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養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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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了,天熱得早。

  許大倉的腿養了三個月,終於能下地了。

  只是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健步如飛。陳大夫來看過,說是恢復得不錯,但傷得太重,這輩子都得帶著這點殘疾了。

  「能走路就是萬幸,」胡氏安慰兒子,「以後不進山打獵,干點別的也行。」

  許大倉沒說話,只是看著牆角那把獵叉,眼神黯淡。

  獵戶靠腿吃飯,腿瘸了,就等於斷了生計。

  雖然他還能做些輕活,但打獵是別想了,山里野獸兇猛,跑不快就是送死。

  家裡的氣氛又有些沉悶。春耕時賣了兩畝地,雖然救了許大倉的腿,但也讓這個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夏稅馬上就要交了,還有一家人的口糧……

  「我去鎮上找活干。」許二壯說。

  他才十五歲,但長得壯實,力氣大。

  胡氏搖頭:「你還小,鎮上哪有適合你的活?」

  「我聽說碼頭在招搬運工,一天能掙十文錢。」許二壯說,「我去試試。」

  「不行,」許大倉開口,「碼頭活重,你還小,傷著身子怎麼辦?」

  「那哥你說怎麼辦?」許二壯急了,「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一家人沉默。

  謝青山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幾畦菜地。

  豆角開花了,紫色的花串串的,很好看。黃瓜藤爬上了架,結了幾個小瓜。這是李芝芝和胡氏精心伺候的,是家裡夏天主要的菜蔬。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許大倉面前:「爹,咱們養兔子吧。」

