮，武器是一把雙手重劍。艾德慕猜他是席奧·渥爾，來自北境山地氏族部落的勇士。
羅索·布倫看艾德慕根據遺物為五具屍骸一一寫好名字，他神情訝異，又帶著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