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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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謝青山召集幾家人商量。

  「我奶奶病重,需要休養幾天。」他直截了當,「我知道時間緊迫,但人命關天。我想在前面找個地方停留幾天,等奶奶好些再走。」

  林文柏立刻道:「謝師弟說得對,胡奶奶的身體要緊。我們陪你一起留下。」

  周明軒、吳子涵、鄭遠也都點頭。

  但他們的家人有些猶豫。

  鄭木匠吞吞吐吐:「謝公子,不是我們無情,實在是……時間不等人啊。萬一耽誤了到任期限,可是要受罰的……」

  林老秀才也道:「是啊,朝廷有制度,逾期不到,輕則罰俸,重則革職。」

  謝青山明白他們的顧慮。確實,官員到任有期限,逾期是大過。

  但他不能丟下奶奶。

  「這樣,」他想了想,「幾位師兄和家人先走,我們隨後趕上。這樣既不耽誤你們,也能讓我奶奶休養。」

  「那怎麼行!」林文柏反對,「咱們說好了一起走的!」

  「文柏兄,」謝青山誠懇道,「你家裡也有老人孩子,不能因為我一家耽誤。你們先走,到了涼州先安頓下來,等我們到了也有個照應。」

  幾番商議,最終決定:林、周、吳、鄭四家繼續趕路,許家留下休養幾天。

  分別時,林文柏拉著謝青山的手:「謝師弟,你們千萬小心。到了前面縣城,找個好點的客棧,讓胡奶奶好好養病。我們到了涼州,會派人來接應。」

  「多謝師兄。」

  四家車隊繼續北上,許家則留在破廟附近,找了個勉強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住下。

  許二壯去附近的鎮子買藥,但藥材短缺,只買到些常見的。

  謝青山想起宋先生給的錦囊,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張藥方,還有一小包人參切片。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他眼眶發熱。

  按照藥方配藥,加上人參,胡氏的病漸漸好轉。三天後,燒退了,咳嗽也輕了。

  「承宗,咱們該走了。」胡氏能下地了,第一句話就是催著趕路。

  「奶奶,您再休養一天。」

  「不行,已經耽誤三天了。」胡氏很堅決,「我沒事了,能走。」

  謝青山拗不過奶奶,只好收拾東西出發。

  但耽擱這三天,路上更艱難了。

  之前還能和林家他們互相照應,現在只剩他們一家,勢單力薄。

  七月十五,中元節。本該是祭祖的日子,他們卻還在路上。

  這天經過一片荒山,突然從樹林裡竄出十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這次不是災民,是真正的土匪。

  個個手持刀棍,面目猙獰。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道疤。

  許大倉和許二壯抄起傢伙,護在車前。

  「各位好漢,我們是去涼州赴任的官員,身上沒多少銀錢。」謝青山下車,拱手道。

  「官員?」獨眼漢子打量他,「小娃娃也當官?騙鬼呢!」

  「我乃新科狀元,授山陽縣令。這是官憑。」謝青山拿出吏部的文書。

  土匪們湊過來看,但大多不識字。

  獨眼漢子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不懂,但上面的官印倒是真的。

  「真是當官的……」他猶豫了。

  搶劫官員,罪加一等。他們雖然落草為寇,但也不想惹太大的麻煩。

  一個瘦小土匪湊到獨眼耳邊:「大哥,當官的有錢!你看他們這馬車,這行李,肯定有油水!」

  獨眼漢子眼神又兇狠起來:「管他當不當官,到了老子地盤,就得交錢!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饒你們不死!」

  謝青山知道,這次不能善了。他悄悄給許二壯使眼色,許二壯會意,慢慢往車後挪。

  「好漢,我們確實沒多少銀錢。」謝青山拖延時間,「這樣,我把身上的銀子都給你們,放我們過去如何?」

  「少廢話!所有東西都交出來!車、馬、行李,全留下!」

  土匪們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許二壯突然從車後扔出幾個布包,布包落地炸開,揚起一片白灰,是生石灰。

  「啊!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

  土匪們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

  許大倉趁機揮起扁擔,打倒兩個。老張也揮著馬鞭亂抽。

  「快走!」謝青山扶胡氏和李芝芝上車,許承志被塞進車裡。

  許二壯跳上車轅,老張猛抽馬鞭,馬車沖了出去。

  土匪們在後面追,但眼睛睜不開,追不上。

  跑出四五里,確認安全了,這才停下。

  眾人驚魂未定。胡氏臉色煞白,李芝芝抱著許承志發抖。

  「二叔,剛才那石灰……」謝青山問。

  許二壯喘著氣:「是趙文遠給的,說路上防身用。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謝青山後怕不已。若不是許二壯機靈,剛才恐怕真要遭殃。

  「錢沒丟吧?」胡氏最關心這個。

  「沒丟,都藏車底板下了。」許二壯說。

  還好,最重要的東西保住了。

  經過這次,所有人都不敢大意。夜裡不再露宿野外,寧願多趕路,也要找到有人的村子或鎮子投宿。

  但越往北,人煙越稀少。有時趕一天路,都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七月二十,進入陝西地界。這裡山多,路更難走。

  胡氏的病雖然好了,但身體虛弱,經不起顛簸。

  有次馬車過坑,顛得厲害,她差點吐出來。

  「奶奶,您沒事吧?」謝青山擔心地問。

  「沒事……」胡氏擺擺手,但臉色發青。

  李芝芝拿出水囊給她喝,胡氏喝了一口,又咳起來。

  謝青山心裡焦急。他知道奶奶在硬撐,可又沒有別的辦法。

  這天傍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村子。村里只有十幾戶人家,聽說他們是去涼州赴任的官員,村長很熱情,騰出自家最好的房間給他們住。

