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致命的醫療事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0章 致命的醫療事故

  手術準備迅速推進。

  時間差不多了,江河也準備去換衣服洗手。

  在路上,聽到有小護士在聊天,聊最近熱播的劇目:《醜女無敵》

  她們原本聊得開心,然後看見江河雙手揣兜從身邊路過,立刻收起了笑點,微微低頭1

  「江組長。」

  「江組長好。」

  江河面色平靜地點頭。

  卻在走過之後,聽見一個小護士鼓起勇氣道:「江組長!手術順利!」

  江河腳步不停,右手在空中比了個OK的手勢。

  小護士望著他的背影,在這一刻突然被帥到說不出話。

  其他的兩個護士戳著她的肩膀,同時小聲道:「別做夢了,看看戒指,有女朋友的————」

  「別做夢了,看看項鍊,身上有仙的————」

  做術前儀式的時候,戒指一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江河皺眉,將戒指撿起來,重新在心裡道:

  【祝願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順利。】

  然後來到洗手池前,踩下踏板,認真洗手。

  就算做過再多次手術,這些細節江河也從不敢怠慢。

  因為醫生這個行業有其特殊性。

  萬萬不能只是把其當作工作。

  任何一個所謂的工作失誤,代價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這個代價,沒有人能承受得起。

  前世江河聽說過一件事。

  在患者出院之後,手術醫生才檢查出來少了一個器械。

  ——

  為了防止事情敗露,醫生決定把這件事隱瞞下來,器械就這麼留在了患者的肚子裡————

  這件事情江河真的覺得非常離譜。

  不僅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任,更是對這份職業的侮辱。

  洗完手。

  江河來到手術室。

  一進門,便聽到一連串問好。

  「江組長。」

  「江組長來了。」

  「江組長好。」

  今天的配置也都是老熟人了。

  巡迴護士陳靜、器械護士董舒、麻醉醫生林培東,一助許晨,二助孟時嶼。

  其實靜姐,董舒,林培東,以前主要都是跟著楊煦上台的。

  但是楊煦把這些精兵強將都留給了江河,自己帶新人去了。

  還能說啥呢?只能說一聲老師好了。

  沒白幫你在師娘面前裝逼————

  大家資歷雖然都比江河老很多,但是喊起江組長來,語氣全是尊重。

  在附一院,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從盲視縫扎到車禍急救,再到破格提拔為獨立醫療組長,江河用自己誇張的實力殺出了一條通天路。

  江河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走到手術台前,由護士協助穿上無菌手術衣。

  在主刀的位置上站定,心裡平靜。

  說實話,相比於剛入職時大家一口一個江醫生,他現在更習慣江組長這個稱呼。

  在前世,周圍的人要麼叫他江主任,要麼尊稱他一聲老師。

  江醫生這個稱呼,總會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沈鈺,稍微會讓他有點不適應。

  現在好了,舒服了。

  江河收回思緒,問:「患者生命體徵怎麼樣?」

  林培東快速匯報:「血壓95/60mmHg,心率115次/分,血氧飽和度93%,目前已經建立了雙通道靜脈輸液,正在快速補液,但患者的腹腔內壓還在持續升高,膀胱壓已經逼近28mmHg了,腹腔間隔室綜合徵的指征非常明顯。」

  「馬上減壓,20號刀。」

  手術正式開始。

  許晨作為一助,手裡緊緊握著紗布和吸引器,眼神專注。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江河的手術錄像。

  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都不自覺地模仿江河的站姿和拿持器械的手法。

  他渴望追趕,也渴望在江河面前證明自己。

  「切口從劍突下至恥骨聯合,做腹部正中長切口。」

  江河話音剛落,刀鋒已經壓在了患者的腹部皮膚上。

  刀刃自上而下,平穩劃開表皮。

  鮮血滲出,江河立刻換上高頻電刀,皮下脂肪層被迅速切開,出血點被精準電凝止血。

  切開腹白線,用兩把血管鉗提起腹膜。

  「準備大負壓吸引。」江河平靜道。

  許晨立刻將吸引器頭抵在切口邊緣。

  手術刀切開小口。

  紅褐色渾濁液體從腹腔內噴涌而出。

  如果不是江河提前用紗布做了阻擋,這股高壓滲液甚至會直接噴濺到無影燈上。

  許晨迅速將吸引器探入,將大量湧出的滲液吸走。

  隨著腹水的抽出,患者的腹部塌陷下去。

  林培東看了一眼監護儀:「腹壓下來了,血壓回升到105/70mmHg,心率降到了100次/

  分,氣道阻力也小多了,江組長,牛。」

  林培東的語氣放鬆。

  在以往,這種級別的手術,如果是其他主治醫生主刀,前期光是開腹和控制出血就得磨蹭大半個小時。

  但江河行雲流水,不僅快,而且穩,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輕鬆。

  陳靜也忍不住感慨道:「江組長,這是要破紀錄啊?」

  孟時嶼作為二助,正在認真學習。

  天知道江河輕鬆寫意的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愧是被全院尊稱為手術機器的男人————

