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承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耕忙完,地里該種的都種下了。

  許大倉卻閒不下來,一有空就往山里鑽。

  「開春野獸餓,好打,」他對李芝芝說,「多打點,賣了錢給青山買紙筆。」

  李芝芝勸他:「別太累,慢慢來。」

  許大倉只是搖頭,第二天天不亮又進山了。

  這樣連續七八天,每天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帶回來野兔山雞,有時是獾子狐狸。

  皮毛攢著,肉自家吃一些,剩下的拿去賣。

  胡氏看著兒子一天天消瘦,心疼卻沒法說。

  家裡確實需要錢,青山的讀書,一家人的口糧,夏稅秋糧……哪樣不要錢?

  這天早上,許大倉又背起獵叉要走。謝青山跑過去,遞給他一個小布包:「爹,帶著。」

  許大倉打開一看,是幾個雜糧餅,還熱乎著。

  「謝謝。」他摸摸謝青山的頭,把餅揣進懷裡,轉身出門。

  這一去,到天黑都沒回來。

  起初大家沒在意,山里路遠,有時耽擱了也正常。

  可等到月上中天,還不見人影,胡氏坐不住了。

  「不對,」她在堂屋裡踱步,「大倉從沒這麼晚回來過。」

  許老頭放下菸袋:「再等等。」

  又等了一個時辰,外面依舊靜悄悄的。

  李芝芝已經到院門口張望了好幾次,每次都失望地回來。

  「不行,得去找。」胡氏果斷地說。

  許老頭起身:「我去。」

  「你一個人去怎麼行?」胡氏說,「二壯,你跟你爹一起去。帶上火把,帶上柴刀。」

  許二壯應了聲,趕緊去準備。

  李芝芝也想跟去,被胡氏攔下了:「你留在家裡,看著青山。萬一……萬一有什麼事,家裡得有人。」

  這話說得隱晦,但李芝芝聽懂了。她臉色發白,點點頭。

  許老頭和許二壯舉著火把出了門。

  胡氏站在院門口,看著火光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里。

  李芝芝摟著謝青山坐在堂屋,母子倆都沒說話。桌上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著兩張不安的臉。

  「娘,爹會沒事的,對嗎?」謝青山小聲問。

  李芝芝抱緊他:「嗯,會沒事的。」

  話是這麼說,她的手卻在發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只有蟲鳴和風聲。胡氏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遠處終於傳來動靜。腳步聲,說話聲,還有……壓抑的呻吟聲。

  胡氏立刻衝出院門。

  火光中,許老頭和許二壯正攙著一個人往回走。

  那人正是許大倉,左腿血肉模糊,褲子都被血浸透了,軟軟地耷拉著,顯然是斷了。

  「大倉!」胡氏聲音都變了調。

  許二壯喘著粗氣:「娘,快,快幫忙!哥的腿斷了!」

  一家人手忙腳亂地把許大倉抬進堂屋。李芝芝趕緊鋪上草蓆,胡氏拿來剪刀,剪開許大倉的褲腿。

  傷口觸目驚心。小腿骨斷得厲害,白森森的骨頭碴子都露出來了,血肉模糊一片。

  許大倉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怎麼弄的?」胡氏聲音發顫。

  「野豬,」許老頭沉聲說,「我們在山溝里找到他,旁邊還有頭野豬的屍體,也死了。看樣子是兩敗俱傷。」

  「野豬……」胡氏倒吸一口涼氣。野豬兇猛,獵戶最怕遇到,尤其是發情的公豬,撞一下能把人骨頭撞碎。

  「得請大夫,」李芝芝急道,「這傷太重了!」

  胡氏回過神:「對,請大夫!二壯,快去請陳大夫!跑著去!」

  許二壯應了聲,拔腿就跑。

  許大倉虛弱地開口:「別……別請大夫,費錢……」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錢!」胡氏眼圈紅了,「腿不要了?」

  許大倉還想說什麼,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謝青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小手緊緊攥著。

  他前世雖然沒經歷過這些,但也知道,這樣的傷在古代意味著什麼。若是處理不好,輕則殘疾,重則喪命。

  約莫兩刻鐘,許二壯領著陳大夫回來了。陳大夫六十多歲,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郎中,背著藥箱,氣喘吁吁。

