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比武大會:高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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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庭比武大會的第一天,自由騎手和僱傭騎士的較量持續到日影西斜,曼德河中的粼粼波光都被映成了丹紅色。

  許多人神氣活現地騎著馬進入賽場,然後垂頭喪氣的步行離去,更有運氣差的人最後被擔架抬走。有選手被斷裂的騎槍木刺戳傷,有選手跌下馬摔得筋斷骨裂,還有騎手被倒地的坐騎壓碎了骨頭,可能落下終身殘疾。

  站在護欄外觀賽的平民們大呼小叫,看得興高采烈。弧形階梯看台上的貴族們興致就沒這麼高了,梅斯·提利爾公爵午餐後再沒出現,他的長子維拉斯則認真地看完了全天的比賽。

  艾雯·奧克赫特伯爵夫人退場也很早,她的兒子亞歷斯留了下來。馬圖斯·羅宛是看過艾德慕三人的賽事後走的,似是不願意在水平不高的比武上浪費時間。

  第一天的贏家們於賽事結束後,又在主辦方和公證人的共同監督下,再次抽籤,決定第二天的賽程。一些貴族出身的選手亦加入了抽籤,以年老的騎士和少年侍從居多。藍道·塔利和兩位多恩貴客都待到了抽籤出結果。

  回去的路上,羅索·布倫留意著艾德慕的神色,波隆不時揶揄幾句。

  「你贏了比武,但輸了賽馬是麼?」

  「不如下次你只管打,收錢的事我來。咱倆五五分。」

  失敗的克雷頓·郎勃爵士賴帳跑了,艾德慕倒沒想過窮追不捨。他不缺那點馬匹和裝備的錢,他明白大部分僱傭騎士就靠著兩匹馬和一套裝備維持身份,一旦失去這最後的家底,多半會落草為寇。對僱傭騎士這個群體的糟糕名聲,艾德慕算是有了切身的體會。

  金樹城伯爵召見了三位戴著羅宛家徽去比武的自由騎手,他覺察到艾德慕被賴帳的情況,目光多了幾分玩味:「霍德,你好像不缺錢的樣子。真正的自由騎手,丟了戰馬贖金,半年內都捨不得喝酒,你倒好,追都不去追一下。你要擔心人手不夠,早點喊一聲,我的人都把那個無賴抓回來了。」

  「不敢勞煩大人您的麾下。」艾德慕擺出憨厚的樣子,他可不想再欠馬圖斯·羅宛的人情。

  「就當花錢買了個教訓吧。」金樹城伯爵強調:「你記住,我的人,不能讓人白占便宜。下次贏了,先把對方的馬和盔甲帶走。」

  「在下記住了。」艾德慕說。

  走出馬圖斯·羅宛的大帳,軍需官給自由騎手們送來了給養,比往常的份額多了一隻風乾閹雞和一瓶黑莓甜酒,當是祝賀他們首戰告捷。

  次日,艾德慕一行來到比武會場,他的賽事排在午後,所以一個上午都在觀戰。

  淘汰掉一半的自由騎手和僱傭騎士,剩下的人戰技都還湊合。新加入的貴族選手雖說老的老、小的小,但坐騎不乏駿馬和戰馬,護甲也更精良,其中零星有些資深老手或後起之秀出現。因此賽事較昨天精彩了不少,階梯看台上中途退場的貴族也少了很多。

  比艾德慕先上場的波隆和羅索·布倫,贏得也不如昨天容易了。

  曾經綠茵地毯般的草場,被成百上千釘著鐵掌的馬蹄反覆踐踏,露出底下黝黑的土。蹄印層層疊疊,積著混濁的水。空氣中瀰漫著草汁的腥氣和土腥味。

  艾德慕第二輪的對手名為威廉·威勒斯,是提利爾家族的親隨騎士,他披著繡有金色玫瑰的綠披風,紅邊白底的盾牌上畫著一隻灰松鼠,看他的年紀快有五十歲了。

  「我在高庭當差二十八年了,見過的自由騎手比你吃過的麵包還多。他們大多第一輪就滾蛋了。你嘛,能走到我面前,算是有兩下子。」

  老騎士的嗓門不小,進場後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他騎著一匹駿馬,這類馬的負重不如軍馬和戰馬,但勝在迅捷靈活,外觀也瀟灑,輕騎兵多用這類馬,貴族們喜歡騎它比武或打獵。

  「霍德,你這戰馬不錯,可惜主人不怎麼樣。等會兒它歸我了,我會好好養它的,放心。」

  艾德慕沒有回應,怕在公開場合說得太多,失言露餡。他在看對方的甲具,這位威廉爵士似乎小有積蓄,鎖甲外穿著鍍銀板甲胸鎧。

  所有選手就位,等待比賽號角響起的時候,艾德慕猝然大聲發問:「爵士先生,您上次在戰爭中建功是什麼時候?」

  威廉·威勒斯聞言一愣,居然騎在馬上呆立了少頃,仿佛在回憶過往戰績,以便誇耀自己的武功。等號角一響,他還沒回過神,艾德慕已經策馬夾槍,赴敵如飢。

  在騎手的配合下,某些輕靈的馬兒可以做到彈射起步。按照日常訓練,比武用馬自有其步伐加速的過程。但由於威廉爵士的愣神,他的坐騎衝鋒慢了兩三步,後果即是馬速沒提起來。


  這位高庭的親隨騎士經驗老練,察覺到自己中了言語上的圈套,飛快地調整起盾牌和長槍,幾乎立刻完成了迎敵姿態。

  然而,他的馬慢了,對手的馬更快更重。

  艾德慕感受到對方的槍尖輕輕擦過身側時帶起的風,而他的槍尖猛地杵在威廉爵士那如鏡光滑的鍍銀胸鎧上,撞出裂紋樣的劃痕,他的鈍化長槍的前一截瞬間炸成一蓬木屑。

  威廉·威勒斯躺在泥地上,亮麗的綠披風被渾水洇成了髒污的暗綠色,金色玫瑰好似腐爛的落花。

  裁判的訊號從看台高處傳來,艾德慕走過去扶起威廉·威勒斯。讓高庭的親隨騎士輸的難看,對他沒有任何好處。「野豬林的霍德」還得在提利爾家族的領地上混下去。

  威廉爵士比艾德慕想得要硬朗,也可能是護具的功勞,他能站起來,就是腿有點跛。

  「老人家,您的披風您收好,駿馬和盔甲您可不能賴帳呀。」艾德慕這回長了記性。

  「嘶……你這個卑鄙的東西,以為我會和你一樣?」老騎士哼唧著,被艾德慕攙著走出場外。「盔甲給你,馬兒不行,它陪我好幾年了,說不定能給我送終,我給它出贖金。」

  他從武裝衣里摸出一個小錢袋,拍到艾德慕手上,「見過金龍麼,好好開開眼。」

  看到艾德慕當著他的面打開錢袋,挨個檢驗金幣的成色,威廉·威勒斯一邊在侍從的協助下脫盔甲,一邊直哼哼,不知是疼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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