  隨著腹腔的完全開,病灶徹底暴露在無影燈下。

  情況比CT影像上顯示的還要糟糕。

  大量的胰液外滲,消化酶正在無差別地侵蝕著腹腔內的一切。

  尤其是緊貼著胰腺前方的橫結腸。

  此時的橫結腸,因為長時間浸泡在高濃度的腐蝕性滲液中,腸壁已經發生了水腫和充血。

  就像是————泡在水裡三天三夜的衛生紙一樣。

  當然了,一切都在江河的預料之中。

  他平靜道:「孟時嶼,拉開胃體,許晨,準備清理結腸旁溝的積液。」

  在此刻。

  許晨的心跳加快了。

  他太想表現自己了。

  一很想要證明,自己作為一助,能夠完美跟上江河的節奏!

  —甚至,能跟江河一樣,預判主刀的下一步動作!

  許晨看到左側結腸旁溝里堆積了大量滲出液,擋住了江河的視線。

  為了加快視野的暴露,許晨沒有等待江河給出具體的指令,直接抓起Yankauer吸頭。

  在他的意識里,以前做闌尾炎時,清理結腸旁溝都是用這種硬質吸頭直接探進去大負壓吸引,既快又乾淨。

  他想要展現自己的效率。

  江河餘光掃到許晨的動作,聲音急促提高。

  但太晚了。

  「別——」

  災難降臨。

  許晨絕對沒想到腸壁此刻是如此脆弱。

  傻子,這時候可不能用硬質吸頭啊!

  硬質吸頭的金屬邊緣,直接戳破了橫結腸的側壁!

  腸壁,被撕開了一道長達三厘米的不規則裂口!

  「滴滴滴滴滴——!」

  監護儀爆發出報警聲。

  林培東連忙道:「血壓暴跌!80/40!還在掉!心率飆到140了!」

  這是因為,大量腸道細菌和內毒素湧入腹腔,引發的急劇血管擴張。

  整個手術室,氣溫驟降。

  許晨整個人僵住了。


  他瞳孔劇烈收縮。

  手還懸在半空中,無所適從。

  醫源性橫結腸穿孔。

  如果是普通的腹外傷手術,不小心弄破了腸管,趕緊縫合修補,再沖洗乾淨,或許還能補救。

  但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腹腔!

  SAP患者本身的免疫系統就已經處於全面崩潰的邊緣。

  此時發生橫結腸破裂,意味著成千上萬的大腸桿菌等腸道厭氧菌和需氧菌,被傾倒進了腹腔。

  如果不做處理,這些細菌會迅速入血,引發嚴重的全身炎症反應綜合徵(SIRS)和膿毒性休克。

  患者絕對下不了手術台,死亡率————直逼百分之百!

  許晨的大腦嗡嗡作響。

  他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殺人。

  現在常規的腸管縫合根本沒有意義。

  即使把腸子縫起來,腹腔內高濃度的胰液也會在幾天內將腸壁組織消化掉,到時候必然會發生二次致命的腸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患者死定了。

  自己,也完蛋了。

  「江————江河————我————」許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極度的恐懼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二助孟時嶼也嚇傻了,拿著牽引鉤的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

  林培東瘋狂地操作微量泵:「去甲腎上腺素最大劑量泵入!江組長,血壓穩不住了!

  休克前兆!」

  在混亂中。

  唯一保持著絕對冷靜的,只有江河。

  事情已經發生了,指責沒有任何意義。

  重要的是————

  解決問題。

  救下患者。

  江河立刻道:「許晨,鬆手,退後。」

  許晨條件反射般地鬆開了手指,雙腿發軟,跟蹌著後退了兩步。

  江河:「孟時嶼,換一助位置。」

  「是————是!」

  孟時嶼如夢初醒,迅速跨步站到了原本許晨的位置上。

  江河知道縫合絕對行不通。

  胰酶會吞噬一切。

  腸切除吻合也不行。

  患者目前的休克狀態根本承受不住長時間的消化道重建,而且吻合口在胰液的浸泡下極大概率會裂開。

  唯一的生路,只有極限戰損控制(DCS)。

  「艾利斯鉗(Allis forceps)。」

  器械護士立刻遞上兩把帶齒的組織鉗。

  江河拿著無菌紗布,一把抓住了橫結腸破裂口的下方。

  他將橫結腸,硬生生地從腹腔內提了出來,直接暴露在腹壁切口之外。

  小孟已經徹底懵圈了。

  心慌,手更慌。

  所有人,腦子裡都是一個想法:

  ——江河要幹什麼?