  「讓開讓開,我看看。」他擠到許大倉身邊,仔細查看傷口,又摸了摸骨頭,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樣?」胡氏急切地問。

  陳大夫搖頭:「傷得不輕啊。骨頭斷得厲害,得重新接。但……」

  「但什麼?」

  「這傷得太重了,接骨之後,得用人參吊著元氣,再配合我的藥,臥床靜養三個月,才有可能恢復。否則……」他頓了頓,「否則就算接上了,以後也是個瘸子。」

  屋裡一片死寂。

  許久,胡氏才問:「人參……要多少錢?」

  「上好的人參,得四兩銀子,」陳大夫說,「還得配上其他藥材,連喝七天。加上診費,總共……少說八兩銀子。」

  八兩!

  屋裡所有人都白了臉。

  八兩銀子是什麼概念?許家一年的收成,除去賦稅口糧,能剩下二三兩就不錯了。八兩銀子,夠一家人省吃儉用三四年。

  胡氏嘴唇顫抖:「八兩……八兩……」

  陳大夫嘆口氣:「我也知道你們家難。要不……這樣吧,我只收三兩,把骨頭接上,開點止血止痛的藥。但醜話說在前頭,這麼治,以後這腿肯定瘸,陰雨天還會疼,幹不了重活。」

  「不……不能瘸……」胡氏眼淚下來了,「大倉是獵戶,腿瘸了,以後怎麼活……」

  許大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虛弱地說:「就……就按三兩的治……」

  「不行!」胡氏斬釘截鐵,「不能瘸!錢……錢我想辦法!」

  她轉身衝進裡屋,翻箱倒櫃。許老頭也跟進去,兩人翻遍了所有角落,把所有銅錢碎銀都拿出來,堆在桌上數。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數到最後,總共四兩三錢銀子。

  這是許家全部的家當。剛交了春稅,就剩這些了。

  胡氏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掉下來:「不夠……還不夠……」

  許老頭蹲在牆角,抱著頭不說話。

  許二壯急得團團轉:「我去借!我去村里挨家挨戶借!」

  「借了拿什麼還?」胡氏聲音嘶啞,「四兩銀子,誰家肯借?」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著每個人絕望的臉。

  謝青山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這些日子,許大倉早出晚歸,就為了多打點獵物,攢錢給他買紙筆。

  想起許大倉把最好的肉夾給他,自己啃骨頭。想起許大倉說,要供他讀書。

  一個繼父,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

  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李芝芝面前,仰頭說:「娘,把我父親留給我的田,賣兩畝吧。」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屋裡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這個三歲的孩子。

  李芝芝呆呆地看著兒子:「青山……你說什麼?」

  「我說,賣兩畝地,」謝青山清晰地重複,「兩畝水田,應該能賣八兩銀子,夠給爹治腿了。」

  「不……不行……」李芝芝下意識搖頭,「那是你爹留給你的,是你在世上最後的依靠……」

  「娘,」謝青山拉住她的手,「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爹為了我,天天不休息地去打獵。他把我當親兒子,我也認他當親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親爹受大罪,變成瘸子。」

  這話從一個三歲孩子嘴裡說出來,太過震撼。

  陳大夫都驚得張大了嘴:「這孩子……這孩子……」

  許大倉掙扎著要坐起來:「不行……青山……不能賣地……那是你的……」

  「爹,」謝青山走到他床邊,認真地說,「你把我當兒子嗎?」

  許大倉點頭:「當然。」


  「那兒子救爹,不是天經地義嗎?」謝青山說,「地沒了,以後還能掙。爹的腿要是瘸了,就一輩子都治不好了。我不要爹瘸,我要爹好好的,以後還能背我,還能教我打獵。」

  他說著,眼圈也紅了,卻強忍著沒哭。

  屋裡一片寂靜。

  許久,胡氏顫抖著開口:「青山……你……你真願意?」

  謝青山點頭:「願意。奶奶,賣地吧,給爹治腿。」

  胡氏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撲過來,一把抱住謝青山:「我的好孫子……我的好孫子啊……」

  李芝芝也哭了,邊哭邊點頭:「好……好……賣地……咱們賣地……」

  許老頭抹了把臉,站起來:「我去找里正,明天就去辦地契過戶。」

  許二壯已經哭得稀里嘩啦:「小侄子……你……你……」

  陳大夫也動容了:「老夫行醫幾十年,沒見過這麼懂事的孩子。這樣,診費我不要了,藥材我只收成本價。八兩銀子,我保證把大倉的腿治好!」

  許大倉躺在床上,看著謝青山,這個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的兒子,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打濕了枕頭。

