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熊與黑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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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名義上由凱特琳·史塔克夫人發往莫爾蒙家族的長信里,刨去禮儀性的問候,先是重點介紹了「黑魚」爵士布林登·徒利本人,從外貌到個性,從他征討第五次黑火叛亂到篡奪者戰爭期間的功績。

  最後話鋒一轉,委婉地提及布林登爵士尚未婚配,且南方嬌弱的名門閨秀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信中隨後回顧了徒利家族與莫爾蒙家族並肩作戰的歷史,適當吹捧了一下喬拉·莫爾蒙伯爵及其家人的勇武善戰,展現出延續兩家友誼的意願,又說聽聞莫爾蒙家族恰好有成年的女兒,生得面容姣好兼武藝嫻熟,是位七國罕有的女子,希望能約來臨冬城與布林登·徒利見個面,一解徒利家族愁於「黑魚」爵士不婚的苦惱。

  信里隱晦地指出布林登·徒利並非身體有隱疾或不喜歡女人,而是恪守騎士職責之餘沒有遇到合眼緣的女子,所以才耽誤了這麼多年,並聲稱如果黛西·莫爾蒙小姐能與「黑魚」爵士走入婚姻殿堂,實在是幫了徒利家族一個大忙。

  接到封君夫人的長信後,莫爾蒙家族欣然應約,黛西帶著僕從在河間地使節團訪問期間冒著風雪趕來了臨冬城。而艾德慕瞞著姐姐加入了使節團,他的親臨讓這場聯姻的可操作性高了許多。

  在校場比武亮相前,艾德慕和姐姐就秘密會見了黛西·莫爾蒙,凱特琳一眼就喜歡上了這位姑娘,他們盛讚她出落得比傳聞中還要優秀,坦誠地告訴她「黑魚」爵士尚未知曉這次會面,已經對結婚心灰意冷。

  姐弟二人都明言,假設黛西認為布林登·徒利適合做她的丈夫,就請她千萬不要害羞,盡情發揮自己的魅力,因為她可能是打動「黑魚」爵士的唯一指望了。

  「夫人……凱特琳夫人,還有艾德慕大人。」艾德慕記得當時這位「母熊」雖然深感訝異,也不無羞澀,可仍舊堅持著自己的原則:「感謝您二位對我的厚愛,布林登爵士出身高貴也好、年齡大也好,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丈夫一定得是個響噹噹的男子漢。」

  這才有了那次別開生面的較量。

  黛西身上穿的鍍銅全身鐵板甲正是艾德慕北上帶來的見面禮,他表示不論黛西看沒看中叔叔布林登,都可以把這套盔甲與奔流城送給熊島的禮物一起帶回家。

  艾德慕的慷慨不僅令黛西頗為感動,凱特琳都有些意外。

  「我向你保證,姐姐,對莫爾蒙家族的每一筆饋贈都會物有所值。」當姐姐抱怨身為公爵的父親給弟弟的錢財太多時,艾德慕如此解釋道。

  他心知熊島伯爵喬拉·莫爾蒙是位將才,而喬拉的父親傑奧目前擔任著守夜人部隊的總司令,莫爾蒙家族的其他人,比如黛西、黛西的母親梅姬、黛西的姐妹亞莉珊等等均是可靠的軍人,即使聯姻不成功,艾德慕也要儘量拉攏莫爾蒙家族,以備未來為他所用。

  隨後的兩天,臨冬城的許多人經常看到來自熊島的黛西小姐與「黑魚」爵士出現在校場裡,不是切磋武藝,就是「黑魚」爵士在指點黛西小姐,而「黑魚」爵士在給河間地使節團成員傳授行軍打仗的知識時,黛西·莫爾蒙亦會一起旁聽。

  艾德慕看出來「母熊」對「黑魚」爵士頗有好感,他很清楚,布林登·徒利爵士雖說大齡未婚,但論起能力、風度、德行乃至性格都要比七國九成九的騎士要強,那點年齡差距在貴族圈裡算不得什麼,這些道理明顯黛西也懂。

  旁人都能看得出黛西小姐對布林登·徒利青眼有加,艾德慕的朋友里對著「黑魚」爵士擠眉弄眼或者出言打趣的人不在少數,次數一多,布林登爵士就感到事情不妥了,他無意婚姻,何況一名騎士理應維護一位貴族小姐的名聲。

  當「黑魚」爵士第一次以禮儀為藉口疏遠黛西·莫爾蒙時,暗中觀察許久的艾德慕決定與叔叔談一談。

  「你討厭黛西小姐麼?」艾德慕挑了個飯後散步的時機,在戶外,附近人很少。「叔叔,這麼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黑魚」爵士剛想否認,可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口,他警惕地問道:「黛西小姐是你們為我新選定的聯姻對象麼?」

  艾德慕撲哧笑了一聲,說:「叔叔,你以為黛西小姐是南方那些乖乖的小淑女麼?長輩們怎麼安排,她就怎麼聽?」

  布林登·徒利沒說話,但表情放鬆了些,艾德慕繼續說:「黛西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喜歡你,那就是她的選擇,你幹嘛不順其自然呢?還是那個問題,你討厭她麼?」