  「咱們這兒窮,沒什麼好招待的。」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但總比睡野地強。」

  晚飯是稀粥和野菜餅子。謝青山拿出些臘肉,請村長一家一起吃。

  「使不得使不得!」村長連忙擺手,「這是你們的乾糧,路上要吃的。」

  「您收下吧,我們還有。」謝青山堅持。

  飯桌上,村長嘆氣:「今年年景不好,北邊更糟。聽說涼州那邊,已經餓死不少人了。你們去那裡當官……唉,不容易啊。」

  謝青山問:「涼州的情況,您知道多少?」

  「我有個表親在涼州,前年逃荒過來的。」村長說,「他說涼州十年九旱,土地貧瘠,百姓全靠老天爺賞飯。好年景勉強餬口,一遇災年,只能逃荒。官府……嘿嘿,不說也罷。」

  「官府怎麼了?」

  「貪唄。」村長壓低聲音,「涼州的官,都是沒人願意去的地方官。去了就想撈一筆走人,誰管百姓死活?前年大旱,朝廷撥了賑災糧,結果層層剋扣,到百姓手裡,只剩糠皮了。」

  謝青山沉默了。這些情況,他前世讀史時就知道。但親耳聽到,還是震撼。

  「謝大人,」村長看著他,「您年紀小,但能中狀元,肯定是有本事的。去了涼州,若能給百姓做點實事,那是涼州百姓的福氣。」

  「我會盡力。」

  夜裡,謝青山睡不著。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跨天際。

  但在這片星空下,卻是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他想起殿試時寫的文章:「治亂之道,在民心。」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民心已亂。

  災民如匪,土匪橫行,官府腐敗……這亂局,該如何治?

  「承宗。」胡氏披著衣服出來,「怎麼還不睡?」

  「奶奶,您怎麼起來了?」

  「睡不著。」胡氏在他身邊坐下,「想什麼呢?」


  謝青山沉默片刻:「我在想,涼州那麼苦,咱們去那裡,真的能活下來嗎?」

  胡氏握住他的手:「傻孩子,咱們許家人,什麼苦沒吃過?當年你爺爺帶著我和你爹逃荒,比這還苦,不也活下來了?」

  她望著星空:「你爺爺常說,人只要有一口氣,就有希望。你中了狀元,當了官,這是多大的希望?去了涼州,好好干,讓那裡的百姓也能看到希望。」

  謝青山心中一震。

  是啊,希望。

  他不僅要讓自己家人活下來,還要讓涼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奶奶,我懂了。」

  胡氏摸摸他的頭:「好孩子。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七月二十五,車隊終於進入涼州地界。

  這裡和老家完全不同。放眼望去,是連綿的黃土丘陵,植被稀疏,偶爾能看到幾叢耐旱的灌木。

  風很大,帶著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這就是涼州啊……」許二壯感嘆。

  路更難走了,坑坑窪窪,馬車顛簸得厲害。胡氏又有些不舒服,但這次她沒說,只是忍著。

  謝青山看在眼裡,心裡著急。他問老張:「還有多久到山陽縣?」

  「照這個速度,還得五六天。」老張說,「不過這路,越走越難走。聽說前面還有段山路,更險。」

  果然,第二天就遇到了山路。路窄,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馬車勉強能過,但提心弔膽。

  過這段路時,胡氏緊緊抱著許承志,臉色蒼白。李芝芝也嚇得閉著眼。

  好不容易過了山路,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但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沒水了。

  帶的水喝完了,路上卻找不到水源。

  這邊的河大多乾涸,偶爾有水,也是渾濁不堪,不能喝。

  「再找不到水,人還能撐,馬撐不住了。」老張看著奄奄一息的馬,憂心忡忡。

  謝青山也渴得嘴唇乾裂。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方法,讓許二壯去找一種叫「沙棘」的植物,這種植物耐旱,果實可以解渴。

  許二壯找了半天,還真找到了幾叢。摘了果子回來,雖然酸澀,但總算能潤潤喉。

  靠著沙棘果,又撐了一天。終於,在一個山谷里找到了一處泉水。

  泉水很小,但清澈甘甜。所有人歡呼起來,馬也拼命喝水。

  謝青山捧著水喝,覺得這是這輩子喝過最甜的水。

  休息時,他拿出地圖看。從地圖上看,山陽縣在涼州西北,靠近邊境。

  那裡更荒涼,也更危險,常有韃靼人騷擾。

  「二叔,咱們的貨物還剩多少?」

  「被搶了一些,但大部分還在。」許二壯說,「茶葉、絲綢、瓷器都完好,藥材被搶了些。」

  「到了山陽縣,這些就是咱們的本錢。」

  七月三十,終於看到了山陽縣的界碑。

  界碑已經風化,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山陽縣界」。

  到了。

  謝青山站在界碑前,望著前方荒涼的土地。

  這就是他未來要治理的地方。

  貧瘠、荒涼、困苦。

  但也是他的起點。

  他回頭看向家人。胡氏憔悴但眼神堅定,李芝芝抱著睡著的許承志,許大倉和許二壯站在車旁。

  他們都在看著他。

  「奶奶,爹,娘,二叔,承志,」謝青山深吸一口氣,「我們到了。」

  胡氏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好,到了就好。承宗,去吧,去當你的縣令,當個好官。」

  謝青山重重點頭。

  車隊駛入山陽縣地界。

  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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