  「養兔子?」許大倉一愣。

  「嗯,」謝青山點頭,「兔子好養,吃草就行,長得快,一窩能生好多。兔肉能賣錢,兔皮也能賣錢。」

  這是他這些天觀察許二壯教他認字時想到的。許二壯教他「兔」字,說兔子繁殖快,他就想到了養殖。

  胡氏皺眉:「養兔子?哪有那麼容易?兔子嬌氣,容易死。」

  「我知道怎麼養,」謝青山認真地說,「兔子怕潮濕,要住乾燥的地方。吃草要新鮮的,不能帶露水。一公一母關一起,兩個月就能生一窩。」

  這些知識是他前世在農村外婆家學的。外婆養過兔子,他暑假去玩,幫著餵過。

  許大倉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

  謝青山早就想好了說辭:「以前爹……生父教過我。他說書上有寫。」

  謝懷瑾是秀才,家裡書多,這個藉口很合理。

  果然,沒人懷疑。

  許老頭磕了磕菸袋:「養兔子……倒是個法子。咱們家後院有地方,搭個棚子就行。」

  「可是買種兔要錢,」胡氏說,「好的種兔,一對得一兩銀子呢。」

  又是一陣沉默。

  一兩銀子,對現在的許家來說,是筆巨款。

  謝青山想了想:「可以先抓野兔來養。爹以前不是常打兔子嗎?抓兩隻活的,一公一母,關起來養。」

  許大倉眼睛一亮:「對!這個辦法好!野兔雖不如家兔溫順,但養熟了也一樣。我明天就去下套子,抓活的!」

  「你的腿……」李芝芝擔心。

  「沒事,」許大倉說,「抓兔子不用跑,下套子就行。我慢點走,不礙事。」

  事情就這樣定了。第二天,許大倉拖著瘸腿進了山,專門去找兔子常走的小路下套。他做了十幾個套子,分散在不同地方。

  三天後,真讓他套到了兩隻野兔,一公一母,灰褐色的毛,眼睛紅紅的,在籠子裡亂竄。

  「真抓到了!」許二壯興奮地圍著籠子轉。

  許大倉臉上也有了笑意:「運氣好。」

  一家人開始在後院搭兔子棚。許老頭和許二壯去砍竹子,許大倉指揮著搭架子。胡氏和李芝芝編竹筐當兔籠,謝青山幫著遞竹篾。

  忙活了三天,兔子棚搭好了。不大,但很結實,頂上蓋著茅草,能遮風擋雨。裡面隔成幾個小間,公兔母兔分開養,還有一個空著,準備以後養小兔。

  兩隻野兔被關進去,起初很不安,到處亂撞。但餓了兩天,見沒人傷害它們,也就慢慢安靜下來,開始吃扔進去的青草。


  謝青山主動承擔了餵兔子的活。每天早晚兩次,去地里割新鮮的草,晾乾了露水再餵。他還特意去找蒲公英、車前草這些兔子愛吃的野菜。

  「承宗真能幹,」胡氏看著孫子熟練地餵兔子,對李芝芝說,「這孩子,聰明又懂事。」

  李芝芝笑了笑,心裡卻有些複雜。兒子太聰明了,聰明得不像三歲的孩子。但看著他和許家人相處融洽,她又覺得,這樣也好。

  兔子養起來了,家裡的氣氛輕鬆了些。但夏稅還是要交。

  這天,里正挨家挨戶通知,夏稅三日後要交到縣衙,每戶按田畝算,許家要交一斗二升麥子,或者折成銅錢六十文。

  胡氏算了算家裡的存糧,咬咬牙:「交糧食吧,麥子雖然不多,但還能湊出來。錢是一文都沒有了。」

  許家去年收成一般,交了稅後剩下的麥子本就不多,過了一個冬天,只剩下一石多點。再交一斗二升,就剩不到一石了。而離秋收還有三個月。

  「省著點吃,摻野菜,能熬過去。」胡氏說。

  交稅那天,許老頭和許二壯背著麥子去了里正家。回來時,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怎麼了?」胡氏問。

  許老頭嘆氣:「王大戶家今年多買了二十畝地,夏稅交得最多。看見咱們,就說幾句風涼話。」

  許二壯憤憤不平:「狗眼看人低!等以後承宗考了功名,看他們還敢不敢這樣!」

  胡氏瞪他一眼:「少說兩句。咱們過咱們的日子,管別人做什麼。」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也憋屈。從前許家雖窮,但許大倉打獵厲害,家裡時不時能吃上肉,在村里還算過得去。現在許大倉腿瘸了,家裡又賣了地,境況大不如從前。

  謝青山默默聽著,沒說話。

  晚上,他躺在李芝芝身邊,忽然問:「娘,考功名真的能讓家裡過得好嗎?」

  李芝芝一愣:「怎麼突然問這個?」

  「今天二叔說的。」

  李芝芝沉默了一會兒,說:「考了功名,就能當官,當官就有俸祿,能買地,能蓋房子,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但是……考功名很難,要讀很多年書,花很多錢。」

  「那我也要考,」謝青山說,「我要讓爹、奶奶、爺爺、二叔都過上好日子。」

  李芝芝摸摸他的頭:「好,娘等著。」

  過了幾天,兔子棚里有了動靜。母兔懷孕了,肚子明顯鼓了起來。胡氏很高興,特意多割了些嫩草餵它。

  「等生了小兔,養大了賣掉,就能換錢了。」

  然而好事不長。這天早上,謝青山照例去餵兔子,發現母兔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身下一攤血,已經死了。

  「奶奶!娘!快來!」他大聲喊。

  一家人跑過來,看到死去的母兔,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胡氏臉色發白。

  許大倉蹲下身檢查,沉聲說:「難產。野兔在籠子裡活動不開,容易難產。」

  母兔一屍兩命,小兔也沒保住。

  胡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掉下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許老頭嘆氣:「野兔野性難馴,本就不適合圈養。」

  許二壯握緊拳頭:「白忙活一場!」

  李芝芝摟著謝青山,心裡也難受。這是家裡唯一的希望,就這麼沒了。

  只有謝青山還算鎮定。他仔細看了看母兔的屍體,又看了看旁邊籠子裡的公兔,說:「奶奶,別難過。咱們再抓一隻母兔。這次我知道了,兔子懷孕後要多活動,籠子要大,還要給它準備產窩。」

