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舊神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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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淨的冬夜,月亮灑下的清輝鋪滿雪地,四野澄明,光禿禿的魚梁木枝椏如白玉般,襯得烏鴉好似一抹暗影,唯有他的三個眼眸反射著星點寒芒。

  「我是在做夢?」

  艾德慕一抬頭便看見了烏鴉,冷風拂過,狐狸皮大衣兜帽上的軟毛輕輕搔著他的額頭,那種細微的酥癢如此真實。

  他都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你知道我會在夢中出現?」三眼烏鴉以高亢且尖細的聲音說。「真是個奇怪的孩子,你不應該懂得這麼多。」

  「智慧的先知,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回應。」艾德慕說,他記得三眼烏鴉是誰,森林之子將其真身稱之為最後的綠先知,幾乎可以視作舊神的代表。

  「我聽到了你的禱告,不止一次,我也見過了你的血祭,雖然是牲口的血。」烏鴉飛到了更近的樹枝上,用三個眼睛端詳著艾德慕。

  「那些令你憂慮的危機我有所預見,因為我有舊神的力量,但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先民後裔,身上沒有任何神祇的魔法,你是怎麼看透未來的?」

  在綠先知這種神秘的存在面前,艾德慕沒打算遮掩自己的殊異之處,那樣做只會喪失友善與誠意,他求助於舊神的目的光明正大。

  但這也不意味著要把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

  「我說不清楚,像是冥冥之中的啟示。」

  「我意識到將會面臨一場浩劫,那不是我一個人的浩劫,而是維斯特洛億萬生靈的浩劫,我在尋求一切能抵禦浩劫的力量。」

  烏鴉站到了艾德慕的右肩,在夢境裡,烏鴉很重,像是一個壯漢居高臨下按壓他的肩膀。

  艾德慕注視著烏鴉的眼睛,當他看向那第三個眼眸時,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再溫暖的皮裘也阻止不了艾德慕後背的汗毛根根聳立。

  烏鴉開口了,他的鳴音側耳聽來叫人頭暈目眩。

  「艾德慕·徒利,你是先民之子,但你不是我選中的人,你也沒有成為易形者的天賦,很難發揮舊神的魔力。」

  「我明白了。」艾德慕有些黯然,隨即他稍加振作,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我知道您選中的那個人與我有血緣關係。」

  「沒錯,你越來越叫我吃驚了。」烏鴉扇了扇黑色的羽翼。

  「您對那個人能否仁慈一些,別讓他經歷那麼多苦難。」艾德慕試探著問。

  「他的苦難與痛楚非我所能改變,凡事皆有代價,舊神亦不能為所欲為。」烏鴉搖搖頭,又落到了艾德慕的左肩,壓得他上身一斜。「比如現在,我的力量尚處於低谷,我要見你一面,都要等你來到北境,離我足夠近。」

  「不過,終究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我不會讓你的虔敬和獻祭白費。」烏鴉忽然飛到艾德慕的頭頂,對著他的天靈蓋啄了一口。

  艾德慕感覺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刺戳入他的大腦,把他的腦漿都烤得沸騰了,他兩眼發黑,痛得喊不出聲,徑直撲倒在地,縮成一團,抽搐個不停。

  「舊神的偉力對凡人來說是種負擔,我僅僅是讓你體驗到零星的一點兒。」烏鴉語調出奇的殘酷。

  「你……幹了什麼?」艾德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賜福。」烏鴉解釋道。「從此舊神會看顧你,或許你承載不了多少神力,但今後面對魔法的傷害時,你不至於毫無抵抗之能。」

  「另外,你可以與動物進行簡單的交流,雖然不能像易形者那樣侵入他人或者動物的意識,直接操控他們的行為,但你的戰馬會更溫順靈活,你的獵犬會更忠誠勇敢。」

  「那龍呢,我能和龍交流麼?甚至藉此馭龍嗎?」不顧頭疼還未褪去,艾德慕追問。

  烏鴉的眼神變了,他看起來不再是綠先知,而是一位精明的世俗統治者。「你比徒利家族的歷代祖先野心都要大,但我警告你,不要沉迷於龍的力量,太多人對龍的追逐釀成了慘烈的悲劇。」

  「盛夏廳大火的教訓我不敢遺忘。」艾德慕低下頭,以示謙卑。

  「我沒有與龍打過交道,森林之子也少有遇見龍,那是魔法的造物,我僅能給你提供有限的經驗。」烏鴉沉思片刻,恢復了原狀。「有些強大的動物生來桀驁不馴,易形者想要控制它們也很難,可是雙方如果有了情感紐帶,再去操控就會容易許多,所以你真想去冒險馭龍,除非你能弄到一條幼龍,從小撫養它。」