  這一夜,許家無人入睡。

  第二天一早,許老頭就去找里正。賣地是大事,但為了救命,也顧不得了。

  謝家那十畝地是上好的水田,一畝能賣四兩銀子。許老頭說賣兩畝,里正嚇了一跳:「老許,你可想好了?地賣了可就沒了!」

  「想好了,」許老頭說,「救人要緊。」

  里正嘆口氣:「行吧,我幫你問問,看誰家要。」

  消息傳出去,很快就有買主上門。是村東頭的王大戶,家裡有幾十畝地,正想再添置些。聽說許家要賣謝青山的地,他親自來看。

  「地是好地,」王大戶說,「但你們急著賣,價錢得壓一壓。三兩五一畝,兩畝七兩銀子。」

  胡氏一聽就急了:「王老爺,這價壓得太低了!上好的水田,最少四兩一畝!」

  「那是平時,」王大戶慢條斯理,「現在你們急著用錢,自然是我說了算。七兩,賣不賣?不賣我走了。」

  「你!」胡氏氣得渾身發抖。

  「賣。」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謝青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堂屋門口,看著王大戶:「七兩就七兩,但我們今天就要現錢。」

  王大戶低頭看這個三歲的孩子,樂了:「喲,小傢伙,你能做主?」

  「地是我的,我能做主。」謝青山說,「七兩銀子,今天付清,明天就去過戶。」

  王大戶沒想到一個孩子這麼幹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咳……那行吧,七兩就七兩。我這就回去拿錢。」

  等他走了,胡氏抱著謝青山哭:「傻孩子……那是八兩銀子的地啊……」

  「奶奶,沒事,」謝青山拍拍她的背,「爹的腿要緊。」

  很快,王大戶拿著七兩銀子回來了。白花花的銀子堆在桌上,胡氏數了一遍,收好。

  陳大夫也來了,帶來了人參和藥材。他親自給許大倉接骨,手法嫻熟。許大倉疼得滿頭大汗,卻咬著木棍一聲不吭。

  接好骨,敷上藥,綁好夾板。陳大夫又交代了注意事項,留下七天的藥,這才離開。

  胡氏把七兩銀子都給了他:「陳大夫,辛苦您了。不夠的,我們以後再補。」

  陳大夫推辭:「說了只收成本價,剩下的四兩就夠了。」他拿了四兩,其餘的硬塞回胡氏手裡,「給孩子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送走陳大夫,一家人這才鬆了口氣。

  許大倉喝了藥,沉沉睡去。李芝芝守在床邊,一步不離。

  胡氏把謝青山叫到堂屋,許老頭和許二壯也在。

  「青山,」胡氏鄭重地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許家的嫡長孫。不管以後有沒有別的孩子,你都是長孫,是這個家的根。」

  謝青山愣住了。

  許老頭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他:「青山,爺爺給你取個小名,叫許承宗,好不好?」

  許承宗。

  承繼宗嗣。


  這個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謝青山看著爺爺奶奶,又看看許二壯,最後看向裡屋的方向。那裡躺著許大倉,那個為了他差點把命丟在山裡的繼父。

  他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對著胡氏和許老頭,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爺爺,奶奶,孫兒謝青山,願承許家宗嗣,奉養長輩,友愛兄弟,光耀門楣。」

  三個響頭,磕得實實在在,額頭都紅了。

  胡氏和許老頭淚流滿面,趕緊把他扶起來。

  「好孩子……好孩子……」胡氏摟著他,泣不成聲。

  許二壯也哭了:「小侄子……不,承宗……以後二叔疼你,一輩子疼你……」

  從這天起,謝青山在許家有了新的身份,許承宗。

  雖然對外還叫謝青山,但在許家人心裡,他就是許承宗,是許家的長孫,是未來的頂樑柱。

  許大倉的傷一天天好轉。人參吊著,藥材養著,加上李芝芝精心照料,他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只是腿還不能動,得臥床三個月。

