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進入河灣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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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灣地的腹地,田野一望無際,三三兩兩的農夫扶著犁把,吆喝著耕牛,在黑褐的泥土裡犁出一道道深溝,新翻的土壟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遠處麥田已泛起淺綠,像一層薄紗覆在土地上。

  艾德慕注視著那些重木犁的形制和翻地深度,重木犁需要兩頭以上的牛來拉,能切出深深的排水壟溝,適宜開闊平整的耕地,但操作笨拙,碎土壓草的效率一般。

  玫瑰大道兩側,除了辛勤勞作的農夫與阡陌縱橫的良田,就是成片的新芽點綠的果樹……蘋果、梨子、桃子、李子等,不時能看到風車和村落。

  路上遇到的貴族多了起來,似乎都是去參加高庭比武大會的。

  領主們講究排場,以輕騎開路,打著五顏六色的旌旗,親衛騎士們昂首挺胸,身上的鐵鎧擦得鋥亮,絲綢斗篷下的長劍若隱若現,坐騎馬衣鮮艷,長長的隊伍里跟著侍從、弓箭手和輜重車,壓陣的士兵們頂盔摜甲,槍尖折射著星點寒光。

  艾德慕一行人低調地踩著大道邊緣行進,以免衝撞了南境諸侯,惹來糾紛。他默默地數著見到的旗幟,有黑底銀蒺藜旗,有各色鮮花鑲邊的綠盾旗,有金底紅蘋果旗和金底綠蘋果旗……越往高庭走,旗幟的種類越多。

  變多的不止是領主和騎士,帶著豎琴和皮鼓的吟遊詩人,笑聲肆意的放蕩妓女,馬車上滿載啤酒、火腿、菸草的商人,好勇鬥狠的自由騎手等各種人物也擠進了玫瑰大道。

  艾德慕沒法馬不停蹄地狂奔了,但他們四人也被喧鬧氛圍所感染,覺得十分新鮮。

  午後,空氣里還帶著凍土化開的潮氣,天邊薄薄的一層捲雲,不知何時堆成了灰白色的高牆,底部發暗,卻被陽光映出了亮邊,由西向東壓過來,不疾不徐。

  「好像要變天了。」艾德慕望了眼天色,「初春淋雨可不是什麼好事。」

  「太陽不是曬得好好的?」波隆不解。

  「快走,去那邊。」艾德慕目光掃過遠處,發現半里外有一座廢棄的磨坊,孤零零立在緩坡上。磨坊的木頂還在,旁邊還有幾棵老橡樹。他撥轉馬頭,離開大道,踩著田埂往高處跑,喚著三人跟上。

  四人剛爬上緩坡,風就變了方向,從西邊吹來的風裡帶著濕冷的氣息,貼著地面掃過來,吹得橡樹葉簌簌發抖。

  他們衝進廢棄的磨坊,把韁繩系在樑柱上,抬頭再看,那片雲牆已經遮住了半邊天,雲底黑沉沉的,邊緣卻還有陽光透過來,把大地切成明暗兩半。

  又大又急的雨點砸向地面,幾分鐘內,遠處的風景就變得一片朦朧,這春寒料峭之時,艾德慕突然聽見了馬蹄聲,不是一匹兩匹,是一整隊,由遠及近。

  一隊人馬從另一個方向往緩坡趕來,打頭的輕騎兵拼命收著旗子,旗杆頂端的流蘇被風吹得橫飄起來。騎士們壓低身子,斗篷在身後鼓成一面小帆,但他們仍努力保持著整齊的陣型,簇擁著隊伍中心一位結實健壯的盛裝男子,男子穿著白色的貂皮外袍,金線繡成的一棵大樹在他胸前光彩奪目。

  霍斯特老公爵常與河灣地諸侯打交道,很多人曾去奔流城做客,艾德慕認出盛裝男子是金樹城伯爵馬圖斯·羅宛,他們上次會面時,艾德慕還是個小男孩,他記不清對方的長相,但記得對方的大致年紀和紋章。