  「十分感謝,您的教誨我謹記在心。」艾德慕並不強求,三眼烏鴉好歹沒讓他空手而歸。


  「你要真有感謝我的意思,像往常一樣,遵循先民信仰的傳統即可。」烏鴉消失在了天空,他的話音縈繞在艾德慕的耳畔。

  面前白玉樹般的魚梁木開始滲出鮮血,起初艾德慕以為那是樹汁,結果腥氣撲鼻,濃郁得令人窒息。

  血流如淚珠滴下,漸漸的似泉水湧出,不久,又從泉水變成了汩汩溪流,整棵樹鮮血淋漓通體化作了猩紅。

  鮮血在樹下匯聚成一汪小池,池面像鏡子般平滑,倒映出的卻是一顆紅葉白枝的繁茂心樹,唯獨沒有艾德慕的影子。

  剎那間,血池浸沒了他。

  艾德慕掙扎著從羽毛床上坐起,他醒了,喘著粗氣,渾身的冷汗黏黏膩膩的,細亞麻睡衣貼在皮膚上,仿佛他確實被鮮血浸泡過。

  他定了定神,回憶起夢中的一切,大概了解了舊神的饋贈,另一個世界線的他本就沒有運用魔法的資質,賜福無疑是綠先知法外開恩的產物。

  但血池象徵著什麼呢,是以後要走的路將血雨腥風,還是舊神在索取巨量的祭品?

  艾德慕揉了揉額角,穿好層層禦寒的厚衣,決定以後再去深思這些疑問,眼下先去試試舊神賜福的效果。

  窗外的天色剛蒙蒙亮,太陽藏在地平線下還未露頭,晨風裹著夜晚的寒氣,迫使艾德慕將圍巾又圍高了半寸,否則一吸氣會感到鼻毛都凍結了。

  他推開臨冬城馬廄的木門,裡面除了史塔克家族的侍衛,還有一位奔流城的隨從武士值守,負責看護使節團的那十匹北方馬和十匹犁馬,由於不是走原先的陸路返回河間地,剩下的騾子和車架都按計劃在避冬市鎮裡出售了大半。

  「你們歇一歇,我只是來看看坐騎。」艾德慕對兩個圍著火爐的士兵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跟過來。

  艾德慕踱向他從奔流城一路北上帶來的馬匹,沒邁出兩步,他轉念一想,又扭頭朝著陌生的臨冬城的戰馬走去。

  戰馬是種聰明的動物,受訓過的戰馬甚至會配合騎手在戰場上踢人咬人,它們不熟悉艾德慕,看見他靠近,都戒備地抬頭盯著他,有的打著響鼻,有的還示威似的用蹄子刨著地。

  該怎麼和動物交流,艾德慕想了想,低聲說:「夥計們,我沒有惡意,是來和你們交朋友的。」

  艾德慕不光嘴上說,心裡想,眼神和姿態也都儘量表現得很平和,同時,他也在感知著對方的思緒。

  戰馬們沒之前那麼躁動了,艾德慕望著它們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它們左右轉動的耳朵,聽著它們有節奏的呼吸。

  起先,艾德慕什麼都沒發現,可隨著觀察的時間越長,越多的雜亂信息於腦海中泛起。

  離得最近的一匹棗紅馬對他很好奇、稍遠些的栗黃馬有點畏懼他、斜前方的青驄馬怒氣沖沖,艾德慕的注意力在青驄馬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得知它生氣是因為夜料沒吃飽,可晨料又沒來。

  艾德慕找到半袋黑豆,添進青驄馬的食槽里,等它吃了幾口,再伸手摸它的鬃毛時,那些怒氣都消散得七七八八了,青驄馬就沒有反對陌生人的觸碰。

  憑直覺,艾德慕模糊地感應到,當下這匹青驄馬勉強是可以騎乘的,但離信任他還差得遠,一起上戰場怕是會尥蹶子、鬧彆扭。

  在馬廄里逛了兩圈,艾德慕無需通過試騎,便選出了幾匹性格不錯的戰馬,他回到青驄馬的旁邊,搔了搔馬的耳朵,梳了兩下馬的毛,覺察到似乎隨著互動的增多,他對馬兒心思的洞察以及馬兒對他的接受度均在緩慢的升高。