  這天,謝青山端著一碗雞湯進屋。是胡氏特意燉的,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

  「爹,喝湯。」他把碗放在床邊小凳上,踮著腳想扶許大倉坐起來。

  許大倉自己撐著坐起來,接過碗,卻沒喝,看著謝青山。

  「青山,」他聲音有些沙啞,「地……爹對不起你……」

  「爹,」謝青山打斷他,「地沒了就沒了,以後我長大了,給爹買更多的地。」

  許大倉眼睛又紅了:「你……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謝青山搖頭,「爹是為了我才受傷的。爹對我好,我知道。」

  許大倉一把抱住他,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爹一定……一定好好養傷……好了之後,更努力打獵……供你讀書……給你買地……」

  「嗯,」謝青山拍拍他的背,「爹快點好起來。」

  屋外,李芝芝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滑落。

  但她心裡是暖的。

  這個家,經歷了這場劫難,反而更緊密了。

  春去夏來,許大倉能拄著拐杖下地了。雖然還不能用力,但已經是個好兆頭。

  地里的莊稼長得很好,麥子抽穗了,綠油油的一片。玉米也長高了,葉子寬大。

  謝青山三歲半了,長得比同齡孩子高些,也更懂事。他每天幫著餵雞、撿柴、拔草,力所能及地幹活。

  這天,許二壯從外面回來,神秘兮兮地拉著謝青山:「承宗,二叔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許二壯帶著他來到村塾外。那是村里唯一的學堂,一個老秀才開的,收十幾個學生,都是村里家境較好的孩子。

  朗朗讀書聲從屋裡傳出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謝青山站在窗外,靜靜聽著。

  許二壯蹲下身,小聲說:「承宗,你想不想讀書?」

  謝青山點頭:「想。」

  「二叔幫你,」許二壯說,「二叔去鎮上找活干,掙了錢,供你讀書。」

  「二叔……」

  「別推辭,」許二壯拍拍胸脯,「二叔還年輕,有力氣。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秀才舉人,給咱們許家爭光!」

  謝青山看著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二叔。」

  「謝什麼,咱們是一家人。」

  夕陽西下,兩人往家走。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美得不像話。

  回到家,胡氏正在灶間做飯。李芝芝在縫衣裳,許老頭在編筐,許大倉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削著一根木棍。

  「回來了?」胡氏探頭,「洗手吃飯。」

  「哎。」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簡單的飯菜,卻吃得很香。

  飯後,謝青山忽然說:「奶奶,我想學認字。」


  胡氏一愣:「認字?」

  「嗯,」謝青山點頭,「不急著上學堂,先認幾個字。二叔說,他可以教我。」

  所有人都看向許二壯。

  許二壯撓撓頭:「我……我就會幾個字,還是以前偷聽學堂學的……」

  「幾個字也行,」謝青山說,「先學著。」

  胡氏想了想:「行。二壯,你教承宗認字。大倉,等你好了,也教他打獵。咱們許家的孩子,既要會文,也要會武。」

  許大倉點頭:「嗯。」

  從這天起,謝青山開始了他的「啟蒙教育」。

  許二壯確實識字不多,只會《三字經》的前幾句,還有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但他教得認真,用樹枝在地上劃拉,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謝青山學得很快。為了不顯得太妖孽,他故意裝笨,一個字「學」好幾遍才記住。

  但即使這樣,許二壯還是驚嘆:「承宗,你太聰明了!我當年學這幾個字,學了半個月呢!」

  謝青山只是笑。

  許大倉的腿漸漸好了,雖然還不能進山打獵,但已經能走路了,只是有點瘸。陳大夫說,能恢復成這樣,已經是奇蹟。

  這天,許大倉把謝青山叫到跟前,遞給他一把小弓。

  「爹給你做的,」他說,「等你再大點,爹教你射箭。」

  那是一把精緻的小弓,用竹子做的,弓弦是牛筋。還有幾支小箭,箭頭磨得光滑,不會傷人。

  謝青山接過,愛不釋手:「謝謝爹。」

  「不用謝,」許大倉摸他的頭,「爹答應過你,要教你打獵。」

  院子裡,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胡氏和李芝芝在灶間做飯,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許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菸,煙霧繚繞中,臉上滿是欣慰。

  這個家,經歷了風雨,終於迎來了晴天。

  雖然窮,雖然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希望。

  謝青山握著手裡的小弓,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暗暗發誓:

  這一世,他要讓這些愛他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一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