  粗粗一瞥馬圖斯的儀仗隊伍,艾德慕就知道躲雨的廢棄磨坊容不下這麼多人,好在出門前他早有準備。

  「佛瑞爾先生和波隆,你們把毛氈拿出來,給馬兒披上,然後把它們都牽到橡樹下。」

  磨坊旁邊老橡樹掛著枯萎的老葉和幼小的新葉,勉強能擋住一部分雨水。

  「羅索,把帆布帳篷拿上,我們去樹下搭個棚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真倒霉,連個破磨坊都有人搶。」波隆小聲咒罵著。

  「你快點把馬安頓好,然後把磨坊里能燒的木頭都拿走。」艾德慕說。

  掌旗的輕騎兵衝到緩坡上時,已渾身濕透,手中的白底金樹大旗耷拉著往下滴水,他抹了把臉,見到艾德慕四人識趣地讓出磨坊,他點頭示意,權當感謝,便下馬插好大旗,迎接自己的主子。

  簡易的帆布遮雨棚倚著老橡樹撐起,篝火也在棚下點燃,艾德慕他們沒能把廢棄磨坊里的木頭拿光,剩下了一些倒塌的沉重樑柱,四個人烘烤著潮濕的衣物,望著羅宛家族的部下占領整個緩坡。

  金樹城伯爵在層層護衛下進了磨坊,騎士們得以有尺椽片瓦遮身,有人拿出長柄斧劈砍廢木料,準備為主君生火。侍從和士兵就沒那麼好運了,都躲在幾棵老橡樹下,舉著斗篷、皮衣或盾牌擋雨。在緩坡下方,還有十幾輛被油布蓋住的輜重馬車,車夫和馬夫都藏在油布的邊緣看守車輛。


  有的人試圖和艾德慕他們套近乎,想湊過來烤烤火,有的人乾脆不請自來,站進帆布遮雨棚下。艾德慕把年紀較小的侍從和年紀大的老兵放了進來,推開那些沒禮貌的傢伙,而一些蠻橫的東西就此與自由騎手們爭執起來,妄圖仗勢欺人。

  「你們誰是頭兒?」一個帶著平頂巨盔的騎士走到遮雨棚外,任由水珠從盔甲和披風上滾落。

  「是我。」艾德慕站出來。

  「大人傳你過去問話。」騎士面無表情地說完,又看了自家的部眾一眼。「在別人的屋檐下不要鬧事。」

  當著騎士的面,艾德慕把賴著不走的人趕出遮雨棚,然後朝廢棄的磨坊走去。

  馬圖斯·羅宛端坐火堆前,換上了乾爽的米白色羊羔毛大衣,手中捧著高腳銀酒杯。一個侍從用一口厚陶鍋熱著葡萄酒,加入肉桂、豆蔻、蜂蜜等調料,另一個侍從在磨坊角落裡,背對著火焰,輕柔地用一團棉布吸走白色貂皮外袍上的雨水。

  「你是誰?」金樹城伯爵三十多歲,紅臉膛,鬍子剃得乾乾淨淨。

  「大人,我叫霍德,一個自由騎手。」艾德慕表現出拘謹的樣子,他不覺得對方能認出自己。昔日那個河間地總督膝前的兒童長成了少年不說,他滿臉風塵,鬚髮打結而凌亂,蓬頭垢面的樣子與貴族絲毫不沾邊。

  「你倒是會挑地方,」金樹城伯爵說,語氣平淡,「也很有眼力。」

  艾德慕微微欠身:「大人,雨來得急,我只是想找地方避一避。」

  「你早知道雨會來?」金樹城伯爵眯起雙眼。「這不像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經驗,是誰教你看天色的,某位學士?」

  艾德慕掌握的春季冷鋒降水的氣象知識,可比學城研究的要全面,他更不能承認有學士教過自己,只能搪塞道:「一位帶我入行的前輩傳授的,他已經回鄉下養老了。」

  「給他一杯酒。」金樹城伯爵命令溫酒的侍從,他對自由騎手的說辭不置可否。「你是去高庭參加比武大會的吧,我隊伍里正好缺幾個人,你跟著我走,路上幫我看看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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