  胡氏擦擦眼淚:「還養?」

  「養,」謝青山點頭,「失敗一次就放棄,那永遠成功不了。爹,你能再抓一隻母兔嗎?」

  許大倉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點點頭:「能。」

  這次,許大倉花了更多心思。他在山裡蹲了兩天,終於又抓到一隻母兔,比上次那隻更壯實。

  兔子棚也做了改進。許老頭把籠子擴大了一倍,還用木板做了個產窩,鋪上乾草。謝青山每天把兔子放出來活動一會兒,雖然只是在後院一小塊地方,但總比一直關在籠子裡好。

  母兔很快又懷孕了。這次,一家人格外小心。胡氏每天去割最嫩的草,李芝芝把水燒開了晾涼再喂,怕兔子喝了生水拉肚子。


  謝青山更是寸步不離,一有空就守在兔子棚邊,觀察母兔的狀態。

  一個月後,母兔要生了。

  這天傍晚,母兔開始煩躁不安,不停地把乾草往產窩裡叼。謝青山趕緊叫來全家人。

  「要生了要生了!」許二壯興奮地喊。

  胡氏把他拉到一邊:「小聲點,別嚇著兔子。」

  一家人靜靜地守在兔子棚外,透過竹籬笆的縫隙往裡看。

  母兔在產窩裡轉了幾圈,終於趴下來。不一會兒,第一隻小兔出生了。粉紅色的,光溜溜的,只有拇指大小。母兔舔掉胎衣,把小兔推到身下。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整整六隻小兔!

  「六隻!生了六隻!」許二壯壓低聲音,激動得臉都紅了。

  胡氏雙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許大倉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李芝芝摟著謝青山,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高興的。

  小兔剛出生時很脆弱,眼睛閉著,渾身無毛。母兔很盡責,一直守在產窩裡餵奶。謝青山每天給母兔加餐,除了青草,還加了點豆渣,那是胡氏做豆腐剩下的,有營養。

  七天後,小兔身上長出了細細的絨毛。十天後,眼睛睜開了,黑溜溜的像小豆子。半個月後,已經能在窩裡爬來爬去了。

  「成功了!」胡氏看著六隻活蹦亂跳的小兔,笑得合不攏嘴,「承宗,多虧了你!」

  謝青山也笑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幫到這個家。

  小兔長得很快,一個月就斷奶了。許老頭又搭了幾個小籠子,把公兔和母兔分開養,謝青山說,兔子繁殖太快,得控制數量。

  六隻小兔,三公三母。胡氏盤算著:「留兩隻母兔做種,其他的養大了賣掉。兔肉能賣錢,兔皮也能賣錢。等攢夠了錢,再多養幾隻。」

  生活總算有了盼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謝家又來了。

  這次來的只有謝懷仁一個人。他提著一小袋米,臉上堆著笑,站在許家院門口。

  「許大哥,許大娘,在家嗎?」

  胡氏正在晾衣服,看見他,臉一沉:「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來看看,」謝懷仁訕笑,「聽說大倉兄弟腿傷了,我來看看。這點米,不成敬意。」

  他把米袋放在院門口。

  許大倉拄著拐杖出來,冷冷地看著他:「不用,拿回去吧。」

  「別啊,都是親戚,」謝懷仁說,「青山是我侄子,你們照顧他,我們謝家也該表示表示。」

  胡氏嗤笑:「現在知道是親戚了?當初趕人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是親戚?」

  謝懷仁臉色一僵,但還是維持著笑容:「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件事。」

  「什麼事?」

  「那個……青山的田,不是賣了兩畝嗎?還剩下八畝,」謝懷仁搓著手,「你們家現在困難,大倉兄弟腿又不好,種不了那麼多地。不如……不如把地租給我們謝家種,每年給你們交租子,怎麼樣?」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胡氏氣笑了:「謝懷仁,你可真會打算盤!青山的田,我們自己會種,用不著你操心!」