  「我不討厭她,但也稱不上有多喜歡,我更不想結婚,艾德慕。」「黑魚」爵士的語氣有點生硬。「我老了,年紀是黛西小姐的兩倍大,我覺得一個人過很好。」


  「叔叔,你面對敵人的時候,你也會說自己老了麼?男人只要能站起來揮得動劍,就不算老。」艾德慕扶住「黑魚」爵士的肩膀,十四歲的他比叔叔矮不了多少。「你以為黛西小姐看不出你的年紀?她嫌你老了?」

  「艾德慕,霍斯特和凱特琳就算了,為什麼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想催我結婚?」布林登·徒利話里透著無奈。

  「我沒有要你必須結婚。」艾德慕一臉無辜。「我只是想讓你不那麼抗拒婚姻,眼下有個合適你的姑娘,你就去接觸看看,不要留有遺憾,這樣也是對黛西小姐的尊重。」

  「黑魚」爵士沒有再出言反對,少見的露出糾結的神色。

  「至於我們這些人為什麼想看到你結婚,叔叔,我們都是你的血親,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麼?」艾德慕趁熱打鐵。「試想等你去世了,我們該如何緬懷你,對著你的遺物悲傷,還是對著我的堂弟堂妹微笑?」

  「為什麼徒利的紋章底色是一半紅一半藍?有人說那是河流與泥土的顏色,我不那麼認為,我說那是血與水的顏色,血濃於水。」

  「黑魚」爵士稍顯動容。

  「況且,叔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殘酷的可能,那就是戰爭爆發了怎麼辦?如果我活不到結婚生子,奔流城與河間地該何去何從?」

  若非艾德慕十分了解布林登·徒利是個毫無野心的忠貞之士,他斷不會說這話自找麻煩。

  他這份無所保留的信任結合話里的悲觀前景使得「黑魚」爵士眉頭緊鎖。

  「艾德慕,不要胡言亂語。」布林登·徒利嚴厲地教育了侄子。「只要我活著,我絕不會允許你出分毫差錯。」

  「假設我死了,父親的身體你也知道,他再去世,河間地總督與奔流城公爵之位就由姐姐凱特琳繼承,然後從她的孩子手上流傳下去。」

  艾德慕無視了叔叔的話,繼續道。

  「我對史塔克家族沒什麼不滿,問題是北境對河間地鞭長莫及,姐姐和我的外甥們該怎麼治理富庶繁榮又諸侯林立的三叉戟河流域。」

  「所以,最後的重任一定會落在你身上,屆時你就是僅存的『鱒魚』,然而你孑然一身,內無倚仗,河間地臣民能安心麼?」

  「難怪你們會為我引薦黛西小姐,她雖為女子,不光看上去可愛,必要時也能承擔男人的職責,她的家族也能支持她。」「黑魚」爵士想到了什麼,但很快他反斥侄子。「你說的前提都是你不在的情況下,如今七國安定,勞勃陛下正值盛年,除了討伐佛雷家族,哪裡還有戰事。」

  「一旦開戰,也是由我率領前線部隊,你代表你父親在後陣安撫軍心即可,待分出勝負,你再上戰場歷練也不遲。」「黑魚」爵士竭力為侄子安排得周全穩妥。

  「叔叔,我相信你會為奔流城帶來源源不斷的勝利,但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羽翼的庇護下。」艾德慕這話,叔侄彼此心知肚明,戰場上刀槍無眼,有風險就該未雨綢繆。

  「三年之內,七國必有戰火,叔叔,說不定我們討伐佛雷家族前,就會有大領主挑戰七國至尊的鐵王座,挑戰我們這些當年擁護勞勃陛下登基的忠臣良將。」

  艾德慕知曉未來誰一定反叛,但「黑魚」爵士不知,先前他們商定攻打孿河城,就是為預防諸侯作亂,提前排除不穩定因素。

  當侄子的突然胸有成竹地說戰火即將到來,時間之緊湊,令「黑魚」爵士這個做叔叔的莫名驚訝。

  「局勢不至於敗壞得這麼快吧。」

  「我有個失禮的提議,或者你可以把這看作是個玩笑,叔叔,我們來打賭。」

  「這段時間你不要總想著結婚與否,你只顧與黛西小姐好好相處,當成朋友關係也好,當成老師和學生的關係也好,都隨你。」

  「三年之後,你再來決定要不要結婚,戰爭要是沒有爆發,你儘管自由自在,我以後再不多嘴討論你的婚事。」

  「黑魚」爵士臉色變幻,他猶豫道:「這似乎對黛西小姐不公平,她可能白白浪費三年光陰。」

  「叔叔,黛西小姐同意打這個賭。」艾德慕早已把其中得失跟「母熊」剖析得明明白白。「她甘願為你投入三年的時間,這一點你不會不如一個女子勇敢果斷吧?」

  「小子,你不用激我。」「黑魚」爵士謹慎地開口道。「婚姻不是玩笑,不過,為了不辜負你們的苦心,以及黛西小姐的美意,我可以試試。」

  「一言為定,接下來我就不叨擾你了。」既然叔叔的態度一再軟化,與剛從谷地歸來時大為改觀,艾德慕也很知趣,他打算等回到河間地,再邀請黛西·莫爾蒙來奔流城做客。

  於是,當天又有人遇見布林登爵士在藏書室給黛西小姐講解進攻石階列島的戰略路線圖,上一次「黑魚」的失陪仿佛真的是被什麼緊急要務耽擱了。

  入夜後,艾德慕來到臨冬城的神木林,跪在心樹前禱告,一隻長著三個眼睛的烏鴉落在他頭頂的樹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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