  林培東大喊:「江組長,血壓還在掉,60/30了!」

  「嗯,繼續盯好。」

  江河道:「組織剪,大號直角鉗。」

  接過器械,他直接在破裂口的兩側,用直角鉗迅速分離出橫結腸的繫膜。

  緊接著,用組織剪將破裂的那一段橫結腸徹底剪斷。

  「縫線,3—0可吸收線。」

  接下來。

  是教科書級別的橫結腸雙腔造瘺術!

  既然不能放在肚子裡縫合,那就乾脆不要放在肚子裡了!

  江河的策略如下:

  在患者的腹壁上做一個暫時性的人工口,將兩端腸管的黏膜層與腹壁的皮膚直接全層縫合固定,讓腹腔內的腸道內容物,直接從腹壁排到體外。

  由於腸管已經被完全截斷並外置,從物理層面上,徹底隔絕了糞水繼續流入腹腔的任何可能性。


  穿針,打結。

  江河的速度快得讓人室息。

  孟時嶼在一旁機械地配合著剪線,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說實話,他從未見過如此果決的手術操作————

  江河的每一個動作都快得嚇人。

  仿佛這套用來拯救致命失誤的備用方案,早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演練了成千上萬遍。

  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一個完美的雙腔造瘺口就固定在了患者的左側腹壁上。

  污染源徹底切斷。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腹腔內已經殘留了大量的糞水。

  「陳靜,去恆溫櫃,把所有的溫生理鹽水都推過來!要一車,不夠的話,去隔壁手術間拿,快!」

  陳靜愣了一秒,立刻轉身衝出手術室。

  很快,她推著一輛裝滿整箱溫生理鹽水的手推車沖了進來。

  「打開,全部倒進盆里。」

  江河拿起一個大號不鏽鋼圓盆。

  「抽吸管開到最大負壓!孟時嶼,拿另外一根吸引管。」

  接下來。

  江河將成盆成盆的溫生理鹽水,傾倒進郭承宇的腹腔中。

  鹽水沖刷著肝臟表面、腸管間隙、結腸旁溝。

  然後,兩根吸引管同時工作,將渾濁的液體瘋狂吸走。

  倒水,抽吸。

  再倒水,再抽吸。

  五升。

  十升。

  二十升。

  整整三十升的溫生理鹽水被灌入腹腔又被吸出。

  直到最後抽吸出來的液體,已經沒有雜質。

  地毯式的腹腔灌洗結束。

  林培東看著監護儀,不可思議道:「血壓穩住了————85/50mmHg,心率降到110了,去甲泵入量可以往下調了————江組長,拉回來了!」

  靠在牆上的許晨聽到這句話,雙腿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絲力氣,順著牆壁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活下來了。

  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江河沒有理會周圍人的情緒變化。

  手術還沒有結束。

  「繼續清理胰腺壞死組織。」

  江河剝開胃結腸韌帶,暴露出後方的胰腺。

  用卵圓鉗夾出壞死胰腺組織。

  這次,由於污染已經被徹底控制,清創過程出奇的順利。

  放置好四根粗大的多孔矽膠引流管後,到了最後一步:關腹。

  普通的縫合關腹顯然不行。

  患者的腸管依然水腫嚴重,強行縫合極有可能導致腹腔間隔室綜合徵的二次爆發,再次壓迫下腔靜脈,導致休克。

  「給我一個三千毫升的空無菌生理鹽水袋。」

  這是江河剛剛在張隨女兒身上用過的技術:Bogota袋(輸液袋臨時關腹技術)。

  但這一次,意義不同。

  這次不僅僅是為了增加腹腔的容積、緩解腹腔高壓。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塊透明的無菌塑料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不需要重新拆線開腹,就可以在病床旁直觀地觀察到腹腔內情況。

  這為下一步的計劃性二次清創(PlannedRe—laparotomy)留下了完美的空間。

  換句話說,江河不僅考慮到了如何把患者好好救下來,甚至還考慮到了患者後續的治療計劃。

  要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在致命且高壓的手術過程中想清楚的。

  如果不是千錘百鍊的經驗,絕無可能做到這一切。

  醫生的經驗啊,這還是太重要了。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

  江河剪斷縫線,將持針器放回托盤。

  「手術結束。」

  陳靜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開皮,僅僅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我靠,不是有意外發生嗎?怎麼還是這麼快?

  在這三個小時裡,他們經歷了一場災難,以及一場教科書級別的神級救場————

  不過今天,手術結束後,依然一片寂靜。

  林培東情緒十分複雜。

  江河今天不僅救下了患者,還救了他的外甥————

  而孟時嶼,為了跟上江河的節奏且不出錯,到現在手還在抖。

  陳靜想去關心一下許晨,但最終嘆了口氣,放棄了。

  許晨,癱坐在地上,滿臉淚水,皆是狼狽。

  見江河走過來,他嘴唇哆嗦著:「江河————對不起————我————」

  江河停下腳步,冷冷地打斷:「閉嘴,換衣服,把臉洗乾淨,然後滾過來找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