  「你們種得了嗎?」謝懷仁說,「八畝地,就你們老弱病殘的,種得過來嗎?租給我們,每年給你們三成租子,旱澇保收,多好。」

  「三成?」許老頭從屋裡出來,「市場價都是五成,你給三成,也好意思說?」

  「五成那是熟地,」謝懷仁狡辯,「青山的田荒了半年,地力都退了,三成已經不少了。」

  「滾!」許大倉舉起拐杖,「再不滾,我打斷你的腿!」

  謝懷仁嚇得後退兩步,臉色難看:「你們……你們別不識好歹!我這是為你們好!」

  「為我們好?」李芝芝上前一步,「為我們好當初會把我們趕出來?為我們好會逼我們給地契?謝懷仁,我告訴你,青山的田,我們就是荒著,也不會租給你們謝家!滾!」

  謝懷仁見討不到好,撿起地上的米袋,悻悻地走了。

  「呸!」胡氏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麼東西!」


  許大倉拄著拐杖,看著謝懷仁走遠,眉頭緊鎖:「他還會再來。」

  「來就來,怕他不成?」胡氏說,「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耍花樣。」

  話雖這麼說,但大家都明白,謝家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幾天後,村里開始有傳言,說許家霸占謝家田地,欺負謝家孤兒寡母。傳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們親眼看見似的。

  許二壯從外面回來,氣得臉通紅:「娘,哥,外面那些人胡說八道!說咱們家逼著青山賣地,還說咱們虐待青山!」

  胡氏正在餵雞,手一頓:「誰說的?」

  「還能有誰?肯定是謝家傳的!」許二壯說,「我去找他們理論!」

  「站住!」胡氏喝住他,「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咱們越理論,他們越來勁。隨他們說去,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

  話是這麼說,但心裡憋屈。

  謝青山坐在門檻上,聽著這些,小手攥得緊緊的。

  他知道,必須儘快讓家裡好起來。只有家裡過好了,別人才不敢欺負。

  兔子還要幾個月才能賣,遠水解不了近渴。得想個快點的法子。

  這天,他跟著李芝芝去河邊洗衣裳。河邊長著很多蘆葦,風吹過,蘆花飄飄。

  謝青山看著那些蘆葦,忽然想起前世外婆用蘆葦編的蓆子、筐子,賣得還不錯。

  「娘,蘆葦能賣錢嗎?」他問。

  李芝芝一邊捶打衣服一邊說:「蘆葦?能啊,編蓆子編筐,能賣幾個錢。但費工夫,賣不上價。」

  「那如果編得好看點呢?」謝青山說,「編成小動物,小花籃,城裡人喜歡。」

  李芝芝停下手:「小動物?怎麼編?」

  「我會,」謝青山說,「以前……爹教過我。」

  又是謝懷瑾教的。這個藉口真好用。

  李芝芝將信將疑。但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還是說:「那咱們割點蘆葦回去試試。」

  母子倆割了一捆蘆葦回家。胡氏看見了,皺眉:「割蘆葦幹什麼?又不當柴燒。」

  「承宗說,要用蘆葦編東西賣錢。」李芝芝說。

  胡氏搖頭:「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蘆葦編的東西,誰要啊?」

  謝青山也不辯解,坐在院子裡,開始處理蘆葦。他把蘆葦杆劈成細篾,浸泡在水裡軟化。然後憑著記憶,開始編織。

  他編的第一個是只小兔子。雖然有些粗糙,但能看出來是兔子的形狀,耳朵長長的,很可愛。

  「這是什麼?」許二壯湊過來看。

  「兔子。」謝青山說。

  「兔子?」許二壯拿起那隻蘆葦兔子,左看右看,「嘿,還真像!承宗,你手真巧!」

  胡氏也過來看,眼睛亮了:「編得不錯。要是再精細點,染上顏色,說不定真能賣錢。」

  有了奶奶的肯定,謝青山更有信心了。他接著編了小鳥、小魚、小花籃,越編越熟練。

  李芝芝和胡氏也跟著學。女人手巧,很快就學會了,編得比謝青山還好。

  「這東西,拿到鎮上,應該能賣錢。」胡氏說,「鎮上人講究,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許大倉看著一家人忙著編蘆葦,心裡既欣慰又愧疚。自己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現在卻成了拖累。

