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沒人能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過了片刻。

  數據發過來了。

  江河一行一行地往下拖動著頁面,眉頭越鎖越深。

  情況確實非常棘手。

  萬幸的是,他給出的升階梯微創治療方案起效了。

  當地醫院的醫生應該是在看到他的方案後,立刻做了經皮穿刺引流或者介入栓塞。

  如果沒有這一步,這個女孩堅持不到現在。

  江河在心裡默默推演著病情的發展。

  介入栓塞爭取到了時間,但不多。

  按照目前的感染擴散速度和臟器負荷,多器官功能衰竭的進程是不可逆的。

  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

  兩三天內,如果沒有根本性的外科干預,神仙難救。

  江河很快回覆:

  【保守治療已經沒有意義,唯一的出路是立刻進行外科干預,做腹膜後壞死組織清除術。】

  【但難點在於,一旦打開腹腔,壓力改變,深部極有可能發生瀰漫性滲血甚至大出血,主刀醫生必須在極度狹窄的深部空間內,完成盲視下的血管阻斷和縫合。】

  【去問問你們的醫生能不能做。】

  剛發完,站內信便閃爍了一下,對方回覆:【知道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長時間盯著屏幕發呆。

  這個男生肯定是拿著方案去找醫生溝通了。

  「唉……」

  他深深嘆了口氣,心頭沉重。

  08年,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本就居高不下,更何況是合併了深部血管侵蝕的感染性壞死。

  他給出的那個手術方案,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這對手術醫生的要求,極其苛刻。

  深部狹窄空間內的盲視下血管縫合……這正是今天上午,王曉晴教授用來刁難他的那道終極實操題。

  在乾淨明亮的模擬手術室里,做這個動作都已經能讓絕大多數臨床醫生望而卻步。

  更何況,真實的患者腹腔里,全是突發狀況……

  江河不知道電腦屏幕那一端的醫生,在看到這個方案時會是什麼反應。

  他只能點開丁香園的普外版塊,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

  點開看了幾個求助的帖子,卻一個字也敲不進去。

  每隔幾分鐘,江河就會忍不住切回站內信的界面,刷新一下頁面。

  ……

  同一時間。

  南山醫科大附屬第一醫院,重症醫學科門外。

  顧亦舟眼眶通紅,緊緊握著手機。

  他曾經在醫學院裡意氣風發,但此刻距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

  哪怕拼命把手握緊,抵在膝蓋上,那種因恐懼產生的生理性戰慄依然無法停止。

  顧亦舟咬著牙,眼淚無聲地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一片字跡。

  他用袖口胡亂地抹了一把臉,繼續死死盯著屏幕。

  終於,【執鈺】回復了。

  顧亦舟屏住呼吸。

  腹膜後壞死組織清除……深部狹窄空間……盲視下血管縫合……

  作為醫學生,他知道這有多難。

  但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稻草,他撐著牆壁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著辦公室跑去。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顧亦舟衝進去道:「劉主任……」

  劉建邦抬起頭,看到是顧亦舟,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亦舟。」

  「主任,執鈺回復了,他說還有救,您看看這個……」

  顧亦舟把手機遞了過去,手依然在抖。

  劉建邦看完了手機上的內容,猶豫了一下,道:

  「亦舟,你是學醫的,我也不跟你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從理論上來講,他現在給的這個方案是完全正確的。」

  顧亦舟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那我們做啊!主任,我們做手術!」

  劉建邦沉默片刻,道:「亦舟,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這個手術根本沒有操作空間,深部盲視縫合的致死率太高了,或許……只有京城協和的主任,或者是滬上瑞金的頂尖一把刀飛刀過來,才能有把握去搏一搏。」


  顧亦舟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連試一試的機會都沒有,那知道答案又有什麼意義?

  「沒人敢做……沒人能做……」

  顧亦舟喃喃自語,回到走廊,再次滑坐在地上。

  女朋友的父母在場,但他們完全不懂醫學,處於崩潰狀態。

  所以只能由懂醫的顧亦舟代為溝通和做決策。

  看著女朋友父母懇求的眼神。

  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比主任下達病危通知書時還要強烈百倍。

  顧亦舟顫抖著手,給【執鈺】發消息。

  【大神,我問了。】

  【主任說你的方案可行,但是……但是他說太難了,一旦失誤,人就直接死在台上了。】

  【他們不敢做。】

  【大神,我求求你,還有沒有保守一點的治療辦法……】

  消息發出去後。

  顧亦舟把頭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昏暗的走廊里迴蕩。

  還得趕緊調整好狀態。

  等哭完之後,還要去照顧女朋友的爸媽,安慰他們說一定會有辦法的。

  ……

  男生宿舍里。

  江河沉默了。

  沒有別的方案。

  在這種級別的組織壞死和器質性出血面前,任何藥物都是杯水車薪。

  但他同樣理解那個主任的拒絕。

  外科醫生的技術壁壘極其森嚴,強行去做這種高難度的手術,就是草菅人命。

  醫學倫理的第一準則:不傷害原則。

  主刀醫生如果沒有完成深部盲視縫合的實力,患者直接就會慘死在手術台上,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留不下。

  如果不做手術,患者在ICU里或許還能靠著儀器維持兩三天,家屬至少還有個心理緩衝,能隔著玻璃做個體面的臨終告別。

  可如果是為了所謂的盡力而強行開腹,最終讓人肚子敞著死在台上,那就不叫救人,叫殺人。

  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是對生命最大的不負責。

  他沉默了幾秒,回復道:

  【你現在在哪家醫院?哪個城市?】

  顧亦舟:【我在羊城,南山醫科大附屬第一醫院。】

  看到這則消息,江河並沒有特別驚訝。

  今天王曉晴給自己出題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猜到了這種可能性。

  所以,顧亦舟運氣不錯。

  ——因為南醫大,有楊煦,有我。

  雖然這種深部盲視縫合對楊煦來說也有挑戰,但憑藉他幾十年的臨床功底,再加上自己的手術新方案,成功率絕對能翻上好幾倍。

  江河立刻在鍵盤上敲打:

  【給我十分鐘,我去聯繫一下南醫大肝膽外科一把刀楊煦教授,我來問問他現在有沒有時間,願不願意接這台手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