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師,還記得由下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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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台,江河撥通楊煦的電話。

  楊煦有些意外:「江河?這麼晚打電話?」

  「老師,您現在不在羊城?」江河直入主題。

  「在鵬城開一個肝膽外科研討會,明天下午才回,怎麼了?」

  江河道:「附一院有個重症胰腺炎合併感染性壞死的患者,今天下午病情急劇惡化,脾動脈假性動脈瘤破裂,大出血,急診做了介入栓塞,但目前感染已經壓不住了,多器官衰竭邊緣,患者家屬是同校師兄……」

  在江河介紹完病情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楊煦聲音沉了下來:「給的治療方案是什麼?」

  「立刻開腹,做腹膜後壞死組織清除。」

  「有人接嗎?」

  「沒有。」

  楊煦再次沉默。

  這種手術,難度太大,院裡沒人敢接正常。

  其實就算是自己,也沒有幾成把握。

  江河心知楊煦的顧慮,便說道:「老師,您還記得半個多月前,我們在教研室里討論過的,關於肝門部膽管癌的那個手術方案嗎?」

  楊煦當然記得,道:「由下而上逆行切除?」

  江河說:「對,您這段時間,應該一直在推進相關的解剖學推演吧?」

  「一直在做,但這跟重症胰腺炎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空間邏輯是近似的,胰腺深部的血管之所以難處理,是因為常規的開腹入路,視野完全被前方胃結腸韌帶擋死了,但如果我們改變入路呢?不從正面走,借用由下而上的解剖思路,從結腸旁溝切開側腹膜,將脾臟和胰腺尾部整體向右側翻轉……」

  「……這樣就可以提前阻斷脾動脈主幹,從源頭掐斷血供,沒了大出血的風險,再去清理前方的感染壞死組織,深部盲縫的死局就解了。」

  江河說完。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秒的沉默。

  楊煦模擬著江河所說的每一步操作。

  側後方入路……整體翻轉……無血管融合筋膜間隙……提前阻斷……

  通的,這套理論在解剖學上完全走得通。

  而且,這種逆向思維,完美契合了他們之前探討的由下而上切除法,兩者在空間解剖的利用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楊煦這回真有些驚訝了:「你小子……這種入路方式,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江河迅速回答:「推演由下而上方案時,順帶延展出來的思路,老師,理論沒問題,現在只缺一個敢動刀的人。」

  楊煦沉默,斟酌片刻之後,道:「行,我馬上回來,如果不堵車,兩個小時能到,你現在立刻去附一院,讓ICU的劉建邦主任備血,馬上安排急診手術室,把台子給我留好。」

  「明白。」江河應道。

  「還有。」楊煦突然叫住他。

  「老師您說。」

  楊煦在那頭走動著,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傳來:「我之前答應過你,如果你的論文能做出成績,我就讓你提前進手術室。」

  江河微微一怔。

  「LNR的論文這個月肯定見刊,你的條件達到了,另外,今天這個由下而上避開死角的方案是你提出來的,這種級別的手術,光在腦子裡推演不夠,你得親眼看看。」

  「到了醫院,直接去換刷手服,今晚這台手術,你上台,給我當三助。」

  楊煦說完的同時。

  江河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原定計劃是告訴楊煦手術方案,然後讓他自己去弄。

  沒想到,老師竟然想把自己帶上……

  三助,這意味著他可以直接站在手術台旁,近距離地觀看手術進程。

  如果楊煦在台上遇到視野受限或者縫合困難,說不定他還有機會出手補救。

  這當然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好的,老師。」江河回答後,掛斷了電話,從陽台回來。

  電腦屏幕上,丁香園的私信界面還閃爍著。

  江河敲下一行字:

  【我已經聯繫了南醫大附一院肝膽外科的楊煦主任,他已經從鵬城驅車趕回,預計兩小時後抵達,立刻去找你們的劉主任,要求備血、走急診綠色通道、準備手術室。】


  點擊發送。

  江河沒有等對方回復,直接合上電腦,準備出發。

  十月羊城,略帶涼意。

  出門之前,他拉開衣櫃,找了件外套披上。

  宿舍里原本很安靜,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李子健王博和陳浩都在學習。

  聽到江河拉拉鏈的聲音,陳浩從成堆的筆記中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問道:

  「老江,這麼晚你幹嘛去?」

  江河走到門邊,拿走一把鑰匙,回答道:「去附一院。」

  陳浩愣了一下:「去醫院幹嘛?」

  江河此時已經出門,走廊里傳來他平淡的聲音:「跟一台手術。」

  砰。

  宿舍門輕輕關上。

  陳浩:「???」

  他徹底懵了。

  旁邊的李子健也停住了動作,抬頭,茫然地看向陳浩。

  「他剛才說……去幹嘛?」陳浩懷疑自己幻聽。

  「好像說……跟一台手術。」李子健呆呆地重複。

  陳浩:「???」

  門外,夜風捲起幾片香樟葉。

  江河孤身走在路上,腳步極快,無比堅定。

  這是他真正站上附一院核心手術台的絕佳契機。

  一旦這台融合了他逆向解剖思路的手術成功,他在楊煦心中的分量將發生質的改變。

  這對他未來籌建自己的實驗室、獲取更多臨床資源來攻克胰腺癌,有著不可估量的推動作用。

  而且,看見顧亦舟發來那句「我救不了她」的時候。

  江河仿佛迎面撞上了2014年那個絕望到跪在病床前,努力向媳婦撒謊,說新藥就快來了的自己。

  這世上最摧人心的酷刑,從來不是醫學難以跨越的高牆,而是摯愛之人在你懷裡一點點失去溫度。

  空有一身與死神博弈的本事,卻連替她痛的資格都沒有。

  前世的他,沒能留住沈鈺。

  那種整個世界轟然崩塌的感覺,嘗過一次就足夠了。

  今晚,他去救那個素昧謀面的女孩,固然有一部分利益考量,但更多的是在救贖那個曾經無能為力的自己。

  神明不渡的生死局,他的手術刀來渡。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把那些抱憾終身的結局,一個一個,全部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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