  「爹,你也來學,」謝青山把一根蘆葦篾遞給他,「編這個不用腿,坐著就能幹。」

  許大倉接過,笨拙地學著編。他的手粗大,干慣了粗活,做這種精細活很吃力。但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堅持著。

  編壞了好幾根,終於編出了一隻勉強能看的小狗。

  「爹真棒!」謝青山拍手。

  許大倉看著手裡歪歪扭扭的小狗,笑了。這是腿傷後,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一家人就這樣開始了蘆葦編織的副業。白天干農活,晚上點著油燈編東西。謝青山負責設計新樣式,李芝芝和胡氏負責編織,許大倉和許老頭處理蘆葦,許二壯負責去割蘆葦。

  編了幾天,攢了一筐成品。胡氏決定去鎮上試試。

  這天,胡氏帶著李芝芝和謝青山去了柳樹鎮。她們在集市角落擺了個小攤,把編織品擺出來。


  起初沒人注意,直到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小女孩路過,看見了那隻蘆葦兔子。

  「娘,我要那個兔子!」小女孩拉著婦人的手說。

  婦人過來看了看:「多少錢?」

  胡氏想了想:「三文錢。」

  「三文?」婦人皺眉,「就這麼個蘆葦編的,要三文?」

  「您看編得多精細,」胡氏拿起兔子,「孩子喜歡,三文錢不貴。」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著,婦人最終還是掏了錢:「行吧,給你。」

  第一單生意成了。接著,小鳥、小魚、小花籃也陸續有人買。雖然賣得慢,但一個上午,也賣了十幾文錢。

  中午收攤時,胡氏數了數錢,一共二十八文。

  「不錯,」她臉上有了笑意,「比我想的賣得好。」

  李芝芝也很高興:「明天咱們再多編點。」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很高興。雖然錢不多,但這是個好的開始。

  走到村口,又遇到了謝懷仁。他看見胡氏手裡的空筐子,陰陽怪氣地說:「喲,許大娘,去鎮上賣東西了?賣的什麼啊?不會是把青山的家當都賣了吧?」

  胡氏冷冷地看著他:「謝懷仁,你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我怎麼胡說了?」謝懷仁提高聲音,「大家評評理!他們許家逼著三歲的孩子賣地,現在又不知道賣什麼,這不是敗家是什麼?」

  周圍有幾個村民圍觀,交頭接耳。

  李芝芝氣得臉發白:「你……你血口噴人!」

  謝青山忽然站出來,仰頭看著謝懷仁:「大伯,我家的地,是我主動要賣,給我爹治腿的。我爹把我當親兒子,我把他當親爹,兒子救爹,天經地義。你有什麼意見嗎?」

  聲音稚嫩,卻字字鏗鏘。

  謝懷仁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三歲孩子敢這麼跟他說話。

  圍觀的村民也議論起來:

  「這孩子說得對,兒子救爹,沒毛病。」

  「謝懷仁也太過分了,老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

  「就是,許家對他夠客氣了。」

  謝懷仁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謝青山一眼,轉身走了。

  胡氏把謝青山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好孫子,說得好!」

  李芝芝也鬆了口氣。

  回到家,胡氏把賣來的二十八文錢放在桌上,對全家人說:「從今天起,咱們家又多了一條生計。雖然錢不多,但積少成多。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渡過難關。」

  許大倉看著桌上的銅錢,看著家人臉上的笑容,心裡那股鬱氣,終於散了些。

  他雖然瘸了,但這個家,沒有垮。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油燈下編蘆葦。謝青山坐在許大倉身邊,教他編新花樣。

  「爹,你看,這樣編,就是一朵花。」

  許大倉認真地學著,大手小心地擺弄著細篾。

  燈光柔和,映著每個人的臉。

  窗外,夏蟲鳴叫,繁星滿天。

  日子雖苦,但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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