  看來舊神的賜福確如三眼烏鴉說的那般,對動物的控制雖然遠不如易形者強勢快速,但也大幅度降低了馴獸的時間與難度,還能提升雙方的默契,以戰馬為例,舊神賜福等同是增強了艾德慕的騎術,十分利於他的騎槍作戰。

  艾德慕目前能讀懂戰馬的內在,可戰馬的體力、敏捷這些外在條件仍是需要靠經驗來判斷的,好在他從小就有奔流城馬房總管的教導,具備基礎的相馬知識。

  他上下打量了臨冬城的這匹青驄馬一圈,該馬體型高大、四肢勻稱,肌肉筋腱摸上去緊湊結實,食慾旺盛,圈裡的糞便也成型,顯然是匹身體內外頗為康健的良駒。

  艾德慕決定繼續拿青驄馬做試驗,他給馬餵了晨料和溫乎的淡鹽水,刷乾淨了馬的毛皮,馬糞都鏟乾淨了,去大廳吃完早餐,他又回到馬廄,給青驄馬套上鞍具,牽到校場溜了幾圈,與馬兒相互熟悉。

  一人一馬熟悉得差不多了,艾德慕從衝刺稻草人矛靶練起,這匹青驄馬的體格出眾,脾氣不小,可艾德慕馴起來比曾經騎過的新馬都要順利。


  下午,艾德慕找人模擬騎槍對決,他先挑戰水平較一般的同伴,再從易到難,愈戰愈強,連勝十幾場,惹得一大群人圍觀。

  波隆吹了個呼哨:「艾德慕,看來你今天運氣不錯。」

  「波隆,我們來一場?」騎在馬背的艾德慕掀起面甲,微笑道。

  步戰鬥劍,十四歲的艾德慕比二十來歲的波隆略差一籌,然而較量騎槍,艾德慕能與波隆勢均力敵,畢竟波隆十二歲才接受軍事教育,而艾德慕六歲就有小矮馬供他學習騎術。

  波隆換了身舊板甲,拿了根木頭騎槍上馬,與艾德慕分別在校場兩端勒馬立定,然後,兩人相對提槍衝鋒,第一回合,艾德慕的騎槍精準地找到了對手盾牌防護的疏漏,一擊把波隆捅下了戰馬。

  普通人站在地面上用長槍的槍尖刺蘋果,想百發百中都要經歷數月的嚴訓;把蘋果換成會躲閃或格擋的對手,難度就急劇攀升;到了陣前廝殺,敵我爭鋒,可能交手不過一瞬之間,比訓練又多了層時機上的變數。

  等騎上馬,戰士的移動要通過坐騎來實現,既要騎手駕馭得當,也要坐騎心領神會,兩者需配合無間,一旦差之毫厘則失之千里,此刻長槍的命中更是難上加難。

  不到一天的磨合,艾德慕對青驄馬稱不上如臂使指,可波隆騎的亦不是慣用馬,以前他們倆分出勝負往往要折斷幾根長槍,現今高下立判。

  波隆利索地從泥地上爬起來,他扶著頭走到一旁:「讓我休息一會兒,再比一場。」

  「沒問題。」艾德慕拍了拍青驄馬的脖子,半是誇獎馬兒,半是檢查馬兒的出汗情況,他估計再沖個三四場,坐騎就該休息了。

  艾德·史塔克公爵不在場,布林登爵士在給黛西小姐講解騎槍技術,艾德慕不願打擾他們,挑中了老教頭羅德里克爵士和喬里·凱索作為後續的對手,並毫無懸念的把兩位打下了馬,又贏得一片讚譽。

  輕煙樣的白氣從青驄馬的馬衣縫隙間飄出,艾德慕問:「波隆,你恢復得怎麼樣,這匹馬很累了,最後只能和你比一場。」

  波隆穿戴好裝備,換了匹馬。「我準備好了。」

  第二次騎槍切磋,波隆慎重了不少,他不再急於刺中艾德慕,而是縮小身形,儘可能地藏在盾牌後,這一招果然有效,波隆的槍尖刺空了,艾德慕的長槍撞斷在了盾牌上。

  可是,就在波隆與艾德慕錯身而過的功夫,那匹青驄馬似乎不耐煩了,它抬起一對後蹄蹬在波隆坐騎的臀部側面,力度之大直接導致另一匹疾奔中的馬兒失去平衡,摔倒的同時把波隆也甩了出去。

  突發變故令眾人失聲了幾秒,隨